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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抄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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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抄襲

比賽那天,S市國際會展中心的主廳被布置成了T臺的模樣。燈光從穹頂傾瀉而下,把整條 runway 照得亮如白晝。臺下坐滿了人——評委席上五位業內前輩一字排開,後面是密密麻麻的觀眾席,媒體的長槍短炮架在兩側,攝影機的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的。阮榆站在後臺的幕布後面,手裏攥著她的設計圖筒,指節泛白。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西裝外套,裏面是黑色的吊帶,頭發盤起來,用一根素銀的簪子別住,耳垂上戴著她自己設計的那對銀杏葉耳環,月光石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這是她大學畢業以後第一次參加正式的設計比賽,不是學校的作業,不是工作室的私單,是和全國最優秀的一批年輕設計師同臺競技,評委席上坐著的每一位都是她大學時在雜志上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的名字。

她的手在發抖。林顏站在她旁邊,幫她整理領口——整理了好幾次,領口本來就平整,她只是不知道該做什麽才能讓阮榆不那麽緊張。“沒事的,”林顏輕聲說,“你的設計是最好的。”

阮榆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手機震了,屏幕亮起來,是祈淵的消息——“在哪?”她低頭打字,剛打了一個“後”字,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她轉過頭,祈淵站在她身後,穿著黑色的大衣,領口還帶著外面的寒氣,胸口微微起伏著,像是趕過來的。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盤起的頭發滑到她發白的指尖。林顏有眼力見的出去了。

“寶寶”

阮榆楞了一下,然後撲過去,額頭抵著他的胸口,手指攥著他的大衣前襟。她聽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比她的穩多了。“阿淵,你怎麽來了……”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顫抖和委屈。她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給他發了一條消息,說“我出門了”,他回了一個“嗯”。她以為他很忙,以為他來不了,以為她要在後臺一個人抖著手等到上場。

祈淵的手掌貼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耳朵,聲音低低的。“寶貝的比賽,不想缺席。”阮榆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從他的胸口擡起頭看著他的臉,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的樣子。

“我還是緊張。”阮榆的聲音小了很多,帶著一種“我知道我不應該緊張但我控制不住”的懊惱。從抽簽那天知道自己抽到7號開始,她就沒睡過一個好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子裏全是設計圖的細節,線條的走向、色彩的搭配、光影的層次,翻來覆去地檢查,生怕哪裏出了問題。這是她畢業以後第一次正式的比賽,不是學校的作業,不是工作室的私單,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在等,看這個阮家的大小姐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祈淵看著她發白的嘴唇和微微發抖的手指,低下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很輕很快,像蓋章,像打氣。“你做得到。”就四個字,阮榆攥著他衣領的手指松了一點,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松了一點點,不至於斷,但足夠她喘口氣。

工作人員從走廊那頭探出頭來,“7號,準備了!”

阮榆松開祈淵的衣領,深吸一口氣,把設計圖筒夾在腋下,又把銀杏葉耳環正了正。她看了祈淵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很小,但很真,轉身跟著工作人員走了。

幕布拉開的瞬間,燈光從穹頂傾瀉下來,刺得她微微瞇了瞇眼。阮榆深吸一口氣,踩著高跟鞋走上T臺。她的步伐很穩,背挺得很直,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像在家裏對著鏡子練過一百遍那樣。站到舞臺中央,聚光燈打在她身上,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看不清任何一張臉。

“各位評委老師,各位來賓,大家好。我是7號選手,阮榆。”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她把設計圖展開,第一幅是銀杏葉耳環的初稿,第二幅是成品效果圖,第三幅是材質和工藝的詳細說明。“我的設計靈感來源於港城礦場的一塊玻璃冰種邊角料。傳統的珠寶設計追求材料的完美無瑕,我發現那些被丟棄的邊角料也有自己的質感、語言和生命力。這套新國風系列命名為留白——不追求覆雜的雕刻和繁覆的鑲嵌,讓材料本身說話。”

她講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從設計理念說到材質選擇,從材質選擇說到工藝細節,從工藝細節說到市場定位,臺下的評委有人點頭,有人低頭做筆記,有人靠在椅背上靜靜聽著。

阮榆正講到“月光石的藍光與銀杏葉的金色形成冷暖對比”的時候,評委席上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整個大廳安靜下來。“7號選手,請稍等。”說話的是坐在正中間的評委,姓顧,國內珠寶設計界的元老級人物,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低頭翻著面前的資料,眉頭皺得很緊,翻了幾頁,停下來。

“3號選手和7號選手的設計圖,有大片雷同。”

大廳裏安靜了片刻,然後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不是竊竊私語,是真的議論——“啊?”“什麽情況?”“抄襲嗎?”“誰抄誰的?”“3號是……於曼,於家的人。”“阮家大小姐……”“嘖,難怪……”

阮榆站在臺上,聚光燈還打在她身上,刺得她眼睛發酸。她的手還握著麥克風,指節泛白,設計圖還掛在展示架上,銀杏葉的線條在燈光下清晰得像刻上去的。她看著評委席上那幾位評委低頭翻資料的表情,看著顧老師把3號和7號的設計圖並排放在桌上,眉頭越皺越緊。她不知道3號的設計圖長什麽樣,抽簽那天只看到了號碼,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作品。

議論聲越來越大。“阮家大小姐,仗著家裏有錢,連比賽都要抄。”“也不能這麽說,還沒查清楚呢。”“有什麽好查的,你看那兩張圖,一看就是抄的。”“於曼多有名氣啊,用得著抄她?”“誰知道呢,這年頭什麽事情都有可能。”聲音從臺下四面八方湧過來,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阮榆站在臺上,背脊挺得筆直,握著麥克風的手指慢慢收緊了。她深吸一口氣,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首先,我沒有抄襲行為。我的設計圖從初稿到定稿都有完整的時間線記錄,每一版的修改都有存檔。”她的目光掃過評委席,掃過觀眾席,掃過那些正在議論的臉,一字一句很慢很重,“對此,我也希望主辦方能夠盡快調查,還我一個清白。”

臺下安靜了一瞬。顧老師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著她,眼裏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點了點頭。“主辦方會調取兩位選手的創作記錄,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請各位不要妄加揣測。”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議論聲漸漸小了。

阮榆站在原地,聚光燈還打在她身上,臉被照得很白,嘴唇抿成一條線,站在那裏,站得很直。後臺的幕布後面,祈淵靠在墻上,手裏拿著手機,屏幕上是秦祳剛發來的消息——“3號,於曼,港城於家,參賽作品《初雪》。”他的指腹在屏幕上慢慢摩挲了一下,鎖了屏,把手機放進口袋。他沒有出去,站在幕布的陰影裏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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