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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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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三叔

祈氏集團大樓坐落在S市金融區的核心地段,四十八層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頂層的會議室裏,長桌兩側坐滿了人,空氣裏彌漫著咖啡和木質家具混合的氣味。祈淵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文件,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沒有敲,只是搭著。

會議已經開了快一個小時。前四十分鐘是各個部門的匯報,後二十分鐘是股東們的提問。提問的內容越來越偏,從業務布局逐漸滑向試探和質疑,語氣也從客氣變成了不客氣。祈淵聽著,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偶爾點一下頭,偶爾說一句“嗯”,偶爾翻一頁文件。他的襯衫是黑色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袖口露出一點白色的裏襯,整個人像一把收進鞘裏的刀。

“祈總突然從港城回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都不知道啊。”說話的是坐在祈淵左手邊第三個位置的男人,六十出頭,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是祈淵的三叔,祈家老一輩裏還在集團掛職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他說話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我是你長輩你得聽我的”的篤定。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然後竊竊私語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用眼神交流,有人在低頭看手機但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祈總不是在港城待得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回來了?”

“你傻啊,這次肯定是回來重新掌權的。港城那邊再怎麽大,終究是分公司,S市才是祈家的根。”

“那老祈總那邊……”

“老祈總身體不好,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早點回來接班,總比到時候手忙腳亂強。”

聲音不大,但會議室就這麽大,該聽到的人都聽到了。祈淵坐在主位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行字上,看了兩秒,然後合上文件夾,擡起頭。他掃了一圈在座的這些人——有的低著頭假裝在看文件,有的正大光明地看著他,眼裏帶著審視和打量,有的在和旁邊的人交換眼神,有的嘴角掛著笑,那種笑不是善意的。

三叔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註意力拉回到他身上。他往後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語氣不緊不慢,像在跟一個晚輩聊天:“小淵啊,你才回來,磨合也需要時間。集團這邊的情況跟你在港城不一樣,港城你說了算,這邊——”他頓了頓,笑了一下,“這邊人多,事也多,急不來的。”

這話說得好聽。“磨合”“需要時間”“急不來”——翻譯過來就是:你剛回來,還沒站穩,別急著攬權。三叔說完,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射過來,落在祈淵臉上,不閃不避的。

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所有人都看著祈淵,等著他的反應。有人緊張,有人期待,有人純粹是在看戲。

祈淵看著三叔,沈默了兩秒。一種很淡很冷的、從嘴角溢出來的冷笑,坐在他附近的人後背發涼。

“三叔這是什麽意思?”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我對祈家的業務再熟悉不過。十五歲進迷霧之前,祈家所有的產業我都跟過一遍。港城那邊,兩年時間從零做到港城市值第一。這些,三叔不會不知道吧?”

三叔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祈淵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他的語氣沒有變,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淡淡的調子,但每個字都比上一個字重了一點:“我的能力,不需要再證明了。倒是三叔——”他頓了一下,看著三叔,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三叔還是考慮考慮自己吧。”

三叔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劇烈的、一下子垮下來的變化,而是一種很細微的、從眼底慢慢滲出來的陰沈。他的嘴角還掛著笑,但那個笑已經僵了,像一張貼上去的面具,邊緣已經開始翹起來了。

會議室裏沒有人說話。那幾個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人現在都低著頭,假裝在看文件。那幾個在用眼神交流的人現在都盯著桌面,好像桌面上突然長出了一朵花。那幾個在看戲的人現在臉上的表情收得幹幹凈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祈淵收回目光,站起來,椅子沒有發出聲響。“散會。”他說。然後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夾,轉身走出了會議室。走廊裏,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沈穩而有節奏的聲響,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幾個路過的員工看到他,紛紛讓到一邊,低著頭喊“祈總”,他點了點頭,沒有停步。

辦公室裏,姜野已經坐在沙發上了。他的藍頭發在午後的陽光裏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像一簇結了霜的火焰。他翹著二郎腿,手裏拿著一杯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咖啡,正慢悠悠地喝著。看到祈淵進來,他嗤笑了一聲,那聲笑從喉嚨裏溢出來,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了然。

“那群老狐貍,”姜野放下咖啡杯,用手指在杯沿上畫了一圈,“還當你是十二三歲的好欺負呢~”

祈淵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上。他沒有接姜野的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姜野。姜野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又放下。

“怎麽?”祈淵開口,語氣淡淡的,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麽樣,“躲她呢?”

姜野的手頓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杯子裏的咖啡,棕色的液體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臉——藍頭發,白皮膚,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但那笑容下面是別的東西,藏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不想去看。

“哪敢啊~”姜野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刻意的漫不經心,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人家現在是S大的學生,住學校宿舍,又不回家。躲什麽?”他說完,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很輕,像砂紙擦過玻璃,澀澀的。他的神情陰郁下來,不是那種突然的變化,而是一種慢慢沈下去的過程,像石頭沈進水裏,一點一點地往下墜,沒有聲音,沒有水花。

祈淵看著他,沒說什麽。他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又合上。他拿起桌上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放下。

“去查查,”他說,聲音不大,但語氣裏的分量很重,“我那位三叔。”

姜野擡起頭,嘴角的弧度收了一點,從“嘲諷”變成了“認真”。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站起來,把咖啡杯放在茶幾上,轉身走出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輕輕帶上,辦公室裏安靜下來。祈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暖的。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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