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紅娘霍霜

霍霜挽著霍霖的手臂走進大廳的時候，阮榆正在和一位做翡翠的供應商聊天。供應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手腕上戴著一只滿綠的翡翠鐲子，說話的時候手會不自覺地擡起來，那只鐲子就在燈光下晃一晃，綠得發亮。她對阮榆設計的幾款新國風吊墜很感興趣，兩人聊了快十分鐘，從材質聊到工藝，從工藝聊到市場，越聊越投機。阮榆正說到“翡翠不一定要做傳統的觀音佛公，年輕人也喜歡簡潔的幾何線條”，餘光掃到大廳門口的方向，話停了一下。

霍霜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禮服短裙，頭發散著，發尾做了大卷，蓬松地垂在肩上。她的臉上帶著那種一見到人多就興奮的光，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整個人像一只被放進了糖果店的小孩，看什麽都新鮮。她挽著霍霖的手臂，半個身體的重量都掛在他胳膊上，霍霖走一步她跟一步，像一只貼在主人腿邊的小型犬。霍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帶系得很規整，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和上次來時不太一樣——說不上是哪裏不一樣。他的目光在大廳裏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人。

霍霜比他先看到了阮榆。她松開霍霖的手臂，小跑著穿過人群，裙擺在她身後飄起來，像一只鵝黃色的蝴蝶。“阮榆姐姐！”她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旁邊幾個人都側過頭來看了一眼。阮榆笑了笑，對供應商說了句“我們再聯系”，從手包裏摸出一張名片遞過去。供應商接過名片，看了霍霜一眼，笑著走了。霍霜撲過來挽住阮榆的手臂，力氣大得像要把她的胳膊卸下來。

“你怎麽來了？”阮榆被她的熱情撞得往後仰了一下，穩住之後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媽說讓我來見見世面！”霍霜說得理直氣壯，語氣裏帶著一種“我是被逼的但其實我很樂意”的得意。”阮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霍霖已經走到了她們面前。

“阮小姐。”他微微頷首，嘴角彎了一下。

“霍先生。”阮榆笑了笑。霍霜在旁邊撇撇嘴，“又霍先生了，阮榆姐姐你昨天還喊他霍霖呢。”阮榆沒接話，霍霖也沒接話，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各自把目光移開。

霍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阮榆轉過頭找了一圈，沒找到，霍霖也找了一圈，沒找到。兩個人站在大廳中央，隔著一小步的距離。旁邊的人來來往往，偶爾有人跟霍霖打招呼，他點頭回應，偶爾有人看阮榆，她微笑致意。

“上次在機場，還沒來得及謝謝你。”霍霖先開了口，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在社交場合混了很多年的人才會有的那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小霜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霍霜很可愛。”阮榆說起霍霜的時候語氣自然了很多，“我挺喜歡她的。”

霍霖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他看著阮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移到她發間的簪子上，又移回她的眼睛。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大廳的另一頭，霍霜端著一盤小蛋糕，正躲在柱子後面。她一邊吃一邊偷偷看著阮榆和霍霖的方向，嘴角沾著奶油，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她在心裏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今天穿鵝黃色是對的，顯眼，好跑。把大哥引到阮榆姐姐面前就跑，計劃完美。

祈淵站在靠近露臺的位置，手裏端著那杯還沒喝完的水，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阮榆和霍霖身上。兩個人站得不近不遠，祈淵的目光從霍霖的臉上掃到他的西裝，從他系得規規整整的領帶掃到他擦得鋥亮的皮鞋，然後收回來，看著手裏的水杯。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他的指腹在上面慢慢摩挲了一下，水珠被抹掉了，留下一個濕漉漉的指紋。

秦祳站在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來。“家主，霍家這次只來了霍霖和霍霜。”他的聲音不大，像在匯報工作。祈淵沒有應，秦祳也沒再說話，安靜地退後了半步。

霍霖看著阮榆，沈默了一瞬，像是想了很久，終於把那個在嘴邊轉了無數遍的問題問了出來。“阮小姐，”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下周S市有個珠寶展，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這話說得客氣，像在問一個不太熟的同行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展會。但如果是霍霜在場，她一定會說，“哥你這是在約阮榆姐姐嗎？”可惜霍霜不在。霍霖說完，目光落在阮榆臉上，等著她的回答。不遠處，祈淵從西裝內袋裏掏出手機，點開阮榆的微信，打了幾個字，鎖屏，放回口袋。

阮榆放在手包裏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沒有感覺到。霍霖站在她面前等著她的回答，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掏出手機。她笑了笑，搖了搖頭。“下周工作室排期很滿，可能去不了。謝謝霍先生好意。”話說到這裏，意思已經很清楚了。霍霖看著她，嘴角的弧度還在，但眼底的光暗了一點。

“沒事。”他頓了頓，禮貌地笑了笑，“下次有機會。”他說完，微微頷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阮榆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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