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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分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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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分桃

寨老將兩人臨時安排到一間空置的房子裏,這是一間兩層的木質結構民居,年代久遠,至少也有四五十年歷史,他拿鑰匙對鎖扣,對了好幾回才對準。

推門入戶,木門發出吱呀聲,預料中久無人居的灰黴味並未迎面而來。

樂明池和展翊跟著寨老進屋,白熾燈打不開,於是點了油燈,雨中更添一絲恐怖氛圍,樂明池總想挨著展翊走,一直把展翊往左邊逼,讓人都走不了直線,展翊側頭詢問:“你砸到腿了?”

樂明池:“啊?”

展翊拿著油燈照樂明池,看到一張慫慫的漂亮臉蛋:“你也會怕。”

樂明池對他齜牙:“我當然會怕。”

展翊突然想到此人上次酒醉後,先是踩在他腳上對他又摟又抱,然後壓著他舌吻,末了還抓人命根子說是卷發棒,哪有一點不是膽大妄為?

他想反駁,卻意識到這些都是不能和樂明池講的。

於是他把油燈塞樂明池手上,自己往前走,樂明池拉住他:“哎!你別跑,你拿燈,我跟著你,比我年長,就是要保護我的。”

“我沒保護你?”

“保……保護了啊,所以你好人當到底,送佛送到西。”

半個月前剛和人表白,現在又給人發好人卡。

寨老推開主臥,“你們今天住這兒吧,這家房主人曾是我多年好友,只是已經過世許久了,灰有些大,明日我叫人再來打掃,今天你們先將就將就。”

油燈照不亮整個屋子,借著微弱燭光,只知道這應該是個更加寬闊的房間。

展翊說:“多謝,但我住客臥就好。”

樂明池也說:“對,我也住客臥。”

寨老道:“那……你們住隔壁吧,其實主臥沒關系的,尤其展先生,你受了傷,客臥的床怕你伸展不開。”

展翊說:“沒事。”

寨老又帶著兩人去客臥,已是後半夜,天都半亮,雨也將歇,羅阿姐也趕過來,都被樂明池推走:“快回去吧,我們沒事,今晚麻煩你們了。”

羅阿姐懊悔道:“那屋子自從我阿哥走了後,就沒再修繕過,他從前每年都加固房頂,爬上爬下,很靈活的,是我疏忽了,差點釀成大禍。”

樂明池逗她笑:“好了姐姐,原本就是我們非要來的,要怨只能怨我們來的不是時候,和姐姐沒有任何關系,倒是你和孩子們也要註意安全。”

這裏房間多,兩人不必擠在一間屋子,樂明池給展翊的屋子稍作清潔後,就拿著藥讓展翊坐過來,他拍拍床塌,“展翊哥哥,這可不是我要占你便宜。”

白熾燈終於能打開,燈柱上積了一層灰。展翊坐到床上,他剛吃了止痛藥,後背只是隱痛,但袒露出傷口依舊觸目驚心,樂明池慢慢給他上藥,“痛你就說啊,我手還沒好呢,抖抖抖,只能拿左手給你上藥。”

“沒事。”

樂明池不做聲了。

“展翊,”快上完藥時,樂明池突然開口,“剛剛是劫後餘生,腎上腺素還在我們身體裏作怪,但現在我冷靜下來一點了,我還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你說。”

樂明池手一頓,悠悠問道:“你為什麽要救我呢?稍有不慎,會死的。”

展翊背對著,並不知道什麽表情,只有聲音傳過來,樂明池的手貼在展翊後背上,甚至感到那些言語變成某種震動的聲波,避過耳目,直接從自己身體裏倒入了。

“只是下意識,請你不要誤會。”

誤會?

樂明池眼眉一抖,展翊的後半句又讓他想到那個羞恥的夜晚,他幾乎是應激了:“我誤會什麽?誤會你喜歡我嗎?我不是那麽不知趣的人,你給了我明確的答覆,我也說我們只做朋友,那我就不會越雷池一步,展翊,你這句話,像侮辱我了。”

“……”

樂明池又問:“你說是‘下意識’?為一個對你居心不良的朋友,你也有如此崇高的本能嗎?”

“你想得到什麽答案?”

“我只是覺得疑惑,認識你以來,我從你這裏得到很多。那天晚上,你告訴我,那是因為從前我從別人那裏得到的太少,今天呢?你救我,舍生忘死地救我,也是因為我得到的太少嗎?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那我確實……沒有得到過一個朋友這樣慷慨的救助。”

展翊扭頭,那張淩厲深邃的面龐是如此迷人,鼻尖像一把刀,把等待回覆的樂明池戳得連連顫抖。

他說:“樂明池,你是一個值得我這麽做的人,我只能回答到這裏。”

值得你這麽做?這是什麽意思?樂明池更加不解,還想追問下去時,展翊站起身。

“回去吧,謝謝你給我上藥,我感到好很多。”

“展翊,”樂明池不依不饒,“這句話我想說很久了,今天並不是好時機,但我還是想說。”

展翊轉過身,低頭看向樂明池。

樂明池看起來臉頰紅紅的,更像某種盛夏的水果,他的眼睛很大,因此眼淚湧出來的時候不會輕易掉下來,眼眶像蓄水池,把淚水牢牢盛住,於是更顯楚楚可憐。

見到展翊看自己,嘴角還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大概對很多人都用這種表情。

是不是你已經琢磨出一套流程,才這麽得心應手?

就在這個時刻,展翊突然想到自己曾經為了提高中文水平,在博士期間加入過一個中國文學社團,那時有社員吟誦古詩並翻譯的環節,有人選了一首關於狐妖的,社員古怪拖長調的吟誦此時回潮般縈繞耳中。

“忽然一笑……見者十人八九迷……”,伴著面前樂明池的臉,他竟又有了食欲。

半夜是該餓了。

“你既然不想笑,又為什麽要對我笑?很難看。”

樂明池聞言先是一楞,隨後咬牙切齒:“展翊,你還是這樣說話比較讓我舒服,和你相處到現在,我最討厭你總是莫名其妙對我好的時候。”

為什麽?

樂明池滔滔不絕,仿佛這些話已經在心裏憋了很久,今日才鼓足勇氣傾倒出來:“從一開始你對我那麽好,給我事業、給我金錢、給我幫助,我當然以為你也會給我愛情,現在你差點要給我生命,你又是一句‘誤會了’,我才沒誤會!是你總做意味不明的事,如果你討厭我,又或是不喜歡我,就拜托對我差勁一點。”

他轉身對著屋裏一面鏡子做笑臉:“難看,你說我笑起來難看,那我以後不對你笑了,我這麽好看,你不懂欣賞我的好,我才不要找你當我丈夫。”

透過那面鏡子,展翊又看到樂明池笑,和剛剛自己看到的那個笑又不一樣了,樂明池似乎掌握很多種蠱人心魄的微笑方式,他莫名煩躁。

“哦,對了,”樂明池又是一哂,“剛才看大夫的時候,人家說你是我老公,你也沒否認啊,你為什麽不否認?又是我誤會了嗎?”

這人總是沈默,被批評也一言不發,只一雙冷藍眼睛註視樂明池,樂明池被看得吞吞口水,最後忿忿發表感言:“展翊,你很討厭,你真討厭,你非常討厭!”

展翊默默從包裏掏出一只白天翠翠塞給他的桃子,“你餓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樂明池剛想發火,結果他的肚子就在這時不爭氣地叫了,咕咕咕,連環抗議。

展翊沒說話,雙手密不透風包住桃子,拇指對著桃子縫,左右輕擰,只聽到清脆的哢嚓聲,脆桃被順勢掰開,邊緣處被突發的力道捏碎,汁水亂流在那雙寬大有力的手掌上,樂明池看得心臟亂跳。

展翊把沒有桃核的那半遞到樂明池面前,“吃吧。”

“……喔。”

“哢嚓”,樂明池接過桃子那一刻,聽到一聲脆響,擡頭,看見展翊已先大快朵頤了。

……

樂明池離開後,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雨停了,似乎一切都變得那樣靜。

背痛開始在無邊的寂靜中覆蘇,方才有人說話打岔,並不覺得多痛,但只剩展翊自己時,神經末梢的所有感知都被放大。

怪不得人會害怕孤獨。

孤獨確實是疼的。

大夫說的話應驗了,這種從皮肉裏放射出來的疼痛,就好像自己背上又長了顆心臟,隨著血液泵流,一陣漲痛,一陣縮痛。

聽說人受傷後,第一夜是最不好受的,痛得人無法合眼,確實如此。

睡不著,索性坐起來。

天光剛起,不必點燈,展翊慢慢摸索著出了臥室門,隔壁樂明池那間臥室門緊緊關著,很安靜,不知道樂明池能不能睡著。

想到之前的幾次狀況,展翊覺得,大概這人的睡眠質量還是不錯的。

他是長期失眠患者,心裏很是羨慕。

隔壁是主臥,按照禮儀,他本不應該進去。

但破曉時分的好奇心實在過重,加上剛剛寨老對主臥的“極力推銷”,又加上他實在需要一些別的東西打發註意力緩解疼痛,展翊朝屋門緊閉的主臥走去。

昏暗之中,他按下門把,輕輕推開了這件塵封的秘密之門。

此時此刻,他終於看清這間屋子內部結構,這是一間裝修極為簡潔的現代居室。

實木床、書桌、扶手椅應有盡有,甚至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小燈,和客臥的質樸老舊相比,這間主臥幾乎不像是會在這種原始村落中出現的空間。

這是誰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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