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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你都被我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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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你都被我看光了

他們在這間空置的房子休息了一周時間,期間展翊和雪杉取得了聯系,派了更專業的醫生過來給展翊進行了全面檢查,檢查結果與之前醫療站的差不多,皮外挫傷比較嚴重,萬幸骨頭沒事。

樂明池故意不和展翊說話,那天和這人不歡而散,說好再也不朝他笑的。

但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怎麽可能一句話不說?

羅阿姐送過來飯菜,熱氣騰騰的,樂明池吃了兩天,說什麽都不好意思了,讓她明天不要再來送菜,“我自己有手有腳,也沒有受傷,我能做飯,也能照顧病人。”

第三天展翊起床就看見樂明池蹲在地上捯飭土竈,哼哧半天,連火都沒點著。

“在做什麽?”

樂明池剛想回答,硬是憋回去了,“才不要和你說話。”

展翊走過去,樂明池蹲著,像個松鼠一樣轉過身,仰頭看人時,白凈的臉頰上沾了煤灰,更顯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圓潤明亮。

“小花貓。”

樂明池聞言,耳朵臉蛋漲得粉紅,騰一下站起身跑到鏡子那裏,拿自己帶的小臉盆接了水,一點點擦臉上的灰。

煩死了,展翊。

等他再從屋子裏出來,發現展翊已經把火生上了,哢嚓,單手打了個雞蛋進去,等第一個定型了,又哢嚓,下一個雞蛋已經進鍋了。

樂明池探頭探腦走過去,在男人邊上觀望,“你……你很會嘛。”

“不算。”

雞蛋被翻了個面,劈裏啪啦地冒油香,樂明池吞吞口水:“我要吃流心的。”

“不行。”

樂明池拉展翊胳膊:“可以了,要熟透了。”

展翊皺眉:“別拽我,扯到傷。”

“……喔喔,抱歉。”

“不是無菌蛋,怕你拉肚子。”

樂明池莫名又臉紅,小聲嘟囔:“你管我的。”

不多時青菜雞蛋面端了出來,配上剛蒸好的臘豬肘,讓人食指大動,樂明池嘗了一口面條:“好淡!展翊,你口這麽淡的嗎?”

展翊沒有嘗,只是起身去拿鹽袋,因背上的傷,他的手沒法擡太高,“你自己調味道。”

樂明池憑感覺加了小半匙鹽,“你呢?”

展翊坐下,默默喝湯,“我不用。”

樂明池半晌沒說話,展翊覺得奇怪,再擡眼時發現自己還被註視著,“有事?”

“展翊,你……你是不是嘗不出味道?”

展翊楞住了。

“我說的對嗎?”樂明池張嘴,伸出艷粉色舌頭,“是舌頭的問題嗎?”

記憶裏,那條鈍而寬的舌面,伸進口腔裏可以席卷上下左右,怎麽現在伸出來,看起來竟尖尖小小,彎翹靈活,像條美人蛇?

展翊喉頭滾動,發出一個不甚明晰的“嗯”。

“怎麽會這樣?一點嘗不出味道嗎?”

為什麽這麽擔心呢?又不是你嘗不到味道,連眼睛都瞪得圓溜溜的,名為“擔憂”的感情都要從眼裏流淌出來了。

“很久了,沒有味道。”

“不去治嗎?像治療我的手一樣,你肯定也有辦法讓自己恢覆。”

“很難。”

“是什麽原因?物理上的損傷?還是精神上和我一樣遭受了打擊?”

展翊答道:“心理原因,但沒有你幸運,我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再試的時候已經沒有辦法,有些藥物手段會影響我的思維清晰度,我拒絕治療。”

“啊……”樂明池像個皺皺巴巴的毛絨小熊,懊惱地縮在椅子上,“怎麽會這樣,嘗不到味道,豈不是會失去生命最大的快樂之一?”

“並沒有那麽嚴重,我對食物沒有強烈的熱衷。”

“你就沒有什麽時候會有強烈的食欲嗎?突然想吃鰻魚飯,突然想吃蘋果,突然想喝奶茶,突然想吃魚……”

“沒有,我很少……”展翊話沒說完,他意識到,剛剛在幾天前,風雨交加中,二人被壓在梁下,與樂明池面對面的夜晚裏,自己確實是產生了食欲的,產生了久違的食欲。

——他想吃一顆脆桃,吃一顆應該很甜的、汁水充沛的、脆生生嘎嘣嘎嘣在你嘴裏反抗的粉色桃子。

雖然嘗不到風味,但後來吃到了後,那種清涼脆嫩的口感如一場甘雨,淋潤了他幹涸的口腔。

“有時也會食欲。”展翊說。

“那就對了!”樂明池問,“你現在想吃什麽?我們馬上去吃,又或者這裏的條件的不允許,就等我們出了寨子再去吃,有食欲,就會有幻想,想象那個食物的味道,或許就能嘗到味道了呢?”

展翊思索片刻:“我已經太久沒有想過食物的問題,很多味覺的記憶也不明確了,你不必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並不在意。”

“我在意!”

樂明池突然拔高聲音,“你不在意,我卻很在意,你不讓我喝酒,讓我註意身體,幫我治療震顫,我現在明白原因了,哪怕你自己不承認,其實你是希望我不要錯過治療的黃金時期吧,不要像你一樣,留下讓自己遺憾的後遺癥。”

展翊在桌下握緊了手掌。

樂明池又說:“我很在意你能不能嘗到美味佳肴,想讓你知道我們在游輪之夜喝的雞尾酒很甜很好喝,那天在雁山之心Lili擺盤的小餅幹有非常濃郁的黃油香氣,還有……你今天下的面很淡。”

“……為什麽?”

“因為味道很重要,每個食物、甚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味道,十六歲的時候,我的色彩老師說我是一顆發黴的桃子,嘗起來辛辣喪氣,因為那時我遭遇變故,後來再見面,我二十四歲,他說我變得蓬勃美味了,展翊,你嘗到我的味道了嗎?我怕是因為你沒有味覺,沒有嘗出我的味道,才對我沒有……沒有感覺。”

樂明池說得正氣凜然,他不知道的是:展翊真真切切、結結實實“嘗過”樂明池的味道,那條精怪一樣的舌頭,還有豐沛的津液,全都嘗過。

那實在是個難忘的夜晚,至今仍記憶猶新。

展翊看著他,很罕見地笑了聲,“你確實很有風味……不用味蕾也能嘗到味道。”

樂明池的臉突然紅了,懊惱道:“那你不喜歡我,是因為覺得不好吃。”

“這跟好不好吃沒有關系,是我的問題,我是個不配吃到美食的人。”

樂明池聽完十分不高興,他拉過展翊的面碗,也往裏面加了小半匙的鹽,拌好了後,捧著展翊的面碗喝了口湯,“現在味道正好,是最好吃的雞蛋青菜面的味道。”

他把面碗推過去,“展翊,你不能因為自己沒有味覺,就覺得自己不用吃到美食,我覺得正是因為你的這種‘自暴自棄’,才導致你遲遲沒有恢覆,吃吧,這是被我認可過的食物了,絕對好吃。”

展翊依舊嘗不出味道,但看樂明池吃得那樣香,知道味道應該不賴。

待兩人吃完後,樂明池站起身去收拾碗筷,他背後突然傳來展翊的聲音:“我確實想不出有什麽想吃的,下山之後,請你帶我去吃你覺得好吃的東西吧。”

樂明池扭過頭,眼睛發亮:“好呀!”

一周後,展翊被大夫允許出門活動,他確實恢覆得不錯,得益於驚人的身體素質,和樂明池每天悉心的照顧。

樂明池看上去是個天真爛漫的人,但大大咧咧的背後是一顆極為細膩敏感的心靈,作為絲巾設計師,他是絕對的細節控,一絲一毫都要刻畫入微;對人,只要他想要對人好,還沒有誰說不好的。

他每天設三個鬧鐘給展翊換藥,督促吃藥,除了第一天沒點起火竈之外,他確實做到了無微不至。他心裏很清楚:盡管那個晚上兩人鬧得並不愉快,但這不影響展翊是他救命恩人。

自己實在是個公私分明的人,樂明池沾沾自喜地想。

他邊噴藥,邊戳男人赤裸的大臂,“Niki哥哥,你都被我看光了,在寨子的這些日子,每天都被我摸至少三回。”

展翊側過頭:“都是男人。”

“但我可是一個對你心存不軌的男人。”

“所以?”

樂明池知道展翊是個斯文克制的文化人,只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時候管控欲過強。如果單純大放厥詞,這人並不會有過激態度。

“你就不怕我對你色心大起,半夜想著你,自給自足?”

展翊這次擡起那雙灰藍鋒銳的眼睛,默默望向他,從下看到上,最後定在樂明池那張小巧精致的臉上。

樂明池做賊心虛般咳了兩聲,繼續往展翊身上噴藥。

“你能把我怎麽樣?”展翊問。

“那能幹得多了,我摸!”樂明池把另一種粉末狀的藥拍在男人健碩流暢的後背上。

展翊把頭轉回去,“你請便。”

樂明池差點一個踉蹌,“你說什麽?”

展翊嗤笑一聲:“我以為你還會更大膽一點。”還是喝醉的時候比較膽大包天,說人是卷發棒,又說要吃自助餐,對人又親又舔。

藥塗完了,樂明池使勁錘了一記展翊大臂,結果自己手很痛。

展翊像尊雕塑一樣默默坐著,等待藥幹,半晌,他說:“下午我準備出去,給監測站選址。”

“我跟你一起去。”

“嗯。”

他們出門的時候還是一個艷陽天,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結果剛出門沒十分鐘,老天就由陰轉晴,綿綿雨點掉下來,樂明池懊惱道:“糟了!我沒帶傘!展翊,怎麽辦?”

“我帶了。”

緊接著,他聽見爽朗的一聲“嘩啦”,仰頭時只看見黑色的傘底,把雨水嚴密防守在外,樂明池忍不住貼近身邊男人站著,“抱歉啦,展翊,我要和你貼緊一點,要不然我就要被淋濕了。”

“你請便。”

不知怎麽,樂明池耳根子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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