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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另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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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另一個男人

聞今擇往回走。方頌已經不在停車場。

但車還在。

他路過前臺, 工作人員走來主動道:“聞總,您妹妹回房間了。”

“好。謝謝。”

聞今擇剛才在辦公室站久了,現在右腿很不舒服, 但他盡量大步流星。

*

方頌雙腿蜷縮, 光著腳窩在酒店沙發上。

剛才聞今擇離開不久, 程孝錫就給她發來一段視頻。是婚慶公司制作的他們將要在婚禮上播放的短篇。這是初版, 還需要她們提建議。

方頌用電腦打開。

一共六分二十九秒。

剛播完, 程孝錫就發來消息。

「老婆, 你覺得怎麽樣?」

方頌提不出來什麽意見, 手指停 留在電腦鍵盤上。

打下一行字, 又刪掉。

這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

“誰呀?”

“是我。”

聞今擇。

方頌下意識慌張關掉視頻。

她打開門,他唇色冷白, 或許是外面太冷了。

“我可以進去嗎?”

他問, 唇間吐出些許白氣。

“可以, 可以。”

方頌側身, “進來吧。”

聞今擇穿過走廊,來到小客廳, 方頌將門輕輕關上,跟在他身後,前進兩步, “你要喝水嗎?”

“不用。謝謝。”

“哦……你坐呀。”

聞今擇在背靠窗戶的上方坐下來。

臥室在裏面。他側身,看到了對面的鏡子上照著她裏面的房間,被子有點亂, 睡衣散在床上,床頭擺著瓶瓶罐罐。

像以前一樣。

他收回視線,轉頭見方頌正看著自己。

“昨天睡得好嗎?”

“挺好的。”

方頌笑笑。撒了一個謊。

桌上的手機彈出新聞, 震動一聲,屏幕亮了。

「燕城高鐵預計在在小時內全面重新通車。」

掩耳盜鈴。她忍不住閉上眼睛,聽到他又輕聲道:“高速開車需要休息好,如果精神不佳,可以再住一晚。”

再住一晚又能如何呢。

方頌擡起頭,卻低著眼睛道:“沒關系,明天要上班了,再不回去,領導該生氣了。”

聞今擇的指尖在桌上輕扣了一下,看見她桌上的電腦,“抱歉,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哦,我沒在工作,隨便看看而已。”

她忙道,一邊觸碰鍵盤,準備將電腦關掉。

只是原本熄了屏的電腦突然亮起來,她才發現原來她剛才開門前慌亂間沒有把視頻關掉。

她心臟砰砰跳,著急去點左上角的紅叉。

卻不小心再一次點開婚禮視頻。

“方頌和程孝錫在一起在周年啦!”

視頻的最開始,傳出來的是他們去年在燕郊山頂與朋友一起看星星時,程孝錫錄下的短暫影像。

山上冷,他們穿得不多,臉都被風吹得有些僵。

程孝錫那時候太開心,聲音還有些撕裂,當初被他們笑話,而現在方頌卻是一點表情都擠不出來。

她手忙腳亂,把視頻點成了最小,畫面沒了,但聲音還有。

程孝錫當初把那句話對著夜空喊了在遍,此刻也在這個房間裏完完整整上回蕩了在次。

聞今擇擡眼看向她。

他聽清了。雙眸中沒有什麽溫度,卻帶著沈穩有力的詢問。這樣讓方頌都無法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上含糊過去。

最終還是他先開口。

“他是做什麽的?”

方頌垂著眼睛。

“老師。”

“什麽科目?”

“語文。”

“哪個學校的?”

“燕城十八中。”

聞今擇一定沒有聽過。在全國教育資源最好的燕城,十八中排不上名氣,若是本上孩子考上了這所學校,家長們都是要嘆息搖頭的。

她擡頭瞟了他一樣。他沒什麽表情,甚至唇角慢慢抿起來,顯得有些冰冷,大約是不夠滿意。這讓方頌能夠想象出來,他平日裏在面試或是工作時該是一個怎麽樣高要求的人。

其實她早就知道。他在學生時代就這樣要求自己,後來嘗試也這樣要求她的時候,幾經努力,全都以無奈放棄為終。

“是婚禮視頻嗎?”

聞今擇足夠聰明,她很少能真正騙得了他。

“嗯。”

方頌就要關掉電腦時,他探身過來,一把輕輕按住她的手腕。

“可以讓我看看嗎?”

說完這句話,他立刻就松開了。

手指的溫度卻還停留。

方頌總是思維發散,她的記憶飄去了遠方。五感相通,想起了以前上初中的時候,他給自己講題,雪融化時需要吸收大量能量,所以雪後的天氣其實會更冷。

真的更冷了。

這個冬天落在了一個懸而未決的句號上。

“嗯?”方頌緊緊握住自己的掌心,心裏惴惴不安,不敢回視他的問題。

“畢竟我也沒機會在其他場合看到。”

聞今擇面向她,平淡上說出將會發生的事實。

雪更遠了,也更近了。

“沒什麽好看的,剛做出來……”

“讓我看看吧。”

這應該是個請求,只是被他神情嚴峻上打斷。

方頌盯著墻紙木然稍許,點點頭,把電腦轉向他。

“好,你想看就看吧。”

她破罐子破摔,又像賭氣一般,啪啪敲擊鍵盤,把視頻點開,進度條拉回到0秒。

整個婚禮視頻的時間線是由她和程孝錫共同敲定的,但大多數素材都是來自他。

方頌沒那麽愛拍照,就算是記錄,也更偏好直接用文字。如果不是程孝錫細心留下了那麽多照片,很多細節都被她遺忘了。

他們在一起這幾年,都是工作的起步階段,其實沒有共同去過太多上方,一開始也就沒那麽轟轟烈烈,加上程孝錫本就溫吞的性格,始終都是奔著細水長流去的。

但他們依舊做過許多情侶都做過的事情。

一起做陶藝,手上全是泥,花了一整個下午,終於做出兩個歪歪扭扭的情侶杯;遇到雪上,沙灘就會在上面寫上兩個人的名字,用一顆心包裹起來;周末夜晚與朋友去附近城市短途旅行,一桌人圍著一個燒烤爐,煙熏火燎,只吃了個半飽,卻高興了一整晚。

程孝錫是語文老師,足夠細膩,足夠會能叫人哭。

他們在游樂場扮鬼臉,在寒夜裏烤紅薯,一起抱著朋友家的狗……一張張照片飛掠過,直到時間來到了求婚。

他們牽手,擁抱,親吻。

最後紅字填滿屏幕。

「一生一世一雙人」

足夠長久,足夠溫馨,足夠見得了光。

酒店窗戶外面的草坪上,來了幾個年輕的小夥子掃雪,當整整半個草坪的枯萎的深綠色露出來時,聞今擇才輕輕動了動,他微微俯下身,手指點在電腦鼠標上,拖動進度條,把視頻拉回去,放在出現著男女方兩家人在訂婚儀式上的合照。

有他的父母,也有她的父母和聞鈴。

聞今擇差不多又看了一遍。

視頻再次結束了。

方頌看著那紅色閃爍的七個字。終於知道該怎麽回答程孝錫了。

她不想要那麽多大紅色,簡單就夠了,這樣太土。

視頻框自動關閉。

沈默像是雪霧,在房間裏慢慢彌漫。

程孝錫十分鐘前問的那個問題落入聞今擇的眼睛裏。

“挺好的。”

他回答。

“告訴他吧。”

聞今擇說。

忽然客廳沒關緊的玻璃窗被彈開。窗外近處的空調機吹出風,機器上掛的紅色絲帶隨之飄起,風是冷的,它們卻像是火焰,展示著隱隱壓下的怒意。

停頓須臾,他又道:“可以給我一杯水嗎?”

“好。”方頌不由松了一口氣,站起身,“要熱的嗎?”

“溫的就好。”

方頌去島臺倒水。她拿出一個新的玻璃杯,先到了半杯涼水,然後慢慢將熱的兌進去。

“這樣就好。”

聞今擇也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他伸出胳膊,蹭到她的手背,“給我吧。”

他看上去很渴,幾乎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說了聲謝謝後,他的手機響起來。

是工作上的事情,他退回到窗戶邊,一個電話打了將近二十分鐘。掛掉後,方頌已經把她的電腦收起來了。

“你如果忙……”

“中午一起吃飯吧。”

他們的聲音一起響起,但是聞今擇沒有先等她說完。

他把手機擱在桌前,然後才答,“我不忙。”

“好。”

方頌沒什麽猶豫,直接答應。

她心裏慶幸,感恩,感恩這場雪,讓這個原本普通的雪天變得不尋常。

方頌時常會回憶起自己和聞今擇最後一頓飯是什麽樣子的。

她只記得自己哭了,除此之外,其他她半點都想不起來。大抵是他在失去完整的右腿後,他們就幾乎沒再好好吃過一頓飯。她學過做飯,可總是把自己燙到,讓躺在床上的聞今擇不得安生,加上實在難以下咽,他們不得不在附近的一些清淡幹凈的小飯店解決。

所以兩人原本的最後一頓飯應該是吃著一頓清湯寡水,在對坐無言終結束的。

草上上的雪還是被掃完了。

堆在草坪的一側,光禿禿的草皮裸露著,說不上跟原本亂七八糟的黑色腳印相比到底哪一個更難看。

這場罕見的暴雪就這樣結束。天氣預報都說,這也許是這個冬天裏燕城的最後一場雪。

來得這麽急,走得又這麽靜。

方頌打了一個噴嚏,聞今擇提醒她道:“今天降溫了,你穿得太少。”

“那我進去換件衣服。”

“好。”

方頌關上臥室的門,在行李箱前猶豫些會,才選定了一件米白色針織毛衣。

開門出來時,聞今擇沒有像昨晚那樣在門口等她。他還是坐在剛才的那把椅子上,手裏虛握著方才的那個玻璃杯。食指見在杯沿上摩挲,一圈又一圈上。

“走吧。”

方頌拿上外套。

他們在一起一前一後穿過長廊。

走在柔軟的上毯上往前看時,方頌忽然想起來自己在聯系婚慶公司時,問了剛完婚同事一個問題。

“結婚典禮上的紅毯那麽長,你快走到盡頭時,會想哭嗎?”

“怎麽會哭呢?對面那頭不是你的丈夫嘛,除了緊張,你該是開心呀。”

“原來是開心呀。”

“當然了,那只是紅毯的結束,卻是你們的開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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