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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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伯父
祈淵牽著阮榆進了阮家大門。從玄關到客廳的短短幾步，阮榆走得像踩在刀尖上。她的耳朵從剛才就沒褪過色，紅得像要滴血。溫嵐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對牽著的手，嘴角的笑意就沒收起來過。
到玄關的時候，祈淵松開她的手，蹲了下來。他彎下腰，從鞋櫃旁邊放客用拖鞋的格子裏拎出一雙淺灰白的棉拖鞋，把鞋放到阮榆腳邊，鞋尖朝外，擺得整整齊齊。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遍。阮榆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腳邊，攥著包帶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緊了，耳朵更紅了。
溫嵐站在客廳的玄關交界處，看著這一幕。
“媽，我——”阮榆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不知道該先說什麽。
溫嵐看著自家女兒那副又急又慌、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幫阮榆把拖鞋擺正才站起來、正在脫自己皮鞋的祈淵。“好了，”溫嵐開口，語氣不重，帶著一種“你別演了”的調侃，“你這副護犢子的樣子，媽又不是沒見過。你小時候養的那只貓，你也是這麽護的。”
阮榆的臉更紅了。那只貓是她在學校門口撿的，臟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她抱回家養在房間裏，每天偷偷餵牛奶，藏了一個星期才被溫嵐發現。被發現的時候她也是這副表情，急的，慌的，怕被趕走。
“那是貓，這是人，能一樣嗎？”阮榆小聲嘟囔。
溫嵐看著她，笑意更深了。“是啊，貓不會跟你哥搶人，這個會。”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祈淵，又看了一眼黑著臉站在客廳裏的阮蕭。
阮蕭沒說話。從進來到現在，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祈淵。——在港城，他從這個人的眼睛裏看到過“S市該洗牌了”的野心；在病房裏，他接受過這個人“一位合格的盟友的職責”的幫助；此刻在自己家的客廳裏，他握著自家妹妹的手，蹲下來幫她換鞋。阮蕭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裏面釘釘子。
“來，小淵，坐。”溫嵐招呼祈淵坐到沙發上，轉身朝廚房喊了一嗓子，“張姨，泡壺茶。”聲音裏帶著一種今天家裏來了貴客的喜悅。她走到阮蕭旁邊，拍了拍他的手臂，輕聲說了句什麽。阮蕭沒應，但還是坐下了，坐在沙發最靠邊的位置，和祈淵中間隔了很遠。
祈淵在溫嵐示意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他的表情和平時在祈氏會議室裏一模一樣，不卑不亢，但嘴角多了一個很微弱的弧度，客氣且得體。
“伯母，今天來得唐突，沒有提前知會，是我的疏忽。”他說，“木木也是怕我貿然上門會打擾到您和伯父，所以一直沒有跟家裏提。”
他把“她沒說”變成了“我沒讓說”，把“她怕”說成了“我怕”。阮榆坐在旁邊，聽到他把自己摘出去、把責任攬過來的話，鼻子酸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溫嵐看著他們之間那個細微的小動作，笑而不語。
門口傳來動靜。皮鞋踩在玄關石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不急不慢。阮晉推開門的動作和往常一樣，一手拎著公文包，一手扯著領帶——他每次從公司回來都是這個姿勢，像要把一整天的疲憊都隨著領帶扯下來。
然後他擡起頭，頓住了。
客廳裏坐著溫嵐、阮蕭、阮榆，還有一個他不認識但認識的男人——祈家，港城祈氏，他的臉在S市商圈的雜志封面上出現過不下十次。阮晉的第一個念頭是：公司和祈氏的合作進展到需要他親自登門的程度了？不對，合作是阮蕭在跟。
“祈總？”
祈淵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起身的同時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微微頷首，角度不大不小，既不會顯得卑微也不會顯得傲慢。“伯父，您喊我小淵就可以。”
客廳裏安靜了下來。溫嵐端著茶杯抿了一口，阮蕭偏過頭看著窗外，阮榆攥著沙發墊的流蘇，指節泛白。阮晉站在原地，看著那張年輕但已經不需要任何頭銜來證明自己的臉，心裏忽然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那幾秒的寧靜——樹不搖了，鳥不叫了，什麽都不動了，都在等那一聲雷。
阮蕭靠在沙發上，頭轉過來看著阮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在砸釘子。“爸，您女兒談戀愛了。”
阮晉的手還握著領帶，動作徹底停住了。他看著阮蕭，又看著阮榆，又看著祈淵。祈淵站得很直，目光平靜地迎著他的打量，沒有躲閃，沒有心虛，也沒有刻意表現。阮榆的臉紅透了，眼眶也紅了，低著頭，手指把沙發墊的流蘇繞了一圈又一圈，那根細細的穗子被她繞成了一個緊緊的結。
阮晉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哢嚓”一聲裂開了，像走在路上忽然被人從背後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從腳涼到心。他的女兒談戀愛了，和祈家那個年輕人。不是相親認識的，不是家裏安排的，是從港城帶回來的？他的手指從領帶上滑下來，垂在身側，站了很久。
“坐。”阮晉終於開口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但語氣裏的分量很重，不是對祈淵說的，也不是對阮榆說的，是對自己說的——像是在告訴自己要冷靜，要穩住。他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溫嵐給他倒了杯茶。他看著茶杯裏浮沈的茶葉，又擡起頭看著祈淵。
“小淵。”他喊了一聲，語氣比剛才平了很多，“你剛才說，讓我喊你小淵？”
“是。”祈淵的回答簡短而篤定。
阮晉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緊張，沒有不安。他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坐吧，別站著了。”語氣比剛才又平了一點，有了點主人對客人的樣子。
祈淵重新坐下，腰背依然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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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淵牽著阮榆進了阮家大門。從玄關到客廳的短短幾步，阮榆走得像踩在刀尖上。她的耳朵從剛才就沒褪過色，紅得像要滴血。溫嵐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對牽著的手，嘴角的笑意就沒收起來過。
到玄關的時候，祈淵松開她的手，蹲了下來。他彎下腰，從鞋櫃旁邊放客用拖鞋的格子裏拎出一雙淺灰白的棉拖鞋，把鞋放到阮榆腳邊，鞋尖朝外，擺得整整齊齊。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遍。阮榆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腳邊，攥著包帶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緊了，耳朵更紅了。
溫嵐站在客廳的玄關交界處，看著這一幕。
“媽，我——”阮榆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不知道該先說什麽。
溫嵐看著自家女兒那副又急又慌、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幫阮榆把拖鞋擺正才站起來、正在脫自己皮鞋的祈淵。“好了，”溫嵐開口，語氣不重，帶著一種“你別演了”的調侃，“你這副護犢子的樣子，媽又不是沒見過。你小時候養的那只貓，你也是這麽護的。”
阮榆的臉更紅了。那只貓是她在學校門口撿的，臟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她抱回家養在房間裏，每天偷偷餵牛奶，藏了一個星期才被溫嵐發現。被發現的時候她也是這副表情，急的，慌的，怕被趕走。
“那是貓，這是人，能一樣嗎？”阮榆小聲嘟囔。
溫嵐看著她，笑意更深了。“是啊，貓不會跟你哥搶人，這個會。”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祈淵，又看了一眼黑著臉站在客廳裏的阮蕭。
阮蕭沒說話。從進來到現在，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祈淵。——在港城，他從這個人的眼睛裏看到過“S市該洗牌了”的野心；在病房裏，他接受過這個人“一位合格的盟友的職責”的幫助；此刻在自己家的客廳裏，他握著自家妹妹的手，蹲下來幫她換鞋。阮蕭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裏面釘釘子。
“來，小淵，坐。”溫嵐招呼祈淵坐到沙發上，轉身朝廚房喊了一嗓子，“張姨，泡壺茶。”聲音裏帶著一種今天家裏來了貴客的喜悅。她走到阮蕭旁邊，拍了拍他的手臂，輕聲說了句什麽。阮蕭沒應，但還是坐下了，坐在沙發最靠邊的位置，和祈淵中間隔了很遠。
祈淵在溫嵐示意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他的表情和平時在祈氏會議室裏一模一樣，不卑不亢，但嘴角多了一個很微弱的弧度，客氣且得體。
“伯母，今天來得唐突，沒有提前知會，是我的疏忽。”他說，“木木也是怕我貿然上門會打擾到您和伯父，所以一直沒有跟家裏提。”
他把“她沒說”變成了“我沒讓說”，把“她怕”說成了“我怕”。阮榆坐在旁邊，聽到他把自己摘出去、把責任攬過來的話，鼻子酸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溫嵐看著他們之間那個細微的小動作，笑而不語。
門口傳來動靜。皮鞋踩在玄關石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不急不慢。阮晉推開門的動作和往常一樣，一手拎著公文包，一手扯著領帶——他每次從公司回來都是這個姿勢，像要把一整天的疲憊都隨著領帶扯下來。
然後他擡起頭，頓住了。
客廳裏坐著溫嵐、阮蕭、阮榆，還有一個他不認識但認識的男人——祈家，港城祈氏，他的臉在S市商圈的雜志封面上出現過不下十次。阮晉的第一個念頭是：公司和祈氏的合作進展到需要他親自登門的程度了？不對，合作是阮蕭在跟。
“祈總？”
祈淵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起身的同時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微微頷首，角度不大不小，既不會顯得卑微也不會顯得傲慢。“伯父，您喊我小淵就可以。”
客廳裏安靜了下來。溫嵐端著茶杯抿了一口，阮蕭偏過頭看著窗外，阮榆攥著沙發墊的流蘇，指節泛白。阮晉站在原地，看著那張年輕但已經不需要任何頭銜來證明自己的臉，心裏忽然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那幾秒的寧靜——樹不搖了，鳥不叫了，什麽都不動了，都在等那一聲雷。
阮蕭靠在沙發上，頭轉過來看著阮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在砸釘子。“爸，您女兒談戀愛了。”
阮晉的手還握著領帶，動作徹底停住了。他看著阮蕭，又看著阮榆，又看著祈淵。祈淵站得很直，目光平靜地迎著他的打量，沒有躲閃，沒有心虛，也沒有刻意表現。阮榆的臉紅透了，眼眶也紅了，低著頭，手指把沙發墊的流蘇繞了一圈又一圈，那根細細的穗子被她繞成了一個緊緊的結。
阮晉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哢嚓”一聲裂開了，像走在路上忽然被人從背後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從腳涼到心。他的女兒談戀愛了，和祈家那個年輕人。不是相親認識的，不是家裏安排的，是從港城帶回來的？他的手指從領帶上滑下來，垂在身側，站了很久。
“坐。”阮晉終於開口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但語氣裏的分量很重，不是對祈淵說的，也不是對阮榆說的，是對自己說的——像是在告訴自己要冷靜，要穩住。他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溫嵐給他倒了杯茶。他看著茶杯裏浮沈的茶葉，又擡起頭看著祈淵。
“小淵。”他喊了一聲，語氣比剛才平了很多，“你剛才說，讓我喊你小淵？”
“是。”祈淵的回答簡短而篤定。
阮晉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緊張，沒有不安。他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坐吧，別站著了。”語氣比剛才又平了一點，有了點主人對客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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