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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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次日,許辛夷聽說,他已經打好石膏,回家躺著了。

老徐說他叫杜流雲,住隔壁老鄉家,是村裏的常住戶。

許辛夷在他的指引下,找到了杜流雲的房間。

“請進。”

許辛夷進門,遞上手裏的本地牛奶和面包,“杜兄,你沒事吧?”

“沒事兒,醫生說休息幾周就好了。”

杜流雲看似不著調,卻是個講究人。東拉西扯了幾句,忽而不好意思地說,“小許對吧?昨天晚上,我跟朋友喝了幾杯酒。我這人啥都好,就是二兩黃湯下肚,腦子就不清醒……對了,昨晚我沒嚇著你吧?”

許辛夷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其實你昨晚栽進溝裏的風姿,在我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嗨,不值一提。”

杜流雲沒吃早飯,許辛夷連忙把面包牛奶遞過去。

他吃了幾口,興頭又上來了,掏出手機讓許辛夷加微信和網站賬號。

許辛夷被他網站頁面上,那一長串的title所吸引。

“移動咖啡車主理人、游吟詩人、小說作家、攝影愛好者、知名up主、網絡紅人、民謠歌手、背包客,曾經的公司老總。”

許辛夷默默數了一遍,肅然起敬道:

“您可真是名副其實的斜杠青年。”

“你過譽了,小許。我只是恰巧有那麽點小天賦,幹什麽像什麽罷了。”

“那我是稱你為杜老板呢,還是杜總,杜主唱呢?”

“都可以。”

杜流雲吃完飯,一瘸一拐地爬起來,穿好外套,扶著墻往外走。

許辛夷的腳傷轉移到了他腿上,她主動扶著他,“你這是去哪?”

“沒事沒事,”腿上的疼痛讓杜流雲眉頭緊鎖,他很快舒展眉頭,佯裝瀟灑地晃晃車鑰匙,“去磨咖啡。”

“你都受傷了,還開店?”

“沒事,你送我過去,我找個凳子坐下,照樣可以營業。”

二十分鐘後,倆人來到村尾田野間的路盡頭,打開了杜流雲的咖啡車。

車不大,車身噴塗過,後備箱布置得很溫馨,咖啡器具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制冰機和小冰箱。

許辛夷看著一旁的標價,目瞪口呆,“五元冰美式?用的豆子還不錯,你這能賺錢嗎?”

“小事,”杜流雲雲淡風輕道,“錢賺多少才是多?夠生活就行。”

他說著,跳坐到咖啡車上,抱起吉他,指尖一撥,懶散的調子就散在了風裏。

咖啡機發出低沈的轟鳴,風裏帶著野草和泥土的腥氣,懶懶拂過腳踝。

太陽曬得人骨頭發酥。

許辛夷端著咖啡坐在露營椅上,忽然覺得,或許,這就是她來大理,想要遇見的生活。

許辛夷從田裏往回走,到民宿門口時,手機忽然收到一則短信提醒。

掏出一看,是韓遜給她轉賬的房錢,到賬了。

韓遜發了微信:“辛夷,請查收。”

許辛夷打了“謝謝”兩字,又覺得本來就是自己的錢,談何謝謝?

她刪除,只回了“收到”二字。

左看右看,都覺得有種向上司匯報工作的討好感。

思來想去,她回了個“嗯”。

這短短一個字,已經是對他們關系最好的回應了。

杭州。

韓遜站在辦公大樓的落地窗前,掏出手機,對著屏幕上的回覆出神。

以前她最懂事了,回覆微信總會周到地顧及他的情緒。

如今這短短一個字,卻像一張封條,將他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許辛夷剛收起手機,小男孩便興沖沖地跑過來。

“辛夷姐姐,我和媽媽去做鮮花餅了,你嘗一塊吧?”

小男孩媽媽也熱情地邀請她,許辛夷便拿了一塊。

“謝謝你,”她嘗了一口鮮花餅,真心稱讚,“嗯,味道真不錯。”

小男孩高興道:

“我送給徐叔叔和陳叔叔嘗嘗。”

老徐和陳嶼桉在大理生活多年,一致評價,這家鮮花餅比許多網紅店要好吃。

陳嶼桉嘴裏叼著鮮花餅,把老徐喊了過來,倆人前後圍堵,才把柿子樹上的招財給抓住。

“這是要給招財洗澡?”許辛夷拍拍手上的餅屑問。

陳嶼桉:“驅蟲。這家夥昨天抓了一只老鼠放我床上。”

“啊?”許辛夷臉都白了,“它還有這本事呢?”

“招財本事可大了,”老徐說,“蛇蟲鼠蟻,沒有它抓不住的。”

許辛夷默默祈禱,招財把所有死老鼠和蛇都放在陳嶼桉床上,不要來嚇唬她。

陳嶼桉乜她,“你嘀嘀咕咕,跟招財說什麽呢?”

“沒什麽。”

有客人來,老徐去迎客。

陳嶼桉讓許辛夷幫忙摁住招財。

許辛夷很怕貓,一時有些瑟縮。

陳嶼桉忍笑,“它是貓,不是老虎。”

“老虎不撓我,但貓就不一定了。”

許辛夷念念有詞,“再說了,招財看著就不好惹。”

“你從後面摁住它屁股,它就抓不到你了。”

陳嶼桉給她演示,許辛夷伸出手,卻在觸碰到貓屁股的瞬間,原地彈跳。

接收到陳嶼桉興味的目光,她尷尬解釋:

“是……是靜電。”

“我摁住招財了,你動作利索點啊。”

許辛夷話音剛落,招財猛地一掙,從她懷裏竄了出去。

陳嶼桉眼疾手快堵住了,許辛夷往前一撲,摁住了貓腦袋,呈八拜九叩之勢,半趴在他面前。

空氣靜了一瞬。

陳嶼桉沒有挪開,漫不經心地打開藥瓶蓋。

“還沒過年,就行這種大禮。我可沒有紅包給。”

“別自作多情,我拜的明明是貓貓大王。”

“你貓叔是個早就絕育的流浪漢,更沒錢給你。”

倆人離得很近,他身上的苦橘茶味混合著陽光的暖香,像曝曬過的白襯衫,溫暖,幹凈。

許辛夷一時恍惚。

“穩住。”陳嶼桉的聲音就在頭頂,很低,很穩。

許辛夷頷首,小貓窩在她懷裏,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聲有節奏地傳了過來,讓她心裏那面恐懼的高墻,慢慢崩裂。

恐懼減少,愛意瘋長。

驅蟲終於結束後,許辛夷松開手,招財一溜煙跑了。

許辛夷出了一身汗,望著招財離去的方向,嘆息道:

“我這也算幫你了吧?你可得記住啊。”

“記住了,救命之恩。”

許辛夷:“……”

次日一早,許辛夷正在刷牙洗漱,就聽到田壟裏傳來金花嬢嬢的聲音。

她打開老窗,只見金花嬢嬢正在窗下摘菜。

“嬢嬢。”許辛夷喚了一聲。

“小許,”金花嬢嬢笑著沖她招手,“今天,我們要去三月街賣菜,你走不走?”

“三月街?”

“今天三月街有大集,你吃好飯就過去找我們嘎?”

許辛夷一口答應。

許辛夷把放在門口的行李箱,往裏挪了幾步。

趁天氣不錯,她把衣服掛出來晾曬,又把孟楠送她的香薰,擺放在床頭。

按照習慣,她時時關註著公司的群消息。

昨天明明是休息日,群裏卻多了一千多條信息,仔細一看,都是關於工作的討論。

他們全心投入工作,而她卻要奔赴一場集市。

許辛夷恍然覺得,此刻,自己離他們很遠。

老徐聽說她要趕集,就從庫房裏拿了個背簍給她。

許辛夷拒絕,“我用不著這個。”

“不,你用得著。”老徐堅持。

在老徐的堅持下,許辛夷背上背簍,穿過密集的人流,走到村子口去打車。

她腳步剛站定,就聽到不遠處傳來兩個男人的國罵聲。

許辛夷疑惑地撥開人群,聽了一會,才明白,這兩個壯漢正在爭奪最後一輛共享電動車的所有權。

很快,二人的女朋友也加入戰局。

眾人紛紛勸架,場面熱鬧非凡。

許辛夷假意觀望,實則趁他們混戰之際,快速掃碼,將僅剩的電動車騎走。

身後傳來他們友好的問候聲。

許辛夷充耳不聞,揚長而去。

從山南村到三月街,騎車要走十多分鐘。

許辛夷是新手,在沒人的田野間練習了一會兒,又謹慎慢行,用了半小時才到三月街。

三月街附近車流擁堵,行人如織,遠超許辛夷預期。

電子購物的年代,許辛夷已經很多年沒趕過集市了。

穿過三月街的牌坊,往前走,攤位聚集,吆喝不斷。

玲瑯滿目的貨品讓許辛夷目不暇接。

有手捶牛幹巴、冰箱貼、鮮花餅、炸薯片、油炸雞縱菌……

遇見白族嬢嬢擺攤賣米涼蝦,許辛夷買了一份。

3元一杯,入口冰涼,軟糯滑嫩,配合著濃郁的玫瑰花香味,讓人心頭舒緩。

許辛夷走了一路,買了一路,也被擠了一路。

背簍漸漸放滿各色鮮花和水果,她這才明白老徐是多麽有先見之明。

她邊嚼著牛幹巴,邊找尋金花嬢嬢的身影。

她終於在集市盡頭,看到了她們。

“嬢嬢,吃牛幹巴。”

“我們牙口不好,嚼不動,”金花嬢嬢又念叨她,“小許,你怎麽買了這麽多?三月街是做游客生意的,你想趕集,可以去銀橋,那邊正宗點。”

許辛夷就是圖個新鮮,她想了想,笑道:

“我就是游客。”

金花嬢嬢微頓,也跟著笑起來:

“說得一點都不錯,你就是游客!”

金花嬢嬢和桂年嬢嬢的菜又好又便宜,雖然位置偏僻,卻也不乏人群光顧。

許辛夷幫忙吆喝了一會兒,就去月英阿奶攤位前坐下。

蒼山十九峰近在眼前,一抹玉帶雲環繞其上,似人間仙境。

許辛夷被月英阿奶的刺繡迷住了,她拿起成品,左看右看,“阿奶,這些都是你繡的?”

月英阿奶笑著點頭,針反過來,在頭頂撓了兩下。

有幾個女生過來問價,阿奶說斜肩包要賣兩百元,她們都覺得貴。

月英阿奶普通話不太好,不大會招呼客人。

眼見著人要走了,許辛夷喊住她們,“美女。”

女生回頭看她,許辛夷連忙說:

“月英阿奶的刺繡在大理都是數一數二的。這個包看似普通,可至少要一個星期才能做完。”

姑娘們有些猶豫,“真不是機器做的?很多旅游景點都從網上批發繡品,假裝是手工繡的。”

“絕對不是網上批發的。阿奶是非遺傳承人,還上過電視呢。她這個年紀,真是賣一個少一個!咱來都來了,肯定要買點有代表性的東西帶回去。”

“你說得有道理。”

姑娘們被她說動,加上月英奶奶確實在旁邊,一針一線地繡著,那份精神讓她們感動。

她們最終每人買了一個包,歡歡喜喜地離開了。

許辛夷覺得阿奶應該賣貴一些。

阿奶笑著搖頭,“貴了沒人買。”

許辛夷大手一揮,“誰說沒人買?我都要了!”

月英阿奶一楞,連連拒絕,“小許啊,你可不要為了照顧阿奶生意,就全都買了。阿奶知道,你們年輕人賺錢不容易的。”

金花嬢嬢也說:

“是啊,小許,你要想照顧阿奶生意,買一個就行了。”

桂年嬢嬢也幫著勸。

許辛夷卻心意已決。

“我是真的想買,我早就想買點本地特色的東西,送給朋友。一直沒看到合適的,阿奶的刺繡很好看,很特別。我朋友們收到了,肯定會很喜歡。”

月英阿奶過意不去,“阿奶給你便宜點。”

“不用便宜,我們大城市的牛馬,有錢!”許辛夷拍拍胸口。

月英阿奶知道她在哄自己,笑得眼尾條條。

金花嬢嬢聽到許辛夷的付款聲,便幫她把東西都裝起來。

逛完後,許辛夷打了一輛車,拎著大包小包回民宿。

老徐遠遠瞧著,“哎呦!買這麽多?早上,是誰說不需要背簍來著?”

“還是您老有先見之明啊。”許辛夷笑說。

正好小男孩和他媽媽一起進門了,許辛夷分了些零食給他們。

她見小韓和林卓不在,打算拿點吃的給他們。

許辛夷走到他們房門口時,聽到屋內傳來一陣爭吵聲。

不知二人發生了什麽,小韓聲嘶力竭,情緒激動,林卓卻自始至終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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