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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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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小齊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忽然站起來,大吼一聲:“辛夷姐,你摘到沒?”

“摘到了一些。”

許辛夷一邊答應, 一邊緩緩從樹上下來, 把用衣服兜著的沙松尖放到背簍裏。

有個沙松尖黏在衣服上,她抖了幾下都沒有掉落下去。

許辛夷正打算伸手去拿,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先她一步, 把沙松尖摘下,放到滿滿的背簍裏。

許辛夷低聲:“謝謝。”

陳嶼桉應了一聲, 沒說話。

金花嬢嬢表揚道:

“不錯, 辛夷摘得沙松尖尖又嫩, 又漂亮!”

小韓佯怪道:

“嬢嬢, 你偏心, 明明我們摘的不比辛夷姐差。”

金花嬢嬢笑起來,“哎呦, 你們摘得也好, 都是好樣的!”

回去的路上,金花嬢嬢在附近的灌木叢裏,摘了一些金雀花。

金黃色的小花朵,香氣不顯, 需要湊近了才能聞到。

“嬢嬢, 這也能做菜吃?”許辛夷問。

“當然能,我們雲南人就愛吃花, ”金花嬢嬢摘了滿滿一筐子, “金雀花炒雞蛋最好吃了,回去我做給你們嘗嘗。”

一行人回到車邊,許辛夷正要找紙擦手, 一包濕巾便送到了她面前。

陳嶼桉:“擦擦手。”

許辛夷頷首,“謝謝。”

她仔細擦完,手湊近鼻尖,確定指縫裏沒有松脂的氣味,這才把用完的濕巾扔到陳嶼桉準備好的垃圾袋裏。

許辛夷轉身時,陳嶼桉正站在車門邊,手支在敞開的車門,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他不說話,也不動,跟門神似的立在那,也不知道在跟誰較勁。

許辛夷蹙了蹙眉,她眼神躲閃,故意不看他,打算不受他幹擾,依原計劃去老徐車上。

可他似乎對她施了魔法。

在他眼神的威壓下,許辛夷腳步不聽使喚,莫名其妙地半路改道,最終認命地坐上他的車。

車門關上,許辛夷聽到老徐奇怪地嘀咕:

“辛夷不坐我的車?”

不知道陳嶼桉說了什麽,他很快坐回車上,驅車離開了。

回去時,車裏只有許辛夷和陳嶼桉倆人,他幾次從車後鏡瞄向她,許辛夷都專心看向車外的風景,沒有與他對視。

後來,她幹脆閉上眼睛假寐。

為求真實,還偶爾抿抿唇角,做出一副睡熟的姿態。

車子一路從山上下去,偶有顛簸,搖搖晃晃中,許辛夷漸漸有了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車門再次打開。

陳嶼桉的聲音傳了過來:

“裝的還挺像。再不起來,就真睡著了。”

許辛夷一楞,眼睛瞪得溜圓。

“誰裝了?”

陳嶼桉俯視著她,嘴角微動,並不說話。

“嗯,沒裝。”

“本來就沒裝,”許辛夷看向窗外的樹影,語速很快地找補,“我昨晚沒睡好。”

“沒睡好?“陳嶼桉重覆這三個字,語調微微上揚,像是疑惑,又像是咂摸什麽有趣的事。

不等她反應,他湊到她面前。

許辛夷呼吸一滯。

他極輕地挑起眉頭,聲音帶著戲謔,“有心事?”

“……”

他離得很近,短發撓過她的鼻尖,帶著清淡點雪松和柑橘味。

許辛夷能清楚看到他深褐色的瞳孔,和他高挺的鼻梁。

心臟與肋骨劇烈地共振,短促有力地響徹整個車廂。

許辛夷下意識伸出手,抵在他胸前。

哢噠……

下一秒,安全帶解鎖的聲音響了起來。

陳嶼桉起身,退開,“好了,下車吧!”

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許辛夷僵硬在座椅上,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下車時,她雙腿發軟,依舊能聽到自己心跳的餘震。

洱海的風吹了過來,不遠處的炮仗花依舊熱烈地開著。

——到金花嬢嬢家了。

許辛夷長嘆了一口氣,耳根的熱度依舊沒有褪去。

眾人把沙松尖和金雀花倒在水池裏清洗。

黃綠交映,鋪在水中,像封存了千年的琥珀。

許辛夷手伸進水裏,心不在焉地淘洗著金雀花。

冰涼的井水從她指縫中溜走,金花色的小花黏在她手指尖。

她滿腦子都是剛才的畫面——他深褐色的瞳孔,他高挺的鼻尖,以及他短發掃過自己臉頰時的酥麻。

“辛夷姐,你在想什麽呢?”

小齊湊過來,大咧咧地喊了一聲。

許辛夷手一抖,幾朵金雀花順著水流流走了。

她回過神,無奈道:“在想沙松尖要怎麽吃呢。”

“焯水涼拌,或者是炒臘肉!”金花嬢嬢摘了幾朵薄荷葉,她笑道,“沙松尖涼拌、炒菜都很好吃,你們待會就知道了。”

許辛夷為避開陳嶼桉,跟著金花嬢嬢進了廚房,想要幫忙,卻被金花嬢嬢從廚房趕了出來。

“我做飯不喜歡別人在,你要是沒事做,就跟他們一起去地裏轉轉。”

金花嬢嬢一擡頭,看見陳嶼桉,便把許辛夷往前一推,“嶼桉,你快把辛夷帶走。”

許辛夷一楞,下一秒,衣服被陳嶼桉夾在了晾衣繩上。

風鼓起她的衣角,許辛夷覺得自己像田間的稻草人,風一吹,便微微晃動。

陳嶼桉似笑非笑道:

“嬢嬢,她不會搗亂了。”

金花嬢嬢笑得直不起腰,“哎呦,嶼桉這辦法好,辛夷這樣子可真逗。”

“放開我。”許辛夷輕聲說。

陳嶼桉紋絲不動,許辛夷側身一拽,順利掙脫夾子。

她轉過身,氣得拍打陳嶼桉的手洩憤。

陳嶼桉嘴角露出笑意,像個樹樁子站在原地,動也不動,讓她打。

許辛夷打了幾下,明明打的是別人,她的臉卻越來越熱。

在他含笑註視下,她沒好氣瞪他一眼,這才往地裏走去。

一群人都圍在田裏,研究金花嬢嬢今年種了什麽菜。

“這是土豆吧?”小韓問。

許辛夷蹲下,仔細看著葉子,“應該是。”

老徐笑道:“大理這邊的高原土豆是紅色的,下個月就能收了,可惜小韓到時候已經不在了。”

小韓嘀咕:“在哪不能撿土豆。”

“大理的土豆可以免費撿!我去年撿了滿滿一背簍!”

“什麽!”小韓酸了,“所有地都可以免費撿?”

“人家收完土豆,剩下的不要了,只要田主同意,你就可以撿,”老徐回憶著去年撿土豆的情形,樂呵道,“拿個小刨子,一刨就是好幾個土豆,比玩種地游戲還高興。”

程雪亭忽而道:“我看到一個七星瓢蟲。”

老徐嫌棄道:

“你們這些城裏人,一個七星瓢蟲都要嚷嚷。”

大家都笑起來,程雪亭臉紅了紅。

她把附近的七星瓢蟲,都拿到一根長了蚜蟲的豌豆尖上。

“讓七星瓢蟲來吃蚜蟲。”

七星瓢蟲受寵若驚,對著枝葉上的蚜蟲大快朵頤。

許辛夷看著七星瓢蟲的吃播,忍笑道:

“七星瓢蟲今晚回去,可以寫一篇《桃花源記》了。”

小齊接話:“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老徐:“就你有文化。拉出去,杖斃!”

眾人笑成一團。

金花嬢嬢做了一桌子菜,她對著菜介紹道:

“涼拌沙松尖,沙松尖炒臘肉,沙松尖炒雞蛋,金雀花煎蛋……都嘗嘗。”

許辛夷嘗了一口涼拌沙松尖,嬢嬢做了酸辣口味。

“好吃,不苦,挺清爽的。”

“是吧?”金花嬢嬢笑道,“我們雲南人又不傻,不好吃誰吃啊!對了,你們自己做,千萬別忘記焯水,不焯水有毒的。”

眾人點頭答應。

老徐往碗裏扒拉了些火腿臘肉,“還是有肉好吃。”

他離煎蛋比較遠,正伸頭看著,陳嶼桉就把煎蛋放在他面前。

老徐感動壞了,“還是嶼桉疼我!”

老徐夾了一筷子,對坐在他右側的許辛夷說:

“辛夷,你也吃,這煎蛋不錯,出了雲南就吃不到了。”

許辛夷應了一聲,夾起一塊煎蛋,小口吃了起來。

飯後,大家把院子裏收拾幹凈,金花嬢嬢騎上電動車要去村子裏,“我去看看桂年。”

大家跟她揮手道別。

大家都有些暈碳,回到民宿後,便紛紛回屋休息了。

許辛夷沒有午休的習慣,她戴上墨鏡,拿了本書,坐在搖椅上看。

小韓推著民宿公用的自行車往外走。

“去哪呢?”

“去生態廊道騎行,再不騎就沒機會了。辛夷姐,你去嗎?”

許辛夷搖頭,“你去吧,我歇會。”

“那我走了。”

許辛夷看了會書,又拿出水粉顏料,開始畫水粉畫。

一幅畫還沒畫完,老徐打著哈欠下來了。

“沒睡午覺?”老徐問。

“睡不著,就畫一會水粉畫。”

老徐伸頭看了一會,沒太看懂。

“陶冶情操,不錯,不錯。”

老徐不知想到什麽,去了樓上,再下來時,手裏拿著一個紅包。

“我這記性,石飛走時,叫我記得給你。我喝多了,又被騙子的事一打岔,什麽都忘了,”老徐也覺得自己好笑,“剛才我一摸外套,身上怎麽有個紅包?這才想起來。”

許辛夷真心說:

“我也沒幫上什麽忙,你別跟我客氣。”

“客人很滿意你,石飛的合作也談成了,他不少賺,你別跟他客氣。”

老徐把紅包塞在她的外套口袋裏,許辛夷見狀,便沒再推辭。

“那就謝謝了。”

“應該的。”

天黑後,許辛夷洗好頭發,從浴室裏出來,她擦拭著濕漉漉的長發,視線落在窗簾上夾著的照片上。

許辛夷走到窗簾前,仰視著照片上的陳嶼桉,莫名氣短。

她來大理是為了療愈,是為了休息。

而不是,從一段感情中跳出來,又急不可待地跳入另一段感情,把男人當成自己的功勳章,裱起來。

大理是她人生中的換乘站,她在這裏短暫停留,終是要離開,回到正常生活中。

陳嶼桉與那些地鐵中,和她短暫交匯的人群一樣,終只能留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晚風徐徐,許辛夷靠在窗臺前,沈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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