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孕期綜合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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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孕期綜合癥
阮榆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婚紗定了，酒店選了，請柬印了，婚慶公司也敲定了。
溫嵐和張姨把能操的心都操了，蘇韻幫她把工作室的下個月排期推掉了大半。林顏說“你放心結婚，訂單我盯著”，連阮蕭都難得主動問了一句“要不要幫忙”。
萬事俱備，所有人都跟她說“你只管養好身體，什麽都不用操心”。她什麽都不用操心，可她就是煩。
說不上來煩什麽。婚紗的蕾絲花邊她挑了很久，選了一款進口的法國蕾絲，花紋很細膩，蘇韻說貴但值得。
她當時很喜歡，今天翻出來看，覺得花邊太密了。“這個蕾絲是不是有點老氣？”溫嵐湊過來看了看，“不老氣啊。”“我覺得老氣。”
溫嵐看著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把蕾絲樣品收起來，“那我跟設計師說，換一款。”阮榆看著溫嵐把樣品收進文件袋裏，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作了。
那款蕾絲她挑了好久，當時覺得每一朵花紋都在發光，今天突然就看膩了。
更讓她煩躁的是祈淵最近很忙。領證之後公司的事忽然多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年底的緣故。
他每天早出晚歸，出門的時候她還沒醒，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躺下了。
有時候他回來她會醒，迷迷糊糊聽到他進門的聲音，聽到他去衛生間洗澡的聲音，聽到他掀開被子躺到旁邊。他躺下來的時候會伸手攬她的腰，嘴唇貼著她的後腦勺，聲音很輕很輕。
她記得他說“寶寶”，還說了別的話，記不清了。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像沒有人睡過。
床頭櫃上留了一杯溫水，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的，溫度剛好。
今天也是這樣。早上她醒的時候祈淵已經走了，床頭櫃上那杯水還溫著，旁邊多了一個三明治，保鮮膜包著，裏面的生菜很綠。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做的，昨晚回來那麽晚，早上又起那麽早。
她把三明治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不餓。手機震了一下，祈淵的消息：“今天產檢，我陪你去。”
阮榆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後只回了一個“好”。本來應該是高興的，產檢他陪她去，他主動提的，她應該高興。但她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高興不起來，看著那個“好”字覺得自己好像在敷衍，但又不知道該怎麽回。
產檢約在下午兩點。祈淵一點半就回來了，進門的時候她正坐在沙發上發呆，電視機開著但沒有看。
他在玄關換了鞋，走過來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等很久了？”阮榆搖了搖頭。他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很多，她知道他肯定是把下午的會推掉了。
以前她會覺得感動，今天她看著他那張帶著疲憊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很過分——他那麽忙還抽時間陪她去產檢，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可她就是不滿意，說不出來哪裏不滿意，但胸腔裏堵著一口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去醫院路上，祈淵開車。他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來握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以前她很喜歡他這樣，他的拇指指腹有薄繭，粗糲的觸感蹭在她手背上，癢癢的，很安心。
今天她不想讓他碰，把手抽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祈淵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收了回去，沒說什麽。
B超室不讓家屬進，祈淵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等她。阮榆躺在檢查床上，冰涼的探頭貼著她的小腹，在皮膚上滑來滑去，有一點點疼，更多的是不舒服。
醫生指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輪廓說“這是頭，這是手，這是腳”，她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形，心跳漏了一拍。已經兩個多月了，手和腳都長出來了，那麽小，小到屏幕上的輪廓還是模糊的。
醫生給了她一張B超單，黑色的底，白色的影子，那個小人蜷在裏面，像一個還沒睡醒的寶寶。她看著那張單子，眼眶熱了一下，但沒有哭。
從檢查室出來，祈淵站在門口，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裏的B超單上。她把單子遞給他，他接過去低頭看了很久，手指捏著紙頁的邊緣，指節泛白。
“像你。”他說。
阮榆看著他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哪裏像了，都看不出五官。”
“像你。”他又說了一遍，很篤定，也不知道在篤定什麽。
回家路上，阮榆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明一下暗一下，光影像流水一樣從她臉上滑過去。祈淵開車，偶爾看她一眼，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
他的手放在擋把上沒有伸過來，她也沒有把手伸過去。
晚上，祈淵回來的時候阮榆已經躺在床上了。燈關了，窗簾拉嚴實了，只留了床頭那盞小夜燈，昏黃昏黃的，照出她側躺的輪廓。她面朝窗戶，背對著門。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她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睜眼。他去洗了澡，水聲從浴室傳出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堵墻。
阮榆聽著那水聲，睜開眼睛。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一線光，細細的，亮亮的，落在地板上。她盯著那線光看了一會兒，又閉上了。
浴室的門開了。祈淵的腳步聲從浴室門口走到床邊，床墊微微陷了一下。
他掀開被子躺進來，帶著剛洗完澡的熱氣和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環住她的腰，掌心貼著她的小腹。以前她喜歡他這樣，他的手很大很暖，貼在她肚子上的時候整片都是熱的。
今天她覺得煩，他碰她她煩，他不碰她她也煩，他回來了她煩，他不在她更煩。她說不上來為什麽，就是煩。
阮榆往旁邊挪了一點。動作不大，但在安靜的臥室裏很明顯。被子被扯動的聲音，枕頭擠壓的聲音，她的身體從床中央移到床邊的聲音。
祈淵的手停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收了回去。
“寶寶，怎麽還沒睡？”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剛洗完澡的沙啞，比平時輕了很多，像是在試探什麽。
阮榆沒有回答，背對著他，眼睛睜著。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說話，他在問她，她聽到了，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說她煩？煩什麽？煩他忙？他忙是為了公司，公司養著一大家子人。煩他回來晚？他回來晚是為了早點把事情處理完，好騰出時間陪她產檢。
他哪裏都做得很好，好到她找不到一點毛病。所以她更煩了，煩自己無緣無故發脾氣，煩自己莫名其妙甩臉色，煩他明明什麽都沒做錯還要被她冷暴力。
祈淵的手沒有再去環她的腰，也沒有扳過她的肩膀讓她轉過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手指從她的肩頭滑過去，很輕。然後他的身體挪近了一點，不是貼著，是隔了一拳的距離。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阮榆感覺到他在靠近，沒有躲，也沒有往他那邊靠，就那麽躺著。
他知道她沒睡，她呼吸的節奏不對，睡著的時候是綿長的、均勻的，現在她的呼吸很短很快，像憋著什麽。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她今天一直不太對勁，早上他發消息她只回了一個“好”，下午產檢回來她一句話都沒說。一路上他看著窗外，他也看著窗外。
“木木。”他喊了一聲。阮榆沒有應，但他的睫毛顫了一下。祈淵知道她聽到了，伸手把床頭那盞小夜燈關掉了。
臥室陷入完全的黑暗，窗簾拉得很嚴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他在黑暗裏伸出手，沒有碰她，把手放在她枕邊，離她的臉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阮榆的呼吸碰到了他的手指，很輕，很熱。
“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他的聲音很輕很輕，不是問，像是在確認什麽。阮榆的眼眶突然就熱了。
鼻子酸得厲害，酸意從鼻梁往上爬，爬到眼眶變成一層薄薄的水光。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那層水光越聚越滿。她不明白，他明明什麽都沒做錯，她卻在跟他生氣，他那麽忙還抽空陪她去產檢，她卻在跟他甩臉色。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懷孕之前她不是這樣的，她不會無緣無故發脾氣，不會把氣撒在別人身上。她不知道怎麽開口，怕一開口就哭了，又怕不開口他會覺得她在生他的氣，她不是生他的氣。
她在生自己的氣，氣自己莫名其妙，氣自己作了怪，氣他明明什麽都沒做錯還要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問她“是不是我太忙了”。她的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流進枕頭裏，洇出一小片濕痕。
祈淵的指尖碰到了她眼角的那滴淚，溫熱的，濕濕的。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輕輕覆上她的眼睛，掌心貼著她的眼皮，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在掃動，一下一下的，像蝴蝶扇動翅膀。
他把她的身體轉過來面朝自己，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臉，但能感覺到她在哭。他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裏，慢慢梳著，一下一下，很輕很慢。
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抱他，手攥著他睡衣的衣角，攥得很緊很緊。祈淵沒有說話，手掌貼著她的後腦勺，下巴還抵在她頭頂，掌心下她的呼吸慢慢從急促變得平緩，從短促變得綿長。
她睡著了。祈淵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她的呼吸。她睡著了，他沒有。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但很穩。
他的手從她後背滑到她的小腹，那裏還平坦著，什麽也摸不出來，但他知道裏面住著一個小人，手和腳都長出來了，蜷著，像一個還沒睡醒的寶寶。
它現在大概也在睡，不知道它的媽媽剛才哭過了。
窗外的月光很淡，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祈淵不知道幾點了，也不想去看手機。他的手還放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貼著她那層薄薄的棉質睡衣。
他忽然覺得他最近確實太忙了。領證之後公司的事一件接一件，不是年底，是有人故意在給他找事。
他知道是誰——三叔那邊的人還沒清理幹凈。他以為收網之後就能消停，他低估了他們，見不得光的蟲子只要留一條縫就會往外爬。
他這幾天每天早出晚歸，就是在把最後那幾條縫堵死。他想過跟她解釋，但他不想讓她操心。她懷著孕，情緒本來就不穩定，讓她知道有人在背後搞小動作，她會擔心。他寧願她什麽都不知道，寧願她每天吃吃睡睡，寧願她只是因為蕾絲花邊不好看而發脾氣。
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他來處理就好。他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嘴唇貼著她的頭發，停了一會兒。她沒有醒，呼吸很輕。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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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嵐和張姨把能操的心都操了，蘇韻幫她把工作室的下個月排期推掉了大半。林顏說“你放心結婚，訂單我盯著”，連阮蕭都難得主動問了一句“要不要幫忙”。
萬事俱備，所有人都跟她說“你只管養好身體，什麽都不用操心”。她什麽都不用操心，可她就是煩。
說不上來煩什麽。婚紗的蕾絲花邊她挑了很久，選了一款進口的法國蕾絲，花紋很細膩，蘇韻說貴但值得。
她當時很喜歡，今天翻出來看，覺得花邊太密了。“這個蕾絲是不是有點老氣？”溫嵐湊過來看了看，“不老氣啊。”“我覺得老氣。”
溫嵐看著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把蕾絲樣品收起來，“那我跟設計師說，換一款。”阮榆看著溫嵐把樣品收進文件袋裏，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作了。
那款蕾絲她挑了好久，當時覺得每一朵花紋都在發光，今天突然就看膩了。
更讓她煩躁的是祈淵最近很忙。領證之後公司的事忽然多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年底的緣故。
他每天早出晚歸，出門的時候她還沒醒，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躺下了。
有時候他回來她會醒，迷迷糊糊聽到他進門的聲音，聽到他去衛生間洗澡的聲音，聽到他掀開被子躺到旁邊。他躺下來的時候會伸手攬她的腰，嘴唇貼著她的後腦勺，聲音很輕很輕。
她記得他說“寶寶”，還說了別的話，記不清了。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像沒有人睡過。
床頭櫃上留了一杯溫水，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的，溫度剛好。
今天也是這樣。早上她醒的時候祈淵已經走了，床頭櫃上那杯水還溫著，旁邊多了一個三明治，保鮮膜包著，裏面的生菜很綠。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做的，昨晚回來那麽晚，早上又起那麽早。
她把三明治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不餓。手機震了一下，祈淵的消息：“今天產檢，我陪你去。”
阮榆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後只回了一個“好”。本來應該是高興的，產檢他陪她去，他主動提的，她應該高興。但她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高興不起來，看著那個“好”字覺得自己好像在敷衍，但又不知道該怎麽回。
產檢約在下午兩點。祈淵一點半就回來了，進門的時候她正坐在沙發上發呆，電視機開著但沒有看。
他在玄關換了鞋，走過來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等很久了？”阮榆搖了搖頭。他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很多，她知道他肯定是把下午的會推掉了。
以前她會覺得感動，今天她看著他那張帶著疲憊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很過分——他那麽忙還抽時間陪她去產檢，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可她就是不滿意，說不出來哪裏不滿意，但胸腔裏堵著一口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去醫院路上，祈淵開車。他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來握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以前她很喜歡他這樣，他的拇指指腹有薄繭，粗糲的觸感蹭在她手背上，癢癢的，很安心。
今天她不想讓他碰，把手抽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祈淵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收了回去，沒說什麽。
B超室不讓家屬進，祈淵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等她。阮榆躺在檢查床上，冰涼的探頭貼著她的小腹，在皮膚上滑來滑去，有一點點疼，更多的是不舒服。
醫生指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輪廓說“這是頭，這是手，這是腳”，她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形，心跳漏了一拍。已經兩個多月了，手和腳都長出來了，那麽小，小到屏幕上的輪廓還是模糊的。
醫生給了她一張B超單，黑色的底，白色的影子，那個小人蜷在裏面，像一個還沒睡醒的寶寶。她看著那張單子，眼眶熱了一下，但沒有哭。
從檢查室出來，祈淵站在門口，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裏的B超單上。她把單子遞給他，他接過去低頭看了很久，手指捏著紙頁的邊緣，指節泛白。
“像你。”他說。
阮榆看著他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哪裏像了，都看不出五官。”
“像你。”他又說了一遍，很篤定，也不知道在篤定什麽。
回家路上，阮榆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明一下暗一下，光影像流水一樣從她臉上滑過去。祈淵開車，偶爾看她一眼，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
他的手放在擋把上沒有伸過來，她也沒有把手伸過去。
晚上，祈淵回來的時候阮榆已經躺在床上了。燈關了，窗簾拉嚴實了，只留了床頭那盞小夜燈，昏黃昏黃的，照出她側躺的輪廓。她面朝窗戶，背對著門。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她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睜眼。他去洗了澡，水聲從浴室傳出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堵墻。
阮榆聽著那水聲，睜開眼睛。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一線光，細細的，亮亮的，落在地板上。她盯著那線光看了一會兒，又閉上了。
浴室的門開了。祈淵的腳步聲從浴室門口走到床邊，床墊微微陷了一下。
他掀開被子躺進來，帶著剛洗完澡的熱氣和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環住她的腰，掌心貼著她的小腹。以前她喜歡他這樣，他的手很大很暖，貼在她肚子上的時候整片都是熱的。
今天她覺得煩，他碰她她煩，他不碰她她也煩，他回來了她煩，他不在她更煩。她說不上來為什麽，就是煩。
阮榆往旁邊挪了一點。動作不大，但在安靜的臥室裏很明顯。被子被扯動的聲音，枕頭擠壓的聲音，她的身體從床中央移到床邊的聲音。
祈淵的手停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收了回去。
“寶寶，怎麽還沒睡？”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剛洗完澡的沙啞，比平時輕了很多，像是在試探什麽。
阮榆沒有回答，背對著他，眼睛睜著。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說話，他在問她，她聽到了，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說她煩？煩什麽？煩他忙？他忙是為了公司，公司養著一大家子人。煩他回來晚？他回來晚是為了早點把事情處理完，好騰出時間陪她產檢。
他哪裏都做得很好，好到她找不到一點毛病。所以她更煩了，煩自己無緣無故發脾氣，煩自己莫名其妙甩臉色，煩他明明什麽都沒做錯還要被她冷暴力。
祈淵的手沒有再去環她的腰，也沒有扳過她的肩膀讓她轉過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手指從她的肩頭滑過去，很輕。然後他的身體挪近了一點，不是貼著，是隔了一拳的距離。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阮榆感覺到他在靠近，沒有躲，也沒有往他那邊靠，就那麽躺著。
他知道她沒睡，她呼吸的節奏不對，睡著的時候是綿長的、均勻的，現在她的呼吸很短很快，像憋著什麽。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她今天一直不太對勁，早上他發消息她只回了一個“好”，下午產檢回來她一句話都沒說。一路上他看著窗外，他也看著窗外。
“木木。”他喊了一聲。阮榆沒有應，但他的睫毛顫了一下。祈淵知道她聽到了，伸手把床頭那盞小夜燈關掉了。
臥室陷入完全的黑暗，窗簾拉得很嚴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他在黑暗裏伸出手，沒有碰她，把手放在她枕邊，離她的臉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阮榆的呼吸碰到了他的手指，很輕，很熱。
“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他的聲音很輕很輕，不是問，像是在確認什麽。阮榆的眼眶突然就熱了。
鼻子酸得厲害，酸意從鼻梁往上爬，爬到眼眶變成一層薄薄的水光。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那層水光越聚越滿。她不明白，他明明什麽都沒做錯，她卻在跟他生氣，他那麽忙還抽空陪她去產檢，她卻在跟他甩臉色。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懷孕之前她不是這樣的，她不會無緣無故發脾氣，不會把氣撒在別人身上。她不知道怎麽開口，怕一開口就哭了，又怕不開口他會覺得她在生他的氣，她不是生他的氣。
她在生自己的氣，氣自己莫名其妙，氣自己作了怪，氣他明明什麽都沒做錯還要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問她“是不是我太忙了”。她的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流進枕頭裏，洇出一小片濕痕。
祈淵的指尖碰到了她眼角的那滴淚，溫熱的，濕濕的。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輕輕覆上她的眼睛，掌心貼著她的眼皮，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在掃動，一下一下的，像蝴蝶扇動翅膀。
他把她的身體轉過來面朝自己，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臉，但能感覺到她在哭。他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裏，慢慢梳著，一下一下，很輕很慢。
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抱他，手攥著他睡衣的衣角，攥得很緊很緊。祈淵沒有說話，手掌貼著她的後腦勺，下巴還抵在她頭頂，掌心下她的呼吸慢慢從急促變得平緩，從短促變得綿長。
她睡著了。祈淵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她的呼吸。她睡著了，他沒有。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但很穩。
他的手從她後背滑到她的小腹，那裏還平坦著，什麽也摸不出來，但他知道裏面住著一個小人，手和腳都長出來了，蜷著，像一個還沒睡醒的寶寶。
它現在大概也在睡，不知道它的媽媽剛才哭過了。
窗外的月光很淡，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祈淵不知道幾點了，也不想去看手機。他的手還放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貼著她那層薄薄的棉質睡衣。
他忽然覺得他最近確實太忙了。領證之後公司的事一件接一件，不是年底，是有人故意在給他找事。
他知道是誰——三叔那邊的人還沒清理幹凈。他以為收網之後就能消停，他低估了他們，見不得光的蟲子只要留一條縫就會往外爬。
他這幾天每天早出晚歸，就是在把最後那幾條縫堵死。他想過跟她解釋，但他不想讓她操心。她懷著孕，情緒本來就不穩定，讓她知道有人在背後搞小動作，她會擔心。他寧願她什麽都不知道，寧願她每天吃吃睡睡，寧願她只是因為蕾絲花邊不好看而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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