第43章 真相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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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真相之邊
“要有三十年了，我那時才剛成年，上山采菌子的時候，見過你們這樣的人，抓蝴蝶，總在山上跑，前幾年好像也見過，應該不是一撥人。”
“後來見到的什麽樣的人？”
“很瘦的年輕人，夏天也穿長袖，寨子裏很少見到城裏人打扮，有一次撞見他，我追上去想問他在做什麽，他很快跑走了，我總覺得他很熟悉寨子的路，追不到，那幾年寨子裏還傳，說有個城裏來的鬼魂在游蕩，嚇得小孩晚上都不敢出門了。”
“什麽時候見過的？現在呢？”
老伯搖頭：“有好幾年了，沒再見過了。”
展翊上前一步繼續詢問：“那您之前在哪裏見過？有沒有具體位置？”他從背包裏翻出前幾日寨老給的地圖，“我有地圖，您指給我看。”
樂明池明顯感覺到展翊對這件事顯露出超乎尋常的熱情，這個熱情讓他聯想到那天在雁山之心時的遭遇，明明兩人那時還處於冷戰狀態，是因為自己說了什麽……展翊的態度一下子就回溫了？
在自己發現了那個哈查族寨特有的連結紋之後。
樂明池隱隱覺得展翊對自己隱瞞了某個秘密，而這件事他理應得知，或許與自己有千絲萬縷的關聯，也將決定著未來兩人之間的關系。
思索之間，展翊已經和農戶交談結束，把地圖放回包裏後，不待樂明池說話，他繞到樂明池身後：“別動。”
脖子上的紗布被揭開，有什麽清涼的東西敷在了被叮的包塊上，澆滅了火燒火燎的痛感。
“嘶……什麽東西？好涼！”
“剛剛那個老伯給我的，他們被蜜蜂咬都塗這個，聽說塗了當晚就能消腫。”
“喔……你問他要的啊？”
“還能是老伯有透視眼嗎？一眼看出你脖子後面被咬了。”
樂明池被逗笑了，剛才的疑雲一掃而散，“知道是貼心的Niki哥哥問老伯要的啦～”他輕輕一撞展翊。
“做什麽？”
樂明池順口問道：“那你剛剛問他什麽了？什麽三十年前，又是現在的，除了你還有人在這兒做實驗嗎？”
“嗯，原來的團隊負責人。”
“你聽起來很關心的樣子，你的負責人怎麽了？是出事了嗎？為什麽之前都沒有聽你說起過？”
展翊腳步一頓，冷淡道：“因為和你沒關系。”
這叫什麽話？！
樂明池癟了嘴，“我只是想關心一下你，都不行嗎？你又對我好冷淡。”說罷，他一楞。
電光火石間，他竟把這些天的遭遇都串聯起來——突然的示好、奇特的邀約、在寨子裏另有目的的追問，一幕接一幕，散落的膠片終於被強行塞回同一卷裏。
他自以為伸手摸到真相，頓時心中憋悶地喘不上來氣，“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那我請問你，去寨子前，你熱情急切地問了我那麽多問題，那時和我有關系嗎？在你眼裏，我難道就是負責給你提供線索的NPC嗎？怪不得你突然對我態度好轉，我還以為你良心發現擦亮眼睛看到我的好了，原來都不是！你就是為了這個負責人，才誘惑我帶你來這裏的吧？！”
樂明池猜得八九不離十，唯一他不知道的是，所謂的團隊負責人是面前這個男人曾經的師兄，曾經深深愛過的對象。
他語聲顫抖：“現在你得到了，利用完我了，所以這一切又和我沒關系了，你又可以肆無忌憚地推開我了，我說的有沒有錯？”
展翊註視著樂明池，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是如此淡然，“因為這件事本來就和你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樂明池指著展翊的背包，“如果真的沒有關系，你不要問那個老伯去哪裏找你的負責人啊！如果真的沒有關系，你就不要問我怎麽來哈查族寨啊！你為什麽要瞞著我？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都告訴我的……”
他背過身，不去看這人，眼睛斂默地看向一邊，聲音一點點低下去，直至微不可聞：“我願意幫你的呀展翊，你就算直接告訴我，你要來寨子找人，你有別的目的，你不是單純和我一起采風出行，我都會非常樂意的，因為我就是那麽喜……無論是什麽原因，我都願意幫你的，你明明是知道我的心的呀。”
身後的人沈默片刻，兩人就如同互不幹涉的平行線彼此對峙著，此時碧藍天上飄來沈重綿厚的一片烏雲，又稀稀落落下起雨來，展翊將雨傘打開，遮到樂明池頭頂：“我現在要去標記位置看看，你要來嗎？”
樂明池不可置信地看這個人：“你甚至都不解釋一下嗎？”
“不告訴你真相，是為你好，我也有自己的考慮。”
“為我好？”樂明池不氣反笑，他推了展翊一把，“展翊，你簡直是個大混蛋！你自私自利，你只顧自己，你利用我，欺騙我，原來都是為我好！”
樂明池使勁捶他，對方沒有躲。
“我現在要去標記地，你要不要去。”
“我不去，我當然不去！我在認識你之前，從來沒有這麽死乞白賴地喜歡過一個人，我也有自己的面子，有自己的尊嚴，你都說和我沒關系了，我為什麽要和你去什麽標記地？那兒和我有什麽關系？！”
“好。”
展翊把傘塞到樂明池手裏：“下雨，你打傘回去，晚上不用等我吃飯。”
樂明池朝著那個冒雨前進的背影大喊：“誰要和你吃飯！？你吃雨，吃你那個永遠也找不到的負責人去！你們有關系，你們有話聊，我自己去吃山珍海味了，誰要管你一個味覺失靈的冰山吃不吃！？”
展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樂明池後頸被叮到的地方又開始火辣辣地疼，他看著手心裏被塞進來的藥，心裏說不出來的酸疼難受。
煩死了，吵什麽架，明明人家就夠討厭我的了，現在好了，他要徹底不理我了。被利用一下就被利用一下好了，你也沒少塊肉，人家還救你一命呢，發什麽小孩脾氣，真把自己當他男朋友了嗎？
人家還主動找臺階給你下呢，你又說不要，現在人都不見了。
疼死了，被咬到的地方疼死了，心也疼死了。
雨一直在下，樂明池蹲下來抱著膝蓋，好想見媽媽，好想和媽媽說話，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一點都不像我自己了，患得患失，優柔寡斷，喜歡就喜歡，喜歡就對他好啊，自己無愧於心就好，難道還要對方有所回報嗎？
你到底在斤斤計較什麽呢，樂明池？
他一路走到村口空地，那裏是寨裏唯一一個可以打電話的地方，寨子裏的人們平時要打電話都要走到這裏，春雨和他講過：“走到大石頭那兒就能有信號，很好找的。”
果然，到了村口，不遠處插著一面破舊的鐵牌，上面寫著“xx信號較好處”，大概是某年下鄉幫扶的運營商留下的，樂明池把手機舉起來，果真信號點亮了幾格，電話接通，是爸爸的聲音。
“小池？是不是想媽媽了？”
樂明池的眼淚終於在一眨眼間落了下來，“嗯。”
“怎麽了？在寨子裏受委屈了？是不是有誰欺負你？要不要回來？我們小池從小嬌慣著長大的，吃不了苦的。”
樂明池一急：“誰說我吃不了苦的！我吃的了！”
明輝在電話那頭笑了聲：“媽媽就在邊上呢，爸爸媽媽都聽著，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我被蜜蜂叮了，脖子可疼了，想你們了。”
明輝又笑了：“好好好，塗藥了沒？蜜蜂太壞了，我們寶貝兒子細皮嫩肉的，光欺負你了。”
“就是。”
明輝話鋒一轉：“今天你舅舅來了。”
樂明池登時渾身炸毛，也不掉眼淚了：“他來做什麽？黃鼠狼給雞拜年。”
“嘉城紡織不太好，具體恐怕還是七年前的信托催款，他要把原先你外公留下的老廠賣了，我說隨你的便，這個公司已經是你的了，接著他說的話要把我氣死了。”
“說什麽了？”
“他說，家裏有人提出讓你去聯姻，說你長的俊，有名氣，有才華，如果能給集團出一份力，很多事就好辦了。我聽完當場就抄起掃把，把你舅舅打了出去，醫藥費他是不給出的，公司也吞走了，現在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來了，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樂明池沈默片刻，仿佛若有所思。
“小池？”
樂明池撲哧笑了聲，風把他的話尾吹散了，顯得悠遠深長：“原來我這麽值錢啊？爸爸你問了沒，誰要和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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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三十年了，我那時才剛成年，上山采菌子的時候，見過你們這樣的人，抓蝴蝶，總在山上跑，前幾年好像也見過，應該不是一撥人。”
“後來見到的什麽樣的人？”
“很瘦的年輕人，夏天也穿長袖，寨子裏很少見到城裏人打扮，有一次撞見他，我追上去想問他在做什麽，他很快跑走了，我總覺得他很熟悉寨子的路，追不到，那幾年寨子裏還傳，說有個城裏來的鬼魂在游蕩，嚇得小孩晚上都不敢出門了。”
“什麽時候見過的？現在呢？”
老伯搖頭：“有好幾年了，沒再見過了。”
展翊上前一步繼續詢問：“那您之前在哪裏見過？有沒有具體位置？”他從背包裏翻出前幾日寨老給的地圖，“我有地圖，您指給我看。”
樂明池明顯感覺到展翊對這件事顯露出超乎尋常的熱情，這個熱情讓他聯想到那天在雁山之心時的遭遇，明明兩人那時還處於冷戰狀態，是因為自己說了什麽……展翊的態度一下子就回溫了？
在自己發現了那個哈查族寨特有的連結紋之後。
樂明池隱隱覺得展翊對自己隱瞞了某個秘密，而這件事他理應得知，或許與自己有千絲萬縷的關聯，也將決定著未來兩人之間的關系。
思索之間，展翊已經和農戶交談結束，把地圖放回包裏後，不待樂明池說話，他繞到樂明池身後：“別動。”
脖子上的紗布被揭開，有什麽清涼的東西敷在了被叮的包塊上，澆滅了火燒火燎的痛感。
“嘶……什麽東西？好涼！”
“剛剛那個老伯給我的，他們被蜜蜂咬都塗這個，聽說塗了當晚就能消腫。”
“喔……你問他要的啊？”
“還能是老伯有透視眼嗎？一眼看出你脖子後面被咬了。”
樂明池被逗笑了，剛才的疑雲一掃而散，“知道是貼心的Niki哥哥問老伯要的啦～”他輕輕一撞展翊。
“做什麽？”
樂明池順口問道：“那你剛剛問他什麽了？什麽三十年前，又是現在的，除了你還有人在這兒做實驗嗎？”
“嗯，原來的團隊負責人。”
“你聽起來很關心的樣子，你的負責人怎麽了？是出事了嗎？為什麽之前都沒有聽你說起過？”
展翊腳步一頓，冷淡道：“因為和你沒關系。”
這叫什麽話？！
樂明池癟了嘴，“我只是想關心一下你，都不行嗎？你又對我好冷淡。”說罷，他一楞。
電光火石間，他竟把這些天的遭遇都串聯起來——突然的示好、奇特的邀約、在寨子裏另有目的的追問，一幕接一幕，散落的膠片終於被強行塞回同一卷裏。
他自以為伸手摸到真相，頓時心中憋悶地喘不上來氣，“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那我請問你，去寨子前，你熱情急切地問了我那麽多問題，那時和我有關系嗎？在你眼裏，我難道就是負責給你提供線索的NPC嗎？怪不得你突然對我態度好轉，我還以為你良心發現擦亮眼睛看到我的好了，原來都不是！你就是為了這個負責人，才誘惑我帶你來這裏的吧？！”
樂明池猜得八九不離十，唯一他不知道的是，所謂的團隊負責人是面前這個男人曾經的師兄，曾經深深愛過的對象。
他語聲顫抖：“現在你得到了，利用完我了，所以這一切又和我沒關系了，你又可以肆無忌憚地推開我了，我說的有沒有錯？”
展翊註視著樂明池，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是如此淡然，“因為這件事本來就和你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樂明池指著展翊的背包，“如果真的沒有關系，你不要問那個老伯去哪裏找你的負責人啊！如果真的沒有關系，你就不要問我怎麽來哈查族寨啊！你為什麽要瞞著我？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都告訴我的……”
他背過身，不去看這人，眼睛斂默地看向一邊，聲音一點點低下去，直至微不可聞：“我願意幫你的呀展翊，你就算直接告訴我，你要來寨子找人，你有別的目的，你不是單純和我一起采風出行，我都會非常樂意的，因為我就是那麽喜……無論是什麽原因，我都願意幫你的，你明明是知道我的心的呀。”
身後的人沈默片刻，兩人就如同互不幹涉的平行線彼此對峙著，此時碧藍天上飄來沈重綿厚的一片烏雲，又稀稀落落下起雨來，展翊將雨傘打開，遮到樂明池頭頂：“我現在要去標記位置看看，你要來嗎？”
樂明池不可置信地看這個人：“你甚至都不解釋一下嗎？”
“不告訴你真相，是為你好，我也有自己的考慮。”
“為我好？”樂明池不氣反笑，他推了展翊一把，“展翊，你簡直是個大混蛋！你自私自利，你只顧自己，你利用我，欺騙我，原來都是為我好！”
樂明池使勁捶他，對方沒有躲。
“我現在要去標記地，你要不要去。”
“我不去，我當然不去！我在認識你之前，從來沒有這麽死乞白賴地喜歡過一個人，我也有自己的面子，有自己的尊嚴，你都說和我沒關系了，我為什麽要和你去什麽標記地？那兒和我有什麽關系？！”
“好。”
展翊把傘塞到樂明池手裏：“下雨，你打傘回去，晚上不用等我吃飯。”
樂明池朝著那個冒雨前進的背影大喊：“誰要和你吃飯！？你吃雨，吃你那個永遠也找不到的負責人去！你們有關系，你們有話聊，我自己去吃山珍海味了，誰要管你一個味覺失靈的冰山吃不吃！？”
展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樂明池後頸被叮到的地方又開始火辣辣地疼，他看著手心裏被塞進來的藥，心裏說不出來的酸疼難受。
煩死了，吵什麽架，明明人家就夠討厭我的了，現在好了，他要徹底不理我了。被利用一下就被利用一下好了，你也沒少塊肉，人家還救你一命呢，發什麽小孩脾氣，真把自己當他男朋友了嗎？
人家還主動找臺階給你下呢，你又說不要，現在人都不見了。
疼死了，被咬到的地方疼死了，心也疼死了。
雨一直在下，樂明池蹲下來抱著膝蓋，好想見媽媽，好想和媽媽說話，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一點都不像我自己了，患得患失，優柔寡斷，喜歡就喜歡，喜歡就對他好啊，自己無愧於心就好，難道還要對方有所回報嗎？
你到底在斤斤計較什麽呢，樂明池？
他一路走到村口空地，那裏是寨裏唯一一個可以打電話的地方，寨子裏的人們平時要打電話都要走到這裏，春雨和他講過：“走到大石頭那兒就能有信號，很好找的。”
果然，到了村口，不遠處插著一面破舊的鐵牌，上面寫著“xx信號較好處”，大概是某年下鄉幫扶的運營商留下的，樂明池把手機舉起來，果真信號點亮了幾格，電話接通，是爸爸的聲音。
“小池？是不是想媽媽了？”
樂明池的眼淚終於在一眨眼間落了下來，“嗯。”
“怎麽了？在寨子裏受委屈了？是不是有誰欺負你？要不要回來？我們小池從小嬌慣著長大的，吃不了苦的。”
樂明池一急：“誰說我吃不了苦的！我吃的了！”
明輝在電話那頭笑了聲：“媽媽就在邊上呢，爸爸媽媽都聽著，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我被蜜蜂叮了，脖子可疼了，想你們了。”
明輝又笑了：“好好好，塗藥了沒？蜜蜂太壞了，我們寶貝兒子細皮嫩肉的，光欺負你了。”
“就是。”
明輝話鋒一轉：“今天你舅舅來了。”
樂明池登時渾身炸毛，也不掉眼淚了：“他來做什麽？黃鼠狼給雞拜年。”
“嘉城紡織不太好，具體恐怕還是七年前的信托催款，他要把原先你外公留下的老廠賣了，我說隨你的便，這個公司已經是你的了，接著他說的話要把我氣死了。”
“說什麽了？”
“他說，家裏有人提出讓你去聯姻，說你長的俊，有名氣，有才華，如果能給集團出一份力，很多事就好辦了。我聽完當場就抄起掃把，把你舅舅打了出去，醫藥費他是不給出的，公司也吞走了，現在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來了，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樂明池沈默片刻，仿佛若有所思。
“小池？”
樂明池撲哧笑了聲，風把他的話尾吹散了，顯得悠遠深長：“原來我這麽值錢啊？爸爸你問了沒，誰要和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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