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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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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代價

阮榆把行李箱攤開在衣帽間的地板上,一件一件地往外拿衣服。白色的T恤、牛仔裙、那件米色的開衫,還有那條在宴會上穿過的白色流光吊帶裙——裙子疊得整整齊齊,從港城的酒店帶回來。她把裙子掛進衣櫃,指尖在面料上停了一下,腦子裏閃過游艇上的燈光、霍霜的笑聲、溫馨溫婉的目光,還有那個被保鏢架走的男人。她搖了搖頭,把那些畫面甩出去,繼續收拾。

港城帶回來的原材料被她單獨裝在了一個箱子裏,拎著它走出衣帽間,穿過臥室,走到房間最裏面那扇白色的門前。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這是她的獨屬小屋。阮父阮母在她十六歲生日那年特地給她打造的,連著臥室,一推開就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房間不大,大概二十來平,但每一寸空間都用得恰到好處。靠墻是一整排定制的玻璃櫃,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櫃子裏裝了暖黃色的燈帶,打開開關,整個櫃子就像被點亮了一樣,裏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亮起來,像藏在山洞裏的寶藏。櫃子對面是一張寬大的工作臺,臺面上鋪著黑色的絨布,臺燈是專業的珠寶燈,光線柔和而精準,能把每一顆寶石的切面和火彩照得清清楚楚。角落裏還有一張小小的沙發,奶白色的,圓圓的,像一朵雲。

阮榆打開櫃子上的燈,暖黃色的光一下子湧出來,填滿了整個房間。櫃子裏已經擺了不少東西——大學時期收集的標本,各種顏色的水晶、碧璽、橄欖石,還有一些她自己設計的小作品,用銀鍍金鑲起來的,雖然工藝不算精良,但每一件都有她手寫的標簽,標註著日期和設計理念。她蹲下來,從布袋子裏把港城帶回來的原材料一件一件地拿出來,分類放進櫃子裏。那塊瑪瑙放在第二層靠左的位置,兩塊小料放在第三層,還有幾塊她後來在礦場順手收的零散原石,用小盒子裝著,塞進了最底層的抽屜裏。

最後,她的手裏只剩下那個深藍色的小盒子。她沒有打開櫃門,而是拿著盒子走到工作臺前,坐下,把盒子放在黑色絨布上。

盒蓋翻開,那朵粉色的梔子花靜靜地躺在深藍色的絨布上,燈光從頭頂照下來,穿過水晶花瓣,在黑色絨布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粉色光暈。阮榆把項鏈從盒子裏拿出來,鏈子很細,在她掌心裏滑過,涼絲絲的,像一泓清水從指縫間淌過。墜子垂下來,懸在半空中,微微晃動,燈光在花瓣之間折射出細碎的光芒,一閃一閃的,像星星落在了她的手心。

她用手指戳了戳那朵梔子花。花瓣是硬的,冰涼的,指尖觸碰到的瞬間,有一絲涼意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再蔓延到心臟。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項鏈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裏,合上蓋子。她拿著盒子站起來,走到梳妝臺前。梳妝臺在臥室的角落裏,白色的臺面,圓形的鏡子,鏡子周圍鑲了一圈小燈泡,像電影裏那種老式的好萊塢化妝鏡。她把小盒子放在梳妝臺上,放在她每天早晚都會看到的那個位置,又伸手挪了挪,挪到正中間,退後一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挪,最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港城,某處。

倉庫的鐵門從裏面打開,夜風灌進來,卷走了空氣中濃重的鐵銹味和血腥氣。祈淵走出來,襯衫袖口沾了幾滴暗紅色的痕跡,他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像一潭死水,但那雙眼睛裏的寒意比港城冬天的海風還冷。秦幕跟在後面,手裏拿著手機,正在發消息,姜野走在最後,藍頭發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裏面傳來一聲低低的呻吟,然後被人粗暴地打斷了。祈淵沒有回頭。

他走到車邊,拉開車門,手機震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楚家老太爺。他接起電話,沒有說話,那邊傳來一個蒼老的、帶著顫抖的聲音:“小淵,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他吧。這次的事是我們楚家對不起你,對不起祈家,你要什麽補償你說,只要你說得出,楚家一定——”

祈淵靠在車門上,聽著電話那頭的哀求。夜風把他的襯衫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線條。他沒有打斷,也沒有回應,就那麽聽著,像在聽一段與自己無關的錄音。電話那頭的聲音從哀求變成了哽咽,從哽咽變成了沈默,又從沈默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楚爺爺,”祈淵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裏,“我這麽叫您一聲,是出於當初您和我爺爺的情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倉庫門口那攤暗紅色的水漬上,“但這次,楚軍要付出代價。”他的語氣沒有加重,沒有變冷,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那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膽寒。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即使我不追究,阮家也不會放過他。”

電話那頭沈默了。楚老太爺當然知道阮家。S市四大豪門之一的阮家,阮蕭現在還躺在醫院裏——不,已經轉回S市了,但那份賬,阮家不會不算。楚家得罪的不是祈淵一個人,是祈家和阮家兩家。楚老太爺沒有再說話,電話裏傳來一聲蒼老的、疲憊的嘆息,然後掛斷了。

祈淵收起手機,拉開車門。

旁邊,姜野靠在另一輛車的引擎蓋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一頭新染的藍發在路燈下泛著妖冶的光。他挑了挑眉,用手肘推了推旁邊的秦幕,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調子:“看到沒?”

秦幕正在回消息,被他推得手機差點飛出去,一臉嫌棄地往旁邊挪了半步:“你幹嘛。”

姜野甩了甩他那頭藍發,動作不大,但足夠騷包。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眼睛瞇著,目光落在祈淵的背影上,語氣裏帶著一種“我早就看透了”的篤定:“老大那是一個悶騷啊。人小姑娘又不知道。”他嘖嘖了兩聲,搖了搖頭,像是在替誰惋惜,“搞這麽多,人家還以為他只是個普通合作方呢。”

秦幕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在姜野那頭藍發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他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裏寫滿了四個字:自求多福。姜野被他看得後背一涼,下意識站直了一點,頭發也不甩了。他順著秦幕的目光看過去——祈淵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轉過身,正看著這邊,目光淡淡的,像在看兩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姜野咽了口口水,往秦幕身後挪了半步。秦幕面無表情地又往旁邊挪了半步,把他讓了出來。姜野在心裏罵了一句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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