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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大廚面前秀手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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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離午時還有一個時辰,杜仙兒塗黑了半張臉,穿著一襲普通得不行的襦裙,套著深青色過膝比甲,將小飯館的地契小心翼翼收入懷中,拎著一個食盒,就這麽大搖大擺的由清平伯府的側門出了府</p>

清平伯府位於金城坊的屯馬察院衙門附近,由杜仙兒立足的暗巷往南去,還能接到金碧輝煌的都城隍廟的後邊兒這一帶除了提學察院、巡按察院、屯馬察院……等等衙門,居住的大多是些富貴人家,大街上滿是金坊與銀鋪,清平伯府能奠基於此,還得歸功於趙氏驚人的經商能力</p>

杜仙兒行走在宣武大街上,看著青石板將路鋪得平整,往來行人美服壯馬,不若市集般吵鬧,氣氛反而很是悠閑,兩旁梧桐葉落,馬上就有人拿掃帚掃去,一派富貴氣象</p>

她幾乎分不清這是真實,抑或是自己的幻覺過去十幾年來,靈智隨著地魂游游蕩蕩,這些場景都是看得著卻模不到的如今腳踏實地,她忍不住在行進間模模路樹,感受一下樹皮的粗糙,或是抹一把衙門的墻面,呆看著滿手白灰,光是這樣真實的觸感就令她喜悅</p>

她試圖對每個人笑,但眾人卻對她避之唯恐不及,她這才想起來,自己眼下的扮相醜得天怒人怨,很矛盾,卻也安心</p>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走到了城南的米市胡同,根據身上的地契,她終於找到了自家的小飯館小飯館的名稱粗暴簡單,就叫杜記食坊,是一棟兩層樓房,左邊是一間米鋪,右邊隔了一座圍墻,是間鏢局由外頭看進食坊大堂,擺了十來張桌子,這樣的規模在這一帶不算小,但以整個京城而言就不夠看了</p>

米市胡同在菜市口附近,不僅人來人往,買些菜肉也方便,旁邊還有兵馬司衙門,估計也沒有多少人敢在此鬧事,位置算是絕佳可是令杜仙兒不解的是,如今已至正午,杜記食坊裏卻沒有客人,店小二閑得坐在店裏打蒼蠅</p>

不一會兒,食坊外來了一名小乞兒,一身破爛瘦得皮包骨,跪在了食坊大門前可憐兮兮的討要食物杜仙兒眼見裏頭的店小二行出,在那乞兒碗裏施舍了一顆饅頭,卻不料下一個眨眼,食坊裏隨即又行出一名老者,一腳踢翻門檻前的乞兒,那乞兒滾到了街邊,縮成了一團,竟是爬不起來了</p>

“滾滾滾!我這矜貴地方,是你這小要飯能來的嗎?”罵罵咧咧這麽一句,老者似乎瞄到了乞兒護在懷裏的饅頭,當下氣不打一處來,轉身又賞了店小二一巴掌</p>

“他娘的老子一個不註意你就當家了?誰叫你給這臭要飯饅頭的?饅頭不用錢嗎?要不這掌櫃讓你做?”</p>

老者罵得口沫橫飛,那店小二臉上一記掌印,痛得眼眶一紅,頭都快垂到地上“餘……餘掌櫃,實是這乞兒可憐,看上去才十歲左右啊!”</p>

“他就算是個黃毛小兒,也沒有白吃我杜記食坊東西的道理!”老掌櫃就這麽站在食坊門口罵得興起,又伸手打了店小二的後腦杓好幾下“反倒是我養出你這吃裏扒外的東西!這個饅頭的錢你得付了,我還要扣你半個月月錢!”</p>

“我……”店小二也才十來歲,甚至沒比那乞兒大多少,聽到月錢少一半,還被打得莫名其妙,這會兒真的哭了</p>

食坊裏又走出一人,是個微胖的中年男子,身上穿著襜衣,顯見應是廚子之類的人物他見老掌櫃發橫,忍不住上前攔著“掌櫃的,這樣太過了,那饅頭是我叫小路子給那乞兒的,要罰就罰我吧!”</p>

“好啊!想不到我的食坊裏,養得只只都是白眼狼!難怪食坊不賺錢了!”老掌櫃看著廚子,瞇起的眼中閃過貪婪,冷笑起來,“他要受罰,你這主使也得受罰,同樣罰你賠這一顆饅頭,還有減半個月月錢……”</p>

其實這會兒已經有些路人註意到這裏了,但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真正開口幫忙的一個也無</p>

一直旁觀著的杜仙兒原本還忍著,想看看老掌櫃能做到多過分,但聽他一口一聲我的食坊,仿佛真當自己是杜記食坊的主人,終於忍不住了</p>

“你這小老兒欺人在前,還想坑人在後,我當真聽不下去了!”杜仙兒行到了食坊之前,先是扶起了那小乞兒,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揭了那小老兒的底“方才那小二哥進廚房拿饅頭,再走出來賞給小乞兒,掌櫃你就坐在門口的櫃臺前,我就不信他來來去去你會沒見到,卻不出言阻止,現在才一番借題發揮,就能省下底下人一半的月錢,用來中飽私囊,掌櫃真是好算計!”</p>

一番話說來有理有據,圍觀眾人開始竊竊私語,雖然也有部分人是在議論她那令人不敢恭維的樣貌,但畢竟還是批評老掌櫃的多</p>

弄得那老掌櫃臉色忽紅忽白,惱羞罵道:“你……你這醜八怪哪裏來的?幹你屁事?”</p>

“路見不平罷了”杜仙兒頂著一張醜臉,卻是擡頭挺胸,不卑不亢“我看這食坊生意不好,就是掌櫃的人品不行,小二哥受你聘雇,可不是你家奴才,豈能讓你說打就打?更不用說老掌櫃你姓杜嗎?口口聲聲你的食坊,還不知是否真是你的產業……”</p>

“說什麽呢醜八怪,老子的事要你來管?”那老掌櫃脾氣火爆,又被杜仙兒說中心虛之處,搶白的詞窮理盡,不堪被路人指指點點,一時失去理智,忍不住上前就想打人</p>

反正這女子一身裝扮普通,也沒什麽下人朋友跟在身邊,生得這麽醜八成也沒人會幫她,他動起手來一點負擔都沒有</p>

杜仙兒故意激他出手,也想好該怎麽閃才能有驚無險的挨他一記,只要有傷人之事,這老頭就準備吃不完兜著走但在她動作之前卻有人比她更快,一只健壯的手臂由她身後穿出,快狠準地握住了老掌櫃揮來的拳頭</p>

如此轉折讓她驚得呆了,忘了閃躲,老掌櫃這一巴掌,只揮動了她幾根頭發</p>

老掌櫃沒料到真有人多管閑事,拉高了嗓門又要再罵,卻突然臉色鐵青,老臉扭曲</p>

“這……這位壯士,是、是小老兒的錯,小老兒不該動手打人,壯士……壯士快將小老兒放了,再握下去,我手就要斷了……”</p>

“只有這樣?”渾厚的嗓音由杜仙兒身後傳來,離得極近,她心頭無端像起共鳴,微微顫動了一下</p>

“不不不,還有那小乞兒,我、我給他饅頭,給他饅頭……”</p>

那渾厚的嗓音又沈了一些,顯然不高興了“你給不給他饅頭我不管,我也不是要替他強索你的施舍,但你打了他,就需賠付醫藥費!”</p>

“憑什麽……啊!”那老掌櫃手還在別人掌握之中,一個吃痛,又是冷汗直流“是是是,我賠,我賠!”</p>

老掌櫃扔了幾個銅板給那小乞兒,抓住他的健壯手臂終於松開,他覷空朝著群眾呸了一聲,色厲內荏大罵幾句讓眾人散去,接著飛也似的躲進了杜記食坊之內,急急忙忙的命令店小二將店門關起,緊緊閂上</p>

這一番動作說來冗長,事實上只發生在幾息之間,杜仙兒長吐了口氣,這才連忙轉身,想看看是哪位壯士出手幫了她</p>

在她身後的是一名約二十來歲的青年,身著米色褡護顯得相當俐落,五官深刻,不若時興的俊美男子那樣長眉鳳目,而是濃眉大眼,目光清亮,乍看之下有些粗獷,卻給人一種穩重正直之感</p>

那青年自也看清了杜仙兒的容貌,沒料到那婀娜的背影一轉過身,竟是張無鹽的臉,青年雖覺可惜,卻無任何輕視,甚至還微微一笑</p>

就這一笑,杜仙兒仿佛在他背後看見了陽光,是那樣溫暖、和煦,讓人忍不住想跟著他笑</p>

“姑娘受驚了,在下是……隔壁鏢局的東家,敝姓南宮”青年抱拳一揖,“這食坊的老掌櫃一向欺善怕惡,我們鏢局的弟兄們早看不順眼了,但他原本只針對食坊裏的人,我們不好插手,今日卻連路過的人以及那乞兒都不放過,還想動手打人,那便欺人太甚了”</p>

杜仙兒亦是一個福身“多謝南宮公子相助”</p>

青年擺了擺手,卻是收起笑容,搖搖頭勸道:“姑娘勇氣可嘉,只是你一個姑娘家也敢上前,真是忒魯莽了”那掌櫃雖年紀不小,動起手來也不是一個弱女子抵擋得了的</p>

他的話只讓人感到關懷,而無責備之感,杜仙兒聽得心裏舒坦,雖說這公子讓她的計劃有了些改變,但心中仍然感激他“公子說的是,我本來想著,加上那店小二和大廚,我們一共三個人,難道還打不過一個老掌櫃?想不到他說翻臉就翻臉,老人家不講武德啊……”</p>

不講武德……青年呆了一下,不由哈哈大笑,而他這笑,令杜仙兒的心跳失序了一拍</p>

對一個少女笑得這麽好看,可真逼人啊!</p>

“小姑娘說話風趣,看你倒是真不怕”她的大方,讓青年眼中興起了一股激賞“我們雖不懼那掌櫃,可那店小二與大廚的飯碗讓老掌櫃管著,不見得就敢幫你這會兒老掌櫃關門落閂,他說了算,先前只是扣他們半個月月錢,現在只怕飯碗都要砸了”</p>

“誰說他們飯碗是老掌櫃給的?”杜仙兒揚了揚眉,“如果我說我才是這家店真正的東家呢?”她做事一向謀定而後動,今日敢螳臂擋車,自有她的倚勢,可不是他所想的那般有勇無謀</p>

“你?”青年第一次對她露出了一點質疑,但瞧她驕傲自得的小模樣,他忍住笑,本能地就信了“若是如此,那魯莽的人就只有我了”</p>

杜仙兒可不這麽認為,她收起自得,看著他認真說道:“不!南宮公子,像你這般見義勇為的熱心人已經不多了,要不你看這街上人來人往,方才亦有不少人圍觀,又有誰上前來幫一個小乞兒,還有我這醜八怪呢?”</p>

他著實無法昧著良心說她不醜,卻也不會虛偽地說好聽話恭維她,只是無論表現出來的態度或是看她的眼神,沒有絲毫嫌棄,著實是個磊落直率的人</p>

“姑娘心善,即使面貌有瑕,也無損人品”他說</p>

“說的好,我也這麽覺得”杜仙兒點了點頭,一副受用的樣子“這點你就比不上我了”</p>

“好說好說……”這般大言不慚這輩子首見,青年不由有些語窒</p>

“我是說厚臉皮比不上我”</p>

“……”</p>

杜仙兒瞧他怔楞,又是一陣笑,那份灑月兌大氣,讓青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隨即也跟著笑了起來</p>

兩人都是開闊不羈的性子,當下起了一種惺惺相惜之感尤其是杜仙兒,她可是知道自己現下有多醜,但這姓南宮的是當真不介意</p>

今日出來一趟,即便出師不利,能結識這樣一個明朗男兒,卻也值了</p>

而在青年看來,她極有自知之明卻不自卑,反而一派慧黠開闊,看多了京城矯揉造作的貴女,這樣落落大方的她也令他同樣另眼相看</p>

“南宮公子,雖然我是這裏的東家,卻還是得向你報報家門,我姓趙,單名一個嫻,並不姓杜”她笑吟吟地敲了敲杜記食坊的招牌“今日蒙公子施以援手,趙嫻不勝感激,待我清理門戶之後,必定親手做羹湯,設宴請公子及鏢局弟兄們過來吃酒!為了鏢局弟兄們的福祉,你千萬不能拒絕”</p>

趙嫻這個假名,是她溜出府前深思熟慮過的,有其特殊用意,絕非臨時胡謅趙,母族之姓,嫻,仙之諧音她如今喬裝打扮,自也不可能用杜仙兒這個名字在外與人來往,只能迂回行之</p>

那姓南宮的青年本就不拘小節,又聽她說的豪氣,當下拍板定案,“那在下就等著喝趙姑娘的好酒了!”</p>

他倒不怕弟兄們吃她一頓會占多大便宜,橫豎到時候送的禮物絕不會讓她虧本就是他會答應吃這一趟酒,最重要的還是想交下趙嫻這個朋友,自從西北邊塞歸來,笑得如此暢快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p>

***</p>

離開了杜記食坊,杜仙兒在外城租了一輛馬車,又由宣武門轉回內城,不到半個時辰,來到了西城護國寺附近的綿花胡同</p>

比起金城坊的富貴優雅與城南杜記食坊附近的熱鬧嘈雜,這裏顯得小巧幽靜,多是些清貴小官在此居住,房舍都不大,少有五進還帶跨院、一戶就一街坊的華第,門戶單純,都建得精致可人,與隔著宣武大街對面大明濠一帶的臟亂形成對比</p>

杜仙兒來到此處,便是要拜訪趙氏的胞妹趙芳</p>

趙家在趙氏之父由禦廚退下後,便舉家搬遷回了祖籍嶺南,趙芳是趙氏唯一留在京城的親人她的丈夫為左僉禦史陳忠,品級雖不高,但因為有言官的身分,也算天子近臣,令人忌憚因此當趙氏還在世時,清平伯杜明鋒即使不喜趙芳多次暗諷他道貌岸然、帷薄不修,卻也不敢當面撕破臉</p>

杜仙兒遞上了名帖,用的還是本名,陳府內的趙芳乍看之下雲裏霧裏,她認識的杜仙兒就只有一個,但那是個癡兒,怎麽可能親自過來拜訪?</p>

為解疑惑,趙芳還是接見了她,當杜仙兒出現在趙芳面前時,後者被前者那一大塊胎記嚇了一跳,雖覺有些熟悉,卻說不出所以然</p>

杜仙兒先行了一個大禮,而後向趙芳要了一盆清水,在她面前將自己臉上的黑印子洗去當趙芳看清了眼前的嬌人兒竟生得與自己親姊有七分像,的的確確是清平伯府那癡兒時,她嚶嚀一聲,眼眶當下泛紅</p>

“你真是仙兒……你怎麽……你身體好了嗎?腦子不傻了嗎?”</p>

趙芳抖著手撫模杜仙兒嬌女敕清麗的臉蛋,憋不住就要哭,卻讓杜仙兒勸住了</p>

“姨母,我是仙兒,我的傻病已經好了”</p>

趙芳的淚終是忍不住落下,卻是高興的“好好好,好孩子,否極泰來,必有後福,你娘生前就盼著這麽一日,總歸沒有讓她失望”</p>

杜仙兒又是好一陣安撫,直到趙芳情緒稍微穩定了,才說起來意,“仙兒此次前來,除了病好了特地拜會姨母,實也是前來向姨母求助”</p>

趙芳原就肖其姊,是個精明的人,瞧杜仙兒那無奈的模樣,心中也猜得七七八八“可是你那不著調的爹和繼母又鬧什麽麽蛾子?”</p>

聽得此言,杜仙兒反而笑了“是呢!我爹確實不著調,放任柳氏胡來,如今柳氏瞞著我爹,要將仙兒嫁給一個二流子呢!”</p>

接著,杜仙兒由柳氏請道士作法開始說起,解釋自己這麽多年其實神智清楚,只是無法表達,才會看上去癡傻而後又細細敘述了柳絮非前去清平伯府拜訪的前因後果,氣得趙芳險些沒摔了手中茶盞</p>

“那杜明鋒是被美色沖昏頭了嗎?柳氏都做到這種程度了也不管管?你如今身體大好,既美貌又聰慧,總該替你尋個如意郎君才是,怎麽就選了一個人渣?”</p>

“伯府裏除了劉嬤嬤與喜鵲,沒有人知道仙兒已經大好的消息,這也是為了自保那柳氏虎視眈眈我娘的嫁妝,在我還傻著的時候就千方百計想害我,若她知道我不傻了,我爹肯定會開始重視我,柳氏對我的算計定排山倒海而來至少也要等我來見了姨母,有了倚仗,才會慢慢將自己病好的狀況慢慢透露出去”</p>

杜仙兒撇了撇嘴,對自身父親的鄙夷毫不掩飾“俗話說有後娘就有後爹,說的約莫就是我爹那種人了他一向不管後院之事,或許是認柳氏搓磨一個傻子也有限度,沒想到她敢陽奉陰違,甚至謀害性命,屆時若那柳絮非真的得逞,我爹還不是得認?如今我已對他不抱希望,所以才來求姨母幫忙”</p>

“我也只生了兩個臭小子,就想要一個閨女,無論你傻不傻,我一直是把你當親生女兒的,當然怎麽都會幫你”趙芳又模了模她的頭,瞧著她標致的模樣,長開了必然絕世無雙,真有說不出的喜歡“你說說,想要姨母怎麽幫你?去幫你罵走那個柳絮非?”</p>

“柳絮非不足為慮,仙兒可以自己解決”那猥瑣的家夥在杜仙兒看來只是跳梁小醜罷了,她斬釘截鐵地道:“仙兒想離開清平伯府”</p>

“什麽?”趙芳以為自己聽錯了,隨即又想當然耳地道:“你想過繼給我?”</p>

杜仙兒搖搖頭“柳氏不可能讓我過繼出去的,這樣我娘的嫁妝不全便宜了別人?我爹更不可能,送走我不是讓人戳他脊梁骨嗎?況且如果我留在姨母這裏,也會替姨母帶來麻煩”</p>

她深知杜明鋒夫妻的無恥,一個好面子,一個好錢財,這兩種殊途同歸的喜好交織成了一張網,將她緊緊困在清平伯府,若他們願意讓她出府,要不就是她死了,要不就是她嫁給他們滿意的人</p>

比如柳絮非,這人雖不怎麽樣,柳氏卻可以劫留趙氏的嫁妝;又比如若可以和哪個高官顯貴扯上關系,杜明鋒一定不管對方是什麽牛鬼蛇神,也會把她嫁出去</p>

“仙兒的意思是,我要離開清平伯府,日後靠自己生活,所以仙兒需要有自己的產業才能養活自己”杜仙兒早就謀算好了,她拿出了房契,“就由杜記食坊開始,仙兒有把握做好,待仙兒賺夠了錢,不管是詐死還是失蹤,會遠遠的離開清平伯府,無論到哪裏都能生活優渥無虞</p>

“所以我希望向姨母借一筆銀子,化名姨母的侄女趙嫻,以這個身分經營杜記食坊”她將房契放在趙芳手中“這杜記食坊的契書,就抵押在姨母這裏……”</p>

趙芳皺起眉,剮了這膽大包天的外甥女一眼,才又將房契塞回去“不過是借一筆錢,我會貪你這點東西?你要錢,我給你就是,何苦還要拋頭露臉去賺……”</p>

杜仙兒堅決地搖頭“姨母,仙兒總不能坐吃山空,沒錢就向你伸手,此後日子還長,這對姨丈也無法交代的,何況還有兩個表哥呢!他們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你總要替他們存著銀子娶媳婦癡傻了十五年受制於人,讓仙兒知道凡事都要靠自己,我總要試試看自己的能耐到哪,才能確定自己在外頭也能好好的活下去”</p>

“你也真是……跟你娘一樣的固執,自尊心強”趙芳嘆了口氣,仍是憂慮地看著她“只是你想做食坊,需要有手藝才是,我們趙家也只有大姊承襲了你外祖的廚藝,但你……”</p>

“這就更不用擔心了”杜仙兒笑了起來,那笑容很美,看得趙芳都舍不得錯眼</p>

杜仙兒將自己帶來的食盒放到了趙芳面前,說道:“仙兒說過,過去十幾年雖然癡傻,但娘的教導仙兒其實都學著呢!清醒之後仙兒也苦練了一陣,自認為也算不錯,這便是仙兒苦練成果,請姨母品鑒”</p>

食盒不大,只能裝下幾個點心,趙芳不抱期待的打開了盒蓋,赫然發現裏頭擺了五色小點,豌豆黃、桂花糕、玫瑰酥、綠豆糕、蕓豆卷,都是京城時興的點心,雖然一樣只得一個,卻做得極為精巧秀致,黃的黃、綠的綠、紅的紅、白的白,色彩豐富鮮艷,令人食指大動</p>

趙芳一樣一樣拈來仔細品嘗,豌豆黃細膩柔滑,入口即化;桂花糕清涼爽口,唇齒留香;玫瑰酥花香沁人,酥脆甜蜜;綠豆糕香醇柔軟,層次分明;蕓豆卷質地細膩,酸甜利口</p>

沒有一樣不好吃,甚至比起京城裏的老點心鋪天香齋都還要引人入勝</p>

一口氣吃完食盒內的所有點心,趙芳沈默了一會兒,幹脆地命令自己的大丫鬟取來五百兩銀票</p>

一個傻子一朝清醒,才練個把月就能有此等成績,這等天賦,就算是大姊都望塵莫及,跟她身為禦廚的祖父及父親都有得拚</p>

趙芳將銀票鄭重地放到杜仙兒手上,卻拒絕杜仙兒以房契相抵</p>

“借你一筆錢可以,姨母也願意支持你靠自己營生,只不過你有沒有想過,嫁人也是離開清平伯府的一種方式?當然姨母說的不是柳絮非那種人渣,京中青年才俊不少,比如姨母幫你找個乘龍快婿……”</p>

“我腦子好了這件事瞞不久的,我爹和柳氏要是知道我不傻了,保證他們找女婿要多快有多快,只是乘的是龍還是豬就難說了”杜仙兒著實對杜明鋒夫妻一點信心也無,從最壞的角度去揣測通常都能符合他們的預謀“何況有我爹那前車之鑒,仙兒實在不敢相信男人,還是靠自己最實在”</p>

想想也是,趙芳無奈的妥協了,不過她心裏還是沒有放棄替杜仙兒尋個乘龍快婿的想法,可不是每個男人都像杜明鋒那偽君子</p>

時候也不早了,杜仙兒還得趕回清平伯府裝傻子,拜別了趙芳,離開前原想用墨再把自己的臉塗黑半邊,想不到趙芳拉住了她,哭笑不得地說她臉上一股墨味不說,萬一遇到下雨,臉上的顏色洗去豈非就要穿幫</p>

最後在趙芳的教導下,用鳳仙花、礬石、黑豆水以及黑芝麻粉,調出了不易掉色的墨色塗料,塗在臉上比以前更逼真,還防水,若要洗去也簡單,用醋兌水就能洗得幹幹凈凈</p>

杜仙兒慎而重之地道了謝後,在趙芳不舍的相送下,乘著馬車離去</p>

***</p>

杜仙兒回府半途還繞到京中有名的酒樓買了一只烤雞、一條炸魚,以及一塊紅燒肉待她偷偷模模進入暗巷,由側門回到桂院時,就看到劉嬤嬤與喜鵲已經準備好了香案及紙錢,等著她回來</p>

理由無他,今日其實是趙氏的祭日</p>

杜明鋒無情無義,柳氏更是恨趙氏入骨,因此清平伯府不可能為趙氏祭拜不過明面上杜仙兒這個女兒雖然還傻著,但身為忠仆的劉嬤嬤及喜鵲欲拜祭前主子,大搖大擺的由伯府大門出去購置祭品,眾人看得一清二楚,消息傳到了主院也無人過問</p>

趙氏的牌位在杜家祠堂中,杜仙兒主仆三人放好三牲祭品,點燃燭火,燒上三炷清香,就面對著祠堂的方向,遙遙祝禱</p>

娘,仙兒的病好了,已經不再癡傻,日後當會好好照顧自己,莫要再讓娘親擔憂</p>

杜仙兒在心中默念一陣,插上香,轉身回了房間</p>

此時已是月上柳梢,清平伯府除了巡邏的護院,其餘人應該都早已進入夢鄉,然而一個行動不太方便的人影就這麽如入無人之境地闖入了桂院</p>

桂院的後院光影綽綽,劉嬤嬤與喜鵲正在焚燒紙錢,那道人影在經過殘破的正廳後,小心翼翼地繞了遠路,沿著暗黑無人的游廊,潛至後頭杜仙兒居住的房間</p>

來人,便是被趙芳形容成人渣的柳絮非</p>

柳絮非也不愧人渣之名,在第一眼看到杜仙兒後就起了勢在必得之心,他不在意她癡傻,美貌才是最重要的雖然柳氏承諾會將杜仙兒嫁給他,但對方畢竟是清平伯嫡女,一切要按規矩來</p>

他得回鄉請雙親找媒婆來提親,之後過六禮,算吉日,才能將人娶回家,真要完成這一堆事,最快也得明年年中之後了,更不用說清平伯根本瞧不起他,柳氏一再暗示要得到美人,他得自己加把勁才行</p>

柳絮非也知道憑自己的條件,若從正當的途徑求親必然鎩羽而歸,唯一的方法就是生米煮成熟飯,讓杜仙兒成為他的人,杜明鋒便不得不應</p>

尤其一個活生生的大美人就在附近,總讓柳絮非心癢難耐,他已經將杜仙兒視為他的人,早碰晚碰都一樣,反正那傻子被輕薄了也不會嚷叫,於是柳絮非便起了邪念,欲行不軌之事</p>

他多次鬼鬼祟祟的打探桂院,發現劉嬤嬤與喜鵲就住在杜仙兒左右兩間耳房,幾乎只要杜仙兒夜晚有什麽動靜,一定會驚動她們他沒有辦法無聲無息的解決這左右護法,京城他也不熟,不知哪裏有門路買到迷藥什麽的,每天渴望得抓心撓肝</p>

就在今兒早上,柳氏無意間透露了今日是趙氏忌辰,劉嬤嬤與喜鵲出門采買祭品,回府後必然會在晚上祭拜,柳絮非知道他的機會來了</p>

雖說是趙氏忌辰,杜仙兒那傻子並不懂如何祭拜,一定是兩個奴才在外頭操辦,杜仙兒頂多被帶著上一炷香就會回房中就寢,這不就是他夜闖香閨的好機會?</p>

他也不求一定能成好事,只要能上得杜仙兒的床,至少讓人知道他與杜仙兒同床共枕,先坐實了兩人的親密關系,一個傻子不可能懂得辯解,之後還不由他恣意玩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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