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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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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暈倒

阮榆是在工作室的樣品間裏倒下去的。

那幾天她一直覺得累,說不上來哪裏累,就是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早上起不來,中午吃完飯就犯困,下午三四點又開始眼皮打架。

她以為是換季的緣故——秋天嘛,人本來就容易乏。再加上祈淵出差了,沒人盯著她吃飯,她三餐湊合了兩天,早餐隨便吃點,午餐一份沙拉,晚餐隨便啃個蘋果。

林顏說她臉色不好,她說“沒事,最近沒睡好”。蘇韻說她瘦了,她說“秋天掉秤正常”。她沒當回事。

那天下午她在樣品間整理新一批的貨。蹲在地上拆快遞,美工刀劃開紙箱的膠帶,把裏面的絨布袋一個一個拿出來,打開,檢查,登記,放回,再拆下一個。

蹲了快半個小時,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黑了一下。她扶著桌子等了幾秒,眼前那層黑霧散了,繼續幹活。

第二批貨到了,她蹲下去拆紙箱,這一次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不只是發黑,還有星星在閃,密密麻麻的,像電視沒信號時那種雪花點。

她的耳朵也嗡嗡響起來,聽不太清聲音了,只看到林顏從門口走進來,嘴巴在動,但聲音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

她想說“我沒事”,嘴巴張了,不知道有沒有發出聲音。然後地板就朝她撞過來了。

她倒下去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像一盞燈被人拔了插頭,亮著亮著忽然滅了。

她跑過去的時候阮榆已經躺在地上了,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林顏喊了好幾聲,她沒反應。

救護車來的時候阮榆醒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只看到頭頂白花花的一片在晃,像冬天的雪地反光。

她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很遠很遠的聲音,像從水底傳來的。她想回應,嘴巴動不了。然後那盞燈又滅了。

祈淵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R市的會議室裏。屏幕上投影著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他剛說完“這一部分的預算需要重新核算”,手機震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林顏。他沒有接,按掉了。三秒後,手機又震了。還是林顏。會議室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祈淵拿起手機,站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很安靜,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響很重。他接起電話。林顏的聲音在發抖,“阮榆暈倒了。我們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S市第一人民醫院。”

祈淵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我馬上回來。”掛了電話,他推開會議室的門,拿起桌上的電腦和文件。“會議暫停。”

他的聲音很平,和在會上說話時一模一樣,但秦祳跟著他這麽久,聽出了那個平靜下面的東西——不是緊張,是怕。

從R市到S市,最近的一班航班在三個小時後。祈淵沒有等,秦祳查了高鐵,兩個半小時,他嫌慢,說開車回去,高速公路四個小時。

秦祳沒有說話,訂了最近一班航班的票,同時讓S市那邊的人開車往R市方向走,在半路接。

祈淵到機場的時候,飛機延誤了。他坐在候機廳的椅子上,手機握在手裏,屏幕上是阮榆的微信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她昨晚發的那條“晚安”,他回了一個“晚安”。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鎖了屏,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

飛機落地S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祈淵沒有等行李,直接出了航站樓。秦祳安排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說了句“醫院”。車子發動,駛入夜色,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

祈淵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手指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秦祳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到醫院的時候,走廊裏的燈很亮很白,刺眼。溫嵐和阮蕭站在病房門口,溫嵐的眼眶紅著,阮蕭靠著墻,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但手插在褲袋裏攥成了拳。

祈淵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響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人呢?”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溫嵐指了指病房的門,“睡著了。醫生說——”她頓了一下,“說是懷孕了。”走廊裏安靜了片刻。

祈淵的手停在門把手上,他看著溫嵐,溫嵐的眼眶又紅了。她偏過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阮蕭在旁邊沒有說話,看著祈淵,那個眼神裏有“你幹的好事”的責怪,有“我妹妹受苦了”的心疼,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他也快當舅舅了。

祈淵推開門。病房裏的燈關了,只有床頭那盞小夜燈還亮著,昏黃昏黃的,照出床上那團小小的輪廓。

阮榆睡著了,臉很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整個人縮在白色的被子裏,像一朵被雨打過的花,蔫蔫的,沒有精神。她的手背上紮著留置針,透明的管子連到床頭掛著的輸液袋。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很慢很慢,像在數時間。

祈淵站在床邊看著她,站了很久。他彎下腰,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避開留置針的位置,從她手背的邊緣滑過去。她的手很涼,他記得她的手以前也是涼的,每次他握住都要捂很久才能捂熱。

這次他沒有握,只是輕輕碰了碰,在床邊坐下來,握住她輸液那只手腕。那裏沒有針,皮膚薄薄的,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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