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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陪他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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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陪他睡的?

柔軟的長絨地毯,一塵不染的潔白床榻,巨大的總統套房,透明的落地窗。

窗外的申城像一個沒有邊界的水族館,車在海底游,珊瑚一樣的奇形怪狀的房子高聳入雲,不知道為什麽,展翊突然想到那天在小木屋外,樂明池指著畫本,說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話。

“魚是海底的鳥,我是陸地的魚,你研究的那些漂亮蝴蝶……其實就是……我們的心上人飛到了天上。”

是不是和樂明池呆久了,也會被傳染這些奇思怪想?

他轉身,樂明池就在床上,毫無防備地睡著了;再早一點,在車上倚著自己就睡著了;再再早一點,在露臺上倒在自己懷裏就睡著了——這樣的樂明池,好像誰都可以帶走,並不是只有某一個特定的人才行。

這個事實,讓展翊心裏不是很舒服。

他知道,這是占有欲在作祟,從一開始認識樂明池,他就把這個人劃進自己的管轄範圍,十年前,他對索堯莊是這樣的,最後索堯莊脫離他的視線,就消失了。

十年後,他對這個索堯莊的倒影,也貫徹著過時的操作指南。

索堯莊死了之後,他失去感知外界的能力,明明世界豐富精彩,但他總看到灰敗和孤寂,或許所有的敏銳力都被他強行灌進了科研事業中,為家族藥企貢獻無數制劑藥方,並額外劃出時間從事曾經在大學時的幻夢——蝴蝶信息素的研制。

他,索堯莊,還有他的導師趙耀,他們三個人曾經為了這項研究殫精竭慮,沐浴在漫天的蝴蝶海中,展翊不知道索堯莊和趙耀都看到了什麽,但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他的愛情。

他確信,自己愛著索堯莊。

直到現在。

“討厭,討厭!請你別再來了!”床上的醉鬼突然動了。

展翊從久思中抽身,走過去,“什麽?”

樂明池沒醒,只是嘴巴說個不停,“討厭你……”

“討厭誰?”

樂明池不說話。

展翊伸手,落在樂明池臉頰上,和想象中一樣柔軟細膩,皮膚因酒精而燙手,他契而不舍地問:“討厭誰?”

樂明池抽抽鼻子,還是不說話。

床上的人很像小動物,展翊輕撫著微微發燙的臉頰:“討厭誰?展翊嗎?”

樂明池還在夢裏,但眉頭舒展開來,語氣都“昂首挺胸”起來:“陳天然,你看看誰來了,這下我再也不怕你了,展翊說會一直站在我這邊,展翊,展翊,展翊……”

他翻了個身,像是察覺到有人在輕撫他的面龐,他也伸手蓋在對方手掌上,神態突變,語氣婉轉,狀若享受地撒嬌:“媽媽,你放心,小池活得很好呢,媽媽……”

真是不知道這個醉鬼到底在做什麽夢,怎麽一會兒陳天然,一會兒展翊,一會兒又變成媽媽,樂明池還在夢中,他抓著展翊的手不放,不一時展翊感到手心濕潤。

展翊定睛看去,這人竟是哭了。

樂明池似乎非常愛哭,在森林公園也是,動不動就掉眼淚,是很嬌氣的類型,手指上還塗了肉粉色的指甲油,指甲蓋亮晶晶的,嘴唇上也亮晶晶的,耳朵上還戴了一顆星星池塘的耳釘,是隨時隨地都要勾引別人的性格。

怪不得章遠後來還問自己要樂明池的微信。今天菲利克斯也說喜歡樂明池。

展翊瞬間想抽回手,但被醉鬼抓住了不放,他只好把嘴唇抿得很緊。

睡著的人無知無覺,手勁挺大,眼淚一粒粒從眼縫中滴落,沾濕了睫毛,也浸潤了展翊的手。

眼淚像從海裏傾倒出來,一直源源不盡,樂明池有時輕聲喊一句媽媽我想你,但多數時候不說話,和清醒時聒噪熱鬧的狀態截然相反。

為什麽在夢裏哭得這樣傷心?展翊感到自己捧著一尾即將脫水的魚。

就在此時,有人敲門,展翊身形一頓,他毫不猶豫抽回手掌,走到門口:“誰?”

門外是小華,“樂樂老師,您回來了嗎,發您微信不回,我來問問。”

門內的聲音顯然不是“樂樂老師”:“他睡了,你明天再來。”

小華明顯楞住了,“雪杉?呃……展……展總嗎?樂樂老師他……”

展翊下了逐客令:“他很好,你可以回去了。”

“樂樂老師要我晚上陪他睡,他說他怕有壞人潛規則……啊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展總,我不是說您是壞人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昨天陪他睡的?”

小池噤聲了,半晌幽幽道:“睡在他隔壁……”

“回去吧,這是BZ集團的套房,沒人要潛規則他。你和你的老板一樣,屬於幻想派。”

“……噢,好的好的,抱歉抱歉,展總再見。”

門外沒了聲音,展翊再次坐回沙發,樂明池已經不落淚了,翻了身平躺著,側面看過去薄如紙片,睡得雙頰粉紅,半長頭發撫在耳側,嘴裏咕嚕咕嚕不知道在說什麽,雙手雙腳擺成人字形,很沒章法的睡態,和索堯莊一點也不像,但他還是看出神了。

這人像什麽呢?總在耳邊嘰嘰呱呱,開開心心的,也不知道有什麽好高興的。

小金魚。還是小蝴蝶?還是小鳥?總之是彩色的、生動非凡的動物。

展翊突然意識昏沈,不知是不是和樂明池幾次三番接觸的原因,從森林公園回來後的這些天,他總回憶起十年前的往事。

那些湮遠迷蒙的過去,還有索堯莊那張清冷憂傷的面龐,那顆如淚水般淌落眼尾的痣,都因為一個面貌相似的青年的出現,恍然被照亮、重新清晰起來。

為什麽要幫樂明池?——展翊再次被Alina的聲音叩問,他在陷入夢境之前,終於想通了。

你說的對,Alina,我沒有任何的正義感。樂明池如何都與我無關,但他勝在有一張不錯的臉,所以這些都是他應得的,屬於這張臉的嘉獎。

索堯莊。展翊不甘心地想,你為什麽就這樣死了呢?

……

十年前,谷華鎮蝴蝶谷。

連續的降水讓一行人身心俱疲,但在看到洞口時,索堯莊臉上還是很難得地露出欣喜的顏色:“小翊,我有預感,在這個地方我們能找到絕跡很久的銀輝黑脈斑蝶。”

導師趙耀跟著向導走在前面,潑了盆冷水:“別高興的太早,向導說了,也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了,能不能看到全是天意。”

索堯莊不吱聲,偷偷地看了眼展翊,以示小小的抵抗。

長途跋涉中,索堯莊的手常常打到展翊手背,冰冰涼涼的,像被跳起來的水珠濺了一下,很快幹去,酥酥麻麻的觸感就消失無蹤,展翊很想反過來牽住對方的手,但到最後也沒牽上。

一行人進入洞穴之中,這裏處於雲貴高原某處喀斯特山地,地形破碎起伏,溶巖地貌隨處可見,山谷中存在大量地下溶洞,常年不見日光,加上雨季,溶洞內部潮濕,展翊擡手扶在巖壁上,手掌立刻被浸濕。

他看著自己濕潤的手掌,只覺自己打開了一道隱藏的開關,但這敏覺不夠清晰,他並不知道,半小時內,在這洞穴內的所有人,命運都將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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