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嗜睡

阮榆最近越來越能睡了。

以前她是個睡眠很淺的人，一點聲響就能醒。

祈淵起床上班，她跟著醒，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索性也爬起來去工作室。

現在她像一塊被泡發的海綿，隨時隨地都能睡過去，沙發上、車上、化妝椅上，連靠在祈淵肩膀上等紅綠燈的間隙都能瞇著。

溫嵐說這是正常的，懷孕初期嗜睡，她懷阮榆的時候也是這樣。

阮榆聽了安心了一些，但還是很能睡。

婚禮之後那幾天，她幾乎把之前缺的覺全補回來了。

早上睡到自然醒——自然醒是十點以後，起來吃個早飯又開始犯困，中午吃完飯再睡一覺，下午醒來天都快黑了。

她覺得自己像一只被塞進被窩裏冬眠的熊，怎麽都睡不夠，醒了也迷迷糊糊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

手機經常被她忘在枕頭底下，消息攢了一堆才回，有時候回著回著又睡著了，對話框裏留下一串沒打完的字，像一句說到一半就被風吹散的話。

祈淵最近回來得比前陣子早了很多。公司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三叔那邊的人清理幹凈了，剩下的日常事務秦祳能應付。

他每天盡量在晚飯前到家，有時候還能趕上陪她吃晚飯。

張姨多做幾個菜，他坐下來慢慢吃，不趕時間。

那天下午阮榆又睡著了，靠在沙發上，電視還開著，音量調得很低，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堵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人把毯子蓋到她身上，動作很輕，毯子的邊緣被她壓住了，那人沒有用力扯，輕輕拽了拽，從她身下慢慢抽出來，重新蓋好。

她在睡夢中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裏。

那人沒有再動，在她旁邊坐下來，安靜地待了一會兒，應該是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阮榆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窗簾沒有拉，窗外的天從灰藍變成了深灰，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落在地板上。

她眨了眨眼，意識慢慢回籠，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握著。

祈淵坐在沙發旁邊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腿伸直，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亮著，他正在看什麽文件，眉頭微微皺著，眉心那道很淺的豎紋又出現了。

她看著他的側臉，光線很暗，他的輪廓在暮色裏顯得有些模糊，像一幅被水洇開的畫。

他的手握著她的手，她的手被他的掌心包裹著，溫熱的。

她動了動手指。祈淵低下頭看她。

“醒了？”他把手機放下，伸手把黏在她臉頰上的碎發撥開，指腹從她的顴骨滑過去，動作很輕。

阮榆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綿綿的。“幾點了？”

祈淵看了一眼手機。“六點半。”

她又睡了快兩個小時，從下午睡到天黑。

她嘆了口氣，撐著從沙發上坐起來，毯子從肩頭滑下去，她也沒有拉。祈淵站起來坐到她旁邊，把她攬進懷裏。

他的肩膀很寬，靠著很舒服。

“寶寶今天乖不乖？”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阮榆靠在他胸口，閉著眼睛，“乖。”

其實今天沒有怎麽動，早上動了一下，下午她睡著了，不知道有沒有動，大概也是乖的。

祈淵的手在她小腹上停了一會兒，什麽都沒有感覺到，但他的手沒有拿開，就那麽放著。

“阿淵，我是不是太能睡了？”阮榆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

她最近每天都在睡覺，睡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工作室的事全是林顏和蘇韻在忙，她在家除了吃就是睡，像一只被圈養的寵物，什麽用都沒有。

祈淵的手在她小腹上輕輕撫了一下，“媽說正常。”

“我媽懷我又不是和我一樣，你怎麽知道正常？”阮榆從他胸口擡起頭看著他。

祈淵看著她的臉，她的臉上還有沙發靠墊壓出的紅痕，一道一道的，印在臉頰上。他的手指從那些紅痕上輕輕撫過去。

“我查過了。”他說。阮榆楞了一下，“你什麽時候查的？”

祈淵的手指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你懷孕的時候。”阮榆看著他，忽然覺得他這段時間大概查了很多東西。

她懷孕之後，他手機裏的搜索記錄估計全是她想不到的內容——孕婦嗜睡正不正常，三個月能不能同房，產檢要註意什麽，孕婦吃什麽好。

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查的，大概是在公司開會的間隙，大概是晚上她睡著之後，大概是早上她還沒醒的時候。

他從來不說，她也不問，但能感覺到。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小腹，隔著一層睡衣，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溫溫的，比平時高了一點。

“寶寶，你胖了。”阮榆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伸手在他胸口打了一下，力道不大，像貓拍人。“你才胖了。”

祈淵握住她打人的那只手，嘴角彎起來。“錯了。”他的語氣很誠懇，誠懇到阮榆更生氣了，把手從他手心裏抽出來，把臉別過去不看他，但她的耳尖紅透了，在暮色裏格外顯眼。

祈淵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攬回來，下巴抵在她肩窩。

“胖一點好看。”

阮榆咬著嘴唇，嘴角還是彎了。

他的胸口，縮了縮，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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