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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歲歲年年(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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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歲歲年年(大結局)

祈念三歲那年,阮榆和祈淵帶著她回了一趟港城。

飛機落地的時候正是傍晚,港城的天空燒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雲層邊緣鑲著金邊,像一幅沒畫完的水彩畫。

祈念趴在舷窗上看了很久,問“為什麽這裏的雲和S市不一樣”。

阮榆想了想,“因為這裏是爸爸長大的地方。”

祈念對“爸爸長大的地方”這個概念還沒有太多實感。

她只知道這裏有海,有船,有比S市高很多很多的樓,樓頂上閃著五顏六色的燈,晚上會亮得像把星星都摘下來掛在了樓頂。

她趴在車窗上看了一路,小臉貼著玻璃,鼻尖被壓得扁扁的。

祈淵坐在她旁邊,偶爾提醒她系好安全帶,但更多時候只是看著她,一句話不說。青姨和青叔早早在莊園門口等著了。

車子剛停穩,祈念就自己推開車門跳下來,仰頭看著那棟米白色的別墅,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O型。

“好大。”青姨蹲下來,笑著看她,“你是念?”

祈念點點頭,又看看阮榆,又看看祈淵,問青姨,“你是誰呀?”

青姨的眼眶紅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我是青姨,你爸爸年輕的時候,就是我照顧的。”

祈念很受用青姨的喜歡。她牽著青姨的手往屋裏走,一邊走一邊問“爸爸小時候也住在這裏嗎”“他小時候吃什麽”“他小時候也會哭嗎”。

青姨一一回答,聲音帶著笑。祈淵跟在後面,看著青姨牽著他女兒的背影,阮榆走在他旁邊,手伸過來碰了碰他的手指。

祈念在莊園裏發現了一件寶貝。二樓的走廊盡頭有一扇小門,平時是鎖著的。祈念在走廊裏跑來跑去,手指摳到了門縫,門沒有鎖緊,輕輕一推就開了。

裏面是一間很小的書房,只有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書桌上放著一本翻舊了的相冊。她沒有喊爸爸媽媽,自己爬上了椅子,翻開相冊的第一頁。

相冊裏是一個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黑色的衣服,站在一條看不清背景的巷子裏,沒有笑,眼睛看著鏡頭,看不出來在想什麽。

第二頁,還是他,和一群年紀相仿的人站在一起,每個人都穿著一樣的黑色衣服,面無表情。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都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地方,用同樣的表情看著鏡頭。祈念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不是照片,是一張用透明膠帶貼在紙面上的糖紙——花色的,邊角已經卷了,顏色褪得很淺,但還能看出原本的圖案。她看著那張糖紙,看了很久,不知道這是什麽,但她覺得它很珍貴。

她合上相冊,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原處,從椅子上爬下來,走出了房間。

吃晚飯的時候,阮榆發現祈念今天比平時安靜了很多。

她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著飯,偶爾擡頭看祈淵一眼,又低頭繼續吃。祈淵把魚肉剔好刺放進她碗裏,她說“謝謝爸爸”。

祈淵的手指頓了一下,她平時會說“謝謝爸爸”後面還要加一句“最愛你了”,今天沒有,但她的目光在祈淵臉上停留得比平時久了一些。

晚上,阮榆哄祈念睡覺。祈念躺在被子裏,眼睛亮晶晶的,沒有像平時那樣翻來覆去,安靜地躺著。

忽然開口問:“媽媽,爸爸小時候是不是很孤單?”阮榆的手指在祈念的額頭上停了一下。“為什麽這麽問?”“因為我今天看到一本相冊,爸爸小時候的照片,他都沒有笑。”

阮榆看著她,她還不懂那些照片背後的故事,但她看到了最本質的東西——那個少年沒有笑。

阮榆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爸爸現在笑了。”祈念想了想,“嗯,他現在會笑了。”她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祈淵站在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沒有進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開了。第二天,阮榆把那本相冊拿了出來,放到了客廳的書架上。

祈念問“為什麽要放在這裏”,阮榆說“因為這是爸爸的過去,過去和現在放在一起,才是一整本相冊”。

祈念似懂非懂,但她知道這是珍貴的東西。臨走前一天,祈念拉著祈淵的手跑到院子裏那棵銀杏樹下,仰頭看光禿禿的枝丫。

“爸爸,你小時候會爬樹嗎?”祈淵低頭看著她,“會。”祈念的眼睛亮了,“那你現在還會嗎?”祈淵擡頭看了看那棵銀杏樹,比當年高了很多,枝丫也粗了很多。

祈念在旁邊拍手,“爸爸爬一個!”他踩著樹幹的凹凸處往上攀了幾步,在最低的那根粗枝上坐了下來。陽光從光禿禿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的頭發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祈念在樹下仰頭看著,拍著手喊“爸爸好高”。阮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陽光落在祈念仰起的小臉上,暖融融的。

她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快到她還沒來得及細數那些日子,就已經走到了這裏。

從港城回S市的飛機上,祈念靠在阮榆懷裏睡著了。

窗外的雲層很厚,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張巨大的棉被鋪在天上。

祈淵坐在旁邊,握著阮榆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

阮榆閉著眼睛,忽然感覺到手背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睜開眼偏過頭,祈淵正看著她。

“怎麽了?”“沒什麽。”他低頭在她手背上落了一個吻。

從港城雲巖酒店門口第一次見到她到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年了。

這幾年,他學會了很多東西——學會了怎麽照顧人,怎麽表達情緒,怎麽在深夜裏女兒哭鬧時爬起來泡奶粉。他以前以為他的人生就該像那座山一樣沈默,不需要被人讀懂,也不需要被人靠近。

她教會了他,山也可以被太陽曬暖,冰層下面可以有水流動,水可以被月亮照亮。他從不喜歡吃榴蓮到能吃下一整塊還面不改色,說“好吃”。

從一個人站在集裝箱頂抽煙,到坐在院子裏的銀杏樹上被女兒喊著“爸爸好高”。他不覺得遺憾,只慶幸她來得不算晚。她教會的,比那些年他一個人磨出來的所有,都更完整。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

阮榆靠著祈淵的肩膀,祈念窩在阮榆的懷裏。窗外的雲層在腳下鋪展開去,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光在路的盡頭亮著。祈淵低頭看著靠在他肩上的阮榆和窩在她懷裏的祈念,把她們都裹進了自己的影子裏——外頭的光晃了晃,他挪了挪肩膀,替她們擋得嚴實了些。

他在這條路上走了很久,走了很遠,以前的路他一個人走過來了,以後的路他還要走下去,只要這兩個人在他身邊,再遠的路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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