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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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江妮剛剛確實在想沈寂。
具體想的是什麽，江妮自己也說不清。
大概就是在想，她第一次來歡樂谷，是跟沈寂一起。
她第一次坐過山車、開碰碰車、坐摩天輪……都是跟沈寂一起。
感受到有氣息從身後落下來時，江妮正在想——她在坐過山車時無意識地抓住了沈寂的手。
然後下一秒鐘，她猛地轉過頭，差點就要和沈寂碰到額頭。
那麽近的距離，連呼吸都無法忽視。
江妮當時有片刻的晃神。
直到他倆從摩天輪上下來，江妮還時不時地就會想起他們近距離對視的那個場景。
沈寂也沒好到哪裏去。
這晚深夜，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管怎麽努力都睡不著。
只要閉上眼，沈寂的腦子裏就會控制不住地浮現出摩天輪上那一幕。
他們的呼吸交錯著，鼻尖都幾乎要蹭上彼此的。
他問她在看什麽。
她說在看他。
沈寂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江妮的回答為什麽會是“你”。
難道她在背對著他的時候，其實是在看倒映在艙體玻璃上倒映出來的他？
還是說，她的回答就僅僅是字面意思——在他問她這個問題時，她剛好在看他，所以才說了那個“你”。
沈寂腦子裏越想越混亂。
到最後他只能爬起來，打算找點事轉移註意力。
沈寂想起來，前段時間他在網上搜索到的一些體驗失去聽力的真實感受，於是，大半夜的，他開始在房間裏折騰起來。
他記得之前在了解聽力相關的信息時，有刷到過一個模擬失去聽力後會對空間感知帶來什麽沖擊的模擬方法。
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在絕對黑暗但安全的環境裏，閉上眼或者蒙住眼，雙手自然垂落不要抓扶任何東西，單腳站立15到20秒，人就會失去平衡。
這個模擬實操的原理，是剝奪了視覺和削弱了內耳的前庭系統。
而內耳前庭系統正是感知平衡和空間方位的關鍵結構。
黑暗中，沈寂光腳站在床邊的地毯上，他給自己戴上降噪耳機，然後又戴好眼罩。
現在的他不僅處於一片黑暗之中，還幾乎被剝奪了聽力。
而後，沈寂保持著雙手自然垂落的姿勢，慢慢地擡起了左腳。
他在心裏默數著數字，剛數到13，他的身體就已經無法保持平衡開始左右搖晃了。
還沒等沈寂把腳落下，身體就率先倒向一邊。
沈寂在黑暗中手忙腳亂了一通，還是沒能逃脫摔倒的命運。
最要命的是，在他失去平衡的一瞬間，他伸出去的胳膊磕在了床頭櫃上。
雖然沒流血，但一瞬間湧上來的麻勁兒讓他難以人忍受。
當麻意逐漸消退，鉆心的痛感就蔓延席卷了上來。
沈寂坐在床邊，打開了床頭燈。
手臂上被撞地方此時一片通紅，倒是沒破。
沈寂也沒在意。
他拿起手機，搜索了一個問題——聽障人士更習慣開著燈睡覺嗎？
網頁給他的答案是，確實有一部分聽障人士會開著燈入睡。
而這類習慣於開燈睡覺的人中，大多數都是後天失去聽力的人。
那……江妮……
沈寂微微蹙起眉。
她這一個月有過幾次半夜哭喊著驚醒的時候。
他每一次都及時去了她的房間。
沈寂清楚記得，他推開她房間門進去的時候，她的房間裏都是黑著的。
是她不需要留一盞床頭燈，還是……
明天問問她好了。
沈寂往後躺倒。
他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有些恍惚地想，這段時間，每當江妮在黑暗中驚醒時，她得多難受。
如果她的感受就像他今晚親自體驗的這樣，那她在黑暗中睜開眼的瞬間，也會感知不到平衡和空間方位。
她的真切經歷，只會比他感受到的要強千倍萬倍。
之後的兩個多小時裏，沈寂一直在看手語自學視頻。
.
隔天中午要吃飯的時候，江妮才見到從樓上下來的沈寂。
他一副沒睡好的模樣，懨懨地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正在幫孟秀蘭往餐桌上端菜的江妮見他如此憔悴，有些擔心地問：“沈寂，你不舒服嗎？”
沈寂搖頭說：“沒事，就是熬夜了。”
江妮放下手中的東西，連忙掏出手機，打開了可以把語音實時轉換成文字的應用。
沈寂又對她說了一遍：“我沒事，昨晚熬夜看視頻了。”
“哦哦，”江妮稍微放心了些，“沒事就好，等會兒吃了飯你再去補個覺吧？”
沈寂回她：“不用，吃完飯我們去姜殊寧家接小狗去。”
江妮莞爾淺笑起來，“好。”
但隨即，江妮就註意到了他胳膊上的一塊青紫，看起來很嚇人。
她伸出手指，指向他胳膊上的那塊青紫傷痕，皺眉問道：“你這裏……”
“哦，這個啊，”沈寂說：“昨晚不小心磕在床頭櫃上了。”
江妮還沒說什麽，沈寂就問她：“江妮，你晚上怎麽不開床頭燈啊？”
“啊？”江妮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坐在椅子上的沈寂擡臉，看向站在他身邊的江妮，“如果你需要開燈才能隨得更踏實，就留一盞燈，不要擔心其他有的沒的，比如會不會浪費電什麽的，一盞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常亮都不會耗費多少電的。”
“所以，如果開燈會讓你更舒服更有安全感，你就開一盞燈睡。”
江妮確實在失去了聽力後，無意識地更加依賴視覺。
她起初也很不適應那種在睜開眼後世界一片寂靜的感覺，尤其是在半夜突然驚醒時。
周圍的一片漆黑會讓她出現認知上的迷惑。
她會不確定自己在房間的哪個位置，甚至找不到門在哪邊。
她當然更傾向於開燈，但江妮也確實因為住的是沈寂家而有所顧忌，所以才沒有擅自整夜整夜地開燈睡覺。
但江妮沒想過，沈寂居然會察覺。
難道是她這段時間有幾次在半夜驚醒，被進到她房間的他瞧出了端倪？
江妮和沈寂對視著，沈默了幾秒鐘後，才輕聲應道：“好。”
沈寂並沒到此為止，他繼續追問：“那你今晚開不開燈睡？”
江妮眨了眨眼，如實回答他：“開……開吧。”
沈寂這才放了心，他對她笑了下，“以後都開燈？”
江妮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她緩緩點頭，聽話地回：“嗯。”
午飯過後，沈寂和江妮就被孟秀蘭送去了姜殊寧家。
孟秀蘭把倆孩子撂下就先開車回了。
沈寂和江妮到的時候，徐時安和封明傑都在。
姜殊寧在江妮進來後就拉著江妮去狗狗住的房間看了小狗。
一窩小狗在房間裏滿地跑，各個都是棉花團子。
“好可愛啊……”江妮的眼睛都直了。
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小狗！
毛毛潔白而蓬松，好像松軟的棉花糖。
她剛踏進狗狗的房間，幾個可愛的棉花團子就朝著她蹦噠過來。
江妮蹲下，伸手去摸小狗，小狗腦袋爭先恐後地伸過來，還有的甚至直接熱情地舔了她的手。
江妮被逗樂，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騰出一只手打開手機的語音實時轉換文字應用，跟姜殊寧說：“它們好熱情啊！”
姜殊寧淺笑道：“這個品種就是很熱情的，而且超級溫順。”
“你喜歡哪只？挑一個。”
江妮看完姜殊寧的這句話，盯著她腳邊的這群小狗犯了難。
須臾，她扭臉問姜殊寧：“我能去把沈寂喊來一起商量嗎？”
他們說好，要一起選小狗的。
姜殊寧好笑地說：“怎麽不行，我去給你叫，你先在這兒跟小狗玩。”
“好，謝謝你，殊寧。”江妮眉眼彎彎地道謝。
要不是姜殊寧來喊沈寂去狗狗的房間，把沈寂摁在沙發裏的封明傑還不肯放過他。
“謝了。”沈寂在和姜殊寧擦肩而過時跟她道了句謝。
姜殊寧扭臉說：“我就不跟著過去了，小狗脖子上都戴了不同顏色的項圈，你倆挑好告訴我是哪個顏色就行。”
“好。”沈寂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
沈寂推開狗狗房間的門時，江妮正蹲在地上當博愛的人類。
摸摸這只的腦袋，再撫一下那只的後背，再抓抓另一只的下巴。
看到有新的人類進了房間，小狗們就轉移了目標，朝著關上門的沈寂跑來。
只有一只帶著粉色項圈的小狗，似乎很喜歡江妮，根本沒被新進來的人誘惑，只一個勁兒地沖著江妮搖尾巴，還特別熱情地擡起前爪去扒了江妮跪在地上的那只膝蓋。
“沈寂，”江妮的眼睛都變得亮晶晶的，“你喜歡哪一只？”
沈寂根本就沒帶猶豫的，直接伸手指了江妮面前那只：“它。”
江妮非常震驚沈寂居然如此迅速就做出了決定。
她錯愕地問：“不再選選了嗎？”
沈寂輕勾起嘴角，說：“這種事情都看眼緣，我覺得你面前那只就挺好的。”
江妮回頭垂眼看向正在瘋狂舔她手心的小狗，臉上的笑意擴大了幾分，“它是很可愛，圓滾滾的，也特別熱情。”
“你呢，你喜歡哪個？”沈寂問她。
江妮在看完手機屏幕後，回答他：“也喜歡你選的這個。”
“那，”她抱起小狗，扭臉看向沈寂，輕輕晃著手中的小狗，笑盈盈地問他：“就這只啦？”
沈寂眉梢輕揚，應聲：“嗯，就它了。”
因為還要在姜殊寧家玩，兩個人挑好小狗就離開了狗狗的房間。
之後姜殊寧給沈寂發了小狗需要用的各種東西的清單，並直接給他推了一個寵物店的老板，讓沈寂把清單和他家的地址發給老板。
這樣等他們帶小狗回家的時候，東西也都已經送到家了。
沈寂在微信上找寵物店老板買東西的時候，姜殊寧拿了份禮物過來給江妮。
江妮受寵若驚，下意識地慌忙擺手拒絕。
姜殊寧淺笑著說：“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就當我送你的開學禮物。”
江妮在看完手機屏幕上顯示出來的文字後，還是有些為難。
她不自覺地看向了沈寂，眼神裏帶著無措的求助。
沈寂對她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江妮忽而想起了沈寂經常跟她提到的一句話。
大大方方的。
不要害怕，不要無措，不要局促。
江妮，大大方方的。
江妮伸手接過了姜殊寧遞給她的禮物盒子，淺笑著道謝：“謝謝你，殊寧。”
“不客氣，希望你會喜歡。”姜殊寧笑道。
在封明傑好奇地催促下，江妮打開了禮物盒子。
裏面有好幾樣東西，都是姜殊寧從英國帶回來的。
江妮的註意力先被毛絨玩偶給吸引住了，一個是稍大一點的帕丁頓熊玩偶，另外兩個是一對彼得兔掛件。
江妮拿起這對彼得兔掛件欣賞的時候，封明傑還很不解地問了姜殊寧一句：“怎麽還買了一對啊？”
姜殊寧回封明傑：“江妮可以換著掛啊，或者兩個一起掛也不錯。”
說到這兒，姜殊寧超不經意地瞥了沈寂一眼，又繼續說：“沒準等江妮以後有了喜歡的人，還能送給對方一個呢，反正不會浪費。”
沈寂聽到姜殊寧的話，短促地哼笑了聲。
江妮有喜歡的人？
沈寂一點都不信。
就憑他對江妮的了解，江妮像是不會對任何人動心的那種淡人。
沈寂試圖想了下如果以後江妮會談戀愛……
不行，他無法接受。
她是真誠而純粹的。
她聰明、堅韌，從苦難的淤泥中爬出來，跟痛苦的意識作鬥爭。
她值得人欣賞憐愛。
但，沒有哪個男的配得上她。
封明傑搞不懂女生的意思，歪了歪頭決定不再試圖去理解了。
除了玩偶，還有一罐用紅色郵筒鐵盒包裝的餅幹，一個紅色電話亭儲錢罐，以及一個很有個性的帆布包，帆布包上印著各種英國元素的圖畫。
盒子裏的每一個禮物江妮都好喜歡。
她在看完禮物後又開心地跟姜殊寧說了一次謝謝。
姜殊寧笑著回她：“客氣啦，以後我看到好吃的好玩的東西還給你帶回來。”
也是這時，江妮才看她的手機屏幕。
在看完姜殊寧的這句話後，她又往上倒了倒文字記錄。
然後，江妮就看到了那句——沒準等以後江妮有了喜歡的人，還能送對方一個呢。
不知為何，沈寂的臉突然就出現在了江妮的腦海中。
隨即，有一種類似心虛的情緒騰升起來。
江妮偷偷地看了沈寂一眼。
本以為他正在那邊跟徐時安聊天，結果江妮在望向沈寂的瞬間就猝不及防地和他對視上了。
她連忙錯開眼，手忙腳亂地把禮物盒蓋好。
沈寂依然瞅著江妮沒挪眼。
他剛剛還忘了她的一個特質。
她是可愛的。
她就像一只被人類帶回家的小流浪貓，起初對人類帶有很高警惕心，時時刻刻都在炸毛，但後來跟人類慢慢建立起了信任，就變得格外溫順可愛。
傍晚從要姜殊寧家離開時，江妮抱著他們一起選的那只小狗，沈寂幫她拿著姜殊寧送的禮物，兩個人一起上了車。
回家的路上，沈寂扭臉看了會兒江妮和她懷裏的小狗，忽然問她：“江妮，你想給小狗起什麽名字？”
江妮的手裏一直拿著手機，他一說話，她手機屏幕上就出現了新的文字。
江妮歪了點頭，然後又搖頭，“不知道哎，還沒想過。”
她偏頭望向沈寂，“你有想法嗎？”
沈寂笑著聳了聳肩，“我也沒想法。”
他只是突然想起小狗還沒起名字，所以就隨口問了江妮。
但江妮卻因此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過了會兒，她突然出聲，語氣不太確定地跟沈寂商量：“要不，讓它叫985？”
沈寂：“？”
他和前面正開車的孟秀蘭頓時都被江妮這句話給逗笑。
沈寂哭笑不得地問江妮：“你是想時時刻刻提醒我要努力考上985是吧？”
江妮和他對視著，神情認真地解釋：“我之所以能想到這個名字，是因為985是我們的目標。”
沈寂疑惑地“啊”了一聲，“你的目標也是985？你的目標不該是清北嗎？”
江妮眨了眨眼，回他：“我的目標是在學習上幫助你，讓你順利考上985啊。”
“那你自己的目標呢？”沈寂有些好奇地問：“你想考什麽大學？”
江妮不假思索道：“我想上醫科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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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妮剛剛確實在想沈寂。
具體想的是什麽，江妮自己也說不清。
大概就是在想，她第一次來歡樂谷，是跟沈寂一起。
她第一次坐過山車、開碰碰車、坐摩天輪……都是跟沈寂一起。
感受到有氣息從身後落下來時，江妮正在想——她在坐過山車時無意識地抓住了沈寂的手。
然後下一秒鐘，她猛地轉過頭，差點就要和沈寂碰到額頭。
那麽近的距離，連呼吸都無法忽視。
江妮當時有片刻的晃神。
直到他倆從摩天輪上下來，江妮還時不時地就會想起他們近距離對視的那個場景。
沈寂也沒好到哪裏去。
這晚深夜，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管怎麽努力都睡不著。
只要閉上眼，沈寂的腦子裏就會控制不住地浮現出摩天輪上那一幕。
他們的呼吸交錯著，鼻尖都幾乎要蹭上彼此的。
他問她在看什麽。
她說在看他。
沈寂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江妮的回答為什麽會是“你”。
難道她在背對著他的時候，其實是在看倒映在艙體玻璃上倒映出來的他？
還是說，她的回答就僅僅是字面意思——在他問她這個問題時，她剛好在看他，所以才說了那個“你”。
沈寂腦子裏越想越混亂。
到最後他只能爬起來，打算找點事轉移註意力。
沈寂想起來，前段時間他在網上搜索到的一些體驗失去聽力的真實感受，於是，大半夜的，他開始在房間裏折騰起來。
他記得之前在了解聽力相關的信息時，有刷到過一個模擬失去聽力後會對空間感知帶來什麽沖擊的模擬方法。
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在絕對黑暗但安全的環境裏，閉上眼或者蒙住眼，雙手自然垂落不要抓扶任何東西，單腳站立15到20秒，人就會失去平衡。
這個模擬實操的原理，是剝奪了視覺和削弱了內耳的前庭系統。
而內耳前庭系統正是感知平衡和空間方位的關鍵結構。
黑暗中，沈寂光腳站在床邊的地毯上，他給自己戴上降噪耳機，然後又戴好眼罩。
現在的他不僅處於一片黑暗之中，還幾乎被剝奪了聽力。
而後，沈寂保持著雙手自然垂落的姿勢，慢慢地擡起了左腳。
他在心裏默數著數字，剛數到13，他的身體就已經無法保持平衡開始左右搖晃了。
還沒等沈寂把腳落下，身體就率先倒向一邊。
沈寂在黑暗中手忙腳亂了一通，還是沒能逃脫摔倒的命運。
最要命的是，在他失去平衡的一瞬間，他伸出去的胳膊磕在了床頭櫃上。
雖然沒流血，但一瞬間湧上來的麻勁兒讓他難以人忍受。
當麻意逐漸消退，鉆心的痛感就蔓延席卷了上來。
沈寂坐在床邊，打開了床頭燈。
手臂上被撞地方此時一片通紅，倒是沒破。
沈寂也沒在意。
他拿起手機，搜索了一個問題——聽障人士更習慣開著燈睡覺嗎？
網頁給他的答案是，確實有一部分聽障人士會開著燈入睡。
而這類習慣於開燈睡覺的人中，大多數都是後天失去聽力的人。
那……江妮……
沈寂微微蹙起眉。
她這一個月有過幾次半夜哭喊著驚醒的時候。
他每一次都及時去了她的房間。
沈寂清楚記得，他推開她房間門進去的時候，她的房間裏都是黑著的。
是她不需要留一盞床頭燈，還是……
明天問問她好了。
沈寂往後躺倒。
他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有些恍惚地想，這段時間，每當江妮在黑暗中驚醒時，她得多難受。
如果她的感受就像他今晚親自體驗的這樣，那她在黑暗中睜開眼的瞬間，也會感知不到平衡和空間方位。
她的真切經歷，只會比他感受到的要強千倍萬倍。
之後的兩個多小時裏，沈寂一直在看手語自學視頻。
.
隔天中午要吃飯的時候，江妮才見到從樓上下來的沈寂。
他一副沒睡好的模樣，懨懨地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正在幫孟秀蘭往餐桌上端菜的江妮見他如此憔悴，有些擔心地問：“沈寂，你不舒服嗎？”
沈寂搖頭說：“沒事，就是熬夜了。”
江妮放下手中的東西，連忙掏出手機，打開了可以把語音實時轉換成文字的應用。
沈寂又對她說了一遍：“我沒事，昨晚熬夜看視頻了。”
“哦哦，”江妮稍微放心了些，“沒事就好，等會兒吃了飯你再去補個覺吧？”
沈寂回她：“不用，吃完飯我們去姜殊寧家接小狗去。”
江妮莞爾淺笑起來，“好。”
但隨即，江妮就註意到了他胳膊上的一塊青紫，看起來很嚇人。
她伸出手指，指向他胳膊上的那塊青紫傷痕，皺眉問道：“你這裏……”
“哦，這個啊，”沈寂說：“昨晚不小心磕在床頭櫃上了。”
江妮還沒說什麽，沈寂就問她：“江妮，你晚上怎麽不開床頭燈啊？”
“啊？”江妮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坐在椅子上的沈寂擡臉，看向站在他身邊的江妮，“如果你需要開燈才能隨得更踏實，就留一盞燈，不要擔心其他有的沒的，比如會不會浪費電什麽的，一盞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常亮都不會耗費多少電的。”
“所以，如果開燈會讓你更舒服更有安全感，你就開一盞燈睡。”
江妮確實在失去了聽力後，無意識地更加依賴視覺。
她起初也很不適應那種在睜開眼後世界一片寂靜的感覺，尤其是在半夜突然驚醒時。
周圍的一片漆黑會讓她出現認知上的迷惑。
她會不確定自己在房間的哪個位置，甚至找不到門在哪邊。
她當然更傾向於開燈，但江妮也確實因為住的是沈寂家而有所顧忌，所以才沒有擅自整夜整夜地開燈睡覺。
但江妮沒想過，沈寂居然會察覺。
難道是她這段時間有幾次在半夜驚醒，被進到她房間的他瞧出了端倪？
江妮和沈寂對視著，沈默了幾秒鐘後，才輕聲應道：“好。”
沈寂並沒到此為止，他繼續追問：“那你今晚開不開燈睡？”
江妮眨了眨眼，如實回答他：“開……開吧。”
沈寂這才放了心，他對她笑了下，“以後都開燈？”
江妮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她緩緩點頭，聽話地回：“嗯。”
午飯過後，沈寂和江妮就被孟秀蘭送去了姜殊寧家。
孟秀蘭把倆孩子撂下就先開車回了。
沈寂和江妮到的時候，徐時安和封明傑都在。
姜殊寧在江妮進來後就拉著江妮去狗狗住的房間看了小狗。
一窩小狗在房間裏滿地跑，各個都是棉花團子。
“好可愛啊……”江妮的眼睛都直了。
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小狗！
毛毛潔白而蓬松，好像松軟的棉花糖。
她剛踏進狗狗的房間，幾個可愛的棉花團子就朝著她蹦噠過來。
江妮蹲下，伸手去摸小狗，小狗腦袋爭先恐後地伸過來，還有的甚至直接熱情地舔了她的手。
江妮被逗樂，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騰出一只手打開手機的語音實時轉換文字應用，跟姜殊寧說：“它們好熱情啊！”
姜殊寧淺笑道：“這個品種就是很熱情的，而且超級溫順。”
“你喜歡哪只？挑一個。”
江妮看完姜殊寧的這句話，盯著她腳邊的這群小狗犯了難。
須臾，她扭臉問姜殊寧：“我能去把沈寂喊來一起商量嗎？”
他們說好，要一起選小狗的。
姜殊寧好笑地說：“怎麽不行，我去給你叫，你先在這兒跟小狗玩。”
“好，謝謝你，殊寧。”江妮眉眼彎彎地道謝。
要不是姜殊寧來喊沈寂去狗狗的房間，把沈寂摁在沙發裏的封明傑還不肯放過他。
“謝了。”沈寂在和姜殊寧擦肩而過時跟她道了句謝。
姜殊寧扭臉說：“我就不跟著過去了，小狗脖子上都戴了不同顏色的項圈，你倆挑好告訴我是哪個顏色就行。”
“好。”沈寂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
沈寂推開狗狗房間的門時，江妮正蹲在地上當博愛的人類。
摸摸這只的腦袋，再撫一下那只的後背，再抓抓另一只的下巴。
看到有新的人類進了房間，小狗們就轉移了目標，朝著關上門的沈寂跑來。
只有一只帶著粉色項圈的小狗，似乎很喜歡江妮，根本沒被新進來的人誘惑，只一個勁兒地沖著江妮搖尾巴，還特別熱情地擡起前爪去扒了江妮跪在地上的那只膝蓋。
“沈寂，”江妮的眼睛都變得亮晶晶的，“你喜歡哪一只？”
沈寂根本就沒帶猶豫的，直接伸手指了江妮面前那只：“它。”
江妮非常震驚沈寂居然如此迅速就做出了決定。
她錯愕地問：“不再選選了嗎？”
沈寂輕勾起嘴角，說：“這種事情都看眼緣，我覺得你面前那只就挺好的。”
江妮回頭垂眼看向正在瘋狂舔她手心的小狗，臉上的笑意擴大了幾分，“它是很可愛，圓滾滾的，也特別熱情。”
“你呢，你喜歡哪個？”沈寂問她。
江妮在看完手機屏幕後，回答他：“也喜歡你選的這個。”
“那，”她抱起小狗，扭臉看向沈寂，輕輕晃著手中的小狗，笑盈盈地問他：“就這只啦？”
沈寂眉梢輕揚，應聲：“嗯，就它了。”
因為還要在姜殊寧家玩，兩個人挑好小狗就離開了狗狗的房間。
之後姜殊寧給沈寂發了小狗需要用的各種東西的清單，並直接給他推了一個寵物店的老板，讓沈寂把清單和他家的地址發給老板。
這樣等他們帶小狗回家的時候，東西也都已經送到家了。
沈寂在微信上找寵物店老板買東西的時候，姜殊寧拿了份禮物過來給江妮。
江妮受寵若驚，下意識地慌忙擺手拒絕。
姜殊寧淺笑著說：“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就當我送你的開學禮物。”
江妮在看完手機屏幕上顯示出來的文字後，還是有些為難。
她不自覺地看向了沈寂，眼神裏帶著無措的求助。
沈寂對她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江妮忽而想起了沈寂經常跟她提到的一句話。
大大方方的。
不要害怕，不要無措，不要局促。
江妮，大大方方的。
江妮伸手接過了姜殊寧遞給她的禮物盒子，淺笑著道謝：“謝謝你，殊寧。”
“不客氣，希望你會喜歡。”姜殊寧笑道。
在封明傑好奇地催促下，江妮打開了禮物盒子。
裏面有好幾樣東西，都是姜殊寧從英國帶回來的。
江妮的註意力先被毛絨玩偶給吸引住了，一個是稍大一點的帕丁頓熊玩偶，另外兩個是一對彼得兔掛件。
江妮拿起這對彼得兔掛件欣賞的時候，封明傑還很不解地問了姜殊寧一句：“怎麽還買了一對啊？”
姜殊寧回封明傑：“江妮可以換著掛啊，或者兩個一起掛也不錯。”
說到這兒，姜殊寧超不經意地瞥了沈寂一眼，又繼續說：“沒準等江妮以後有了喜歡的人，還能送給對方一個呢，反正不會浪費。”
沈寂聽到姜殊寧的話，短促地哼笑了聲。
江妮有喜歡的人？
沈寂一點都不信。
就憑他對江妮的了解，江妮像是不會對任何人動心的那種淡人。
沈寂試圖想了下如果以後江妮會談戀愛……
不行，他無法接受。
她是真誠而純粹的。
她聰明、堅韌，從苦難的淤泥中爬出來，跟痛苦的意識作鬥爭。
她值得人欣賞憐愛。
但，沒有哪個男的配得上她。
封明傑搞不懂女生的意思，歪了歪頭決定不再試圖去理解了。
除了玩偶，還有一罐用紅色郵筒鐵盒包裝的餅幹，一個紅色電話亭儲錢罐，以及一個很有個性的帆布包，帆布包上印著各種英國元素的圖畫。
盒子裏的每一個禮物江妮都好喜歡。
她在看完禮物後又開心地跟姜殊寧說了一次謝謝。
姜殊寧笑著回她：“客氣啦，以後我看到好吃的好玩的東西還給你帶回來。”
也是這時，江妮才看她的手機屏幕。
在看完姜殊寧的這句話後，她又往上倒了倒文字記錄。
然後，江妮就看到了那句——沒準等以後江妮有了喜歡的人，還能送對方一個呢。
不知為何，沈寂的臉突然就出現在了江妮的腦海中。
隨即，有一種類似心虛的情緒騰升起來。
江妮偷偷地看了沈寂一眼。
本以為他正在那邊跟徐時安聊天，結果江妮在望向沈寂的瞬間就猝不及防地和他對視上了。
她連忙錯開眼，手忙腳亂地把禮物盒蓋好。
沈寂依然瞅著江妮沒挪眼。
他剛剛還忘了她的一個特質。
她是可愛的。
她就像一只被人類帶回家的小流浪貓，起初對人類帶有很高警惕心，時時刻刻都在炸毛，但後來跟人類慢慢建立起了信任，就變得格外溫順可愛。
傍晚從要姜殊寧家離開時，江妮抱著他們一起選的那只小狗，沈寂幫她拿著姜殊寧送的禮物，兩個人一起上了車。
回家的路上，沈寂扭臉看了會兒江妮和她懷裏的小狗，忽然問她：“江妮，你想給小狗起什麽名字？”
江妮的手裏一直拿著手機，他一說話，她手機屏幕上就出現了新的文字。
江妮歪了點頭，然後又搖頭，“不知道哎，還沒想過。”
她偏頭望向沈寂，“你有想法嗎？”
沈寂笑著聳了聳肩，“我也沒想法。”
他只是突然想起小狗還沒起名字，所以就隨口問了江妮。
但江妮卻因此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過了會兒，她突然出聲，語氣不太確定地跟沈寂商量：“要不，讓它叫985？”
沈寂：“？”
他和前面正開車的孟秀蘭頓時都被江妮這句話給逗笑。
沈寂哭笑不得地問江妮：“你是想時時刻刻提醒我要努力考上985是吧？”
江妮和他對視著，神情認真地解釋：“我之所以能想到這個名字，是因為985是我們的目標。”
沈寂疑惑地“啊”了一聲，“你的目標也是985？你的目標不該是清北嗎？”
江妮眨了眨眼，回他：“我的目標是在學習上幫助你，讓你順利考上985啊。”
“那你自己的目標呢？”沈寂有些好奇地問：“你想考什麽大學？”
江妮不假思索道：“我想上醫科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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