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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近在眼前的危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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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莫名其妙的法事,杜仙兒由丹楹刻桷的蘭院,被扔到了清平伯府最後進,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破落小院中</p>

隨她而來的還有兩名下人,其中劉嬤嬤是趙氏的陪嫁,從小照顧癡傻的杜仙兒長大;另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婢女喚喜鵲,是趙氏死前替女兒買的</p>

杜明鋒在趙氏病重時就與柳氏眉來眼去,趙氏深知杜明鋒在自己往生後必不會好好對待女兒,更可能日後若續弦柳氏,說不定連個下人都不會留給杜仙兒,所以她當初買人時,並不期待其聰明伶俐,唯一的要求就是忠心</p>

果然喜鵲驚嘆於杜仙兒的美貌,同時也憐惜姑娘茫然不知事,入府後對她忠心耿耿,唯獨就是好吃了些這對禦廚世家出身的趙氏而言完全不是問題,每餐都讓喜鵲心滿意足,吃得她一片丹心肝腦塗地,一心就跟著姑娘了</p>

就連這會兒被丟到這破落小院,喜鵲都堅持跟了來,還不忘在懷裏揣上兩個饅頭一飯之恩不可忘,更別說她吃了趙氏不知幾頓,即使日後可能再也無法錦衣玉食,但再怎麽說,姑娘還是擺在美食之前的</p>

劉嬤嬤與喜鵲將面無表情的杜仙兒扶進了屋內,接著看著四周臟亂殘破的環境,面面相覷長嘆了一口氣</p>

母親早逝,父親又靠不住,還被扔到這種鬼地方,姑娘真是太命苦了</p>

依清平伯府取名的慣例,這個院子該被稱為桂院的,因為高墻之內有桂花樹圍繞過了垂花門是一間小廳,廳兩側各是書房及下人房的耳房,至於廂房、廚房及茅廁等等,皆在正廳之後中間有座小花園隔著,甚至還有一處水井在其中,因帶著個四角攢尖的茅頂,看上去水色猶清澈甘冽</p>

若不是雜草叢生、屋破墻垮,這個院子尚可稱為清幽雅致、鬧中取靜</p>

“唉,瞧瞧這鬼地方,窗紙沒有一面好的,屋頂還破了一半,連找張椅子給姑娘坐都難……”劉嬤嬤看準了一張圓凳,先伸手推了推,果然那凳子直接散了架她又試了好幾張,終於找到一張勉強算是堅固,卻是缺了半只腳的太師椅</p>

她順手撿起幾塊磚頭墊了椅腳,終於那椅子不搖晃了,她用巾帕沾水擦幹凈椅身,先讓杜仙兒坐了下去,整間正廳也就這麽個地方能坐人,想想就心酸</p>

“姑娘就這樣被趕到這裏,都大中午了,不管吃不管喝的,衣服也只有兩身,日後該怎麽辦唷……”劉嬤嬤愁得臉都快比龜裂的墻面還皺</p>

“至少午膳沒問題啦!”喜鵲倒是心大,還能笑嘻嘻地由懷裏取出兩個饅頭,一個直接塞到杜仙兒手中,另一個剝開,一半自己留著,另一半交給了劉嬤嬤</p>

劉嬤嬤苦笑看著手中的半個饅頭,又放回喜鵲手上“你這丫頭倒是聰明,不過半個饅頭哪夠填你那無底洞?我還不餓,你吃吧!”</p>

喜鵲連忙又將半個饅頭推回去“嬤嬤呀!一個早上都沒吃,怎能不餓?今日可能就只有這個,將就吃點吧!咱們可不能倒,否則姑娘怎麽辦?”</p>

原本餓肚子想撐過這一頓的劉嬤嬤聞言,也死了這個心,無奈看著半個饅頭,惡狠狠地咬了一口</p>

“就是不知道明天有沒有的吃”喜鵲猛地冒出這麽一句</p>

劉嬤嬤差點沒被她噎死,對她翻了記白眼“會的,今天算是夫人給姑娘的下馬威,伯爺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姑娘被餓死,咱們去領膳,難道廚房還能不給?頂多就是菜色差了些”</p>

“說的也是”喜鵲也喜孜孜地吃了起來</p>

“放心吧!清平伯府不給你們吃,我給”一個聲音幽幽地由兩人身後傳來</p>

劉嬤嬤與喜鵲一時還沒能反應是誰在說話,前者好笑地看向後者,“你能給?”</p>

“我不能啊,就兩顆饅頭,全給了”喜鵲呆呆反問,“不是嬤嬤說要給?”</p>

“這不是你說的嗎……”</p>

兩人話聲一頓,同時反應到這聲音是從後頭傳來,根本不是對方說的,本能齊齊回頭一看——她們傻呆呆的姑娘,捧著一顆饅頭,邊吃邊笑吟吟地朝著她們眨眼,悄生生地坐在太師椅上,看上去生動靈巧,哪裏還有以前那呆滯的模樣</p>

“姑娘?”喜鵲沒能由震驚中回神過來,只是本能問道:“你和奴婢說話?”</p>

“嗯,我和你說話”杜仙兒點了點頭</p>

“姑、姑娘,你……你你真說話了?”劉嬤嬤反應更大,直接沖到杜仙兒跟前,捧起她精致的臉蛋左看右看“真說話了?還是老奴的錯覺?”</p>

“我若非說話,莫不是唱歌?”杜仙兒哭笑不得,一張女敕臉兒被揉來揉去的也不惱</p>

喜鵲與劉嬤嬤沈默了半晌,突然驚喜地尖叫起來,劉嬤嬤甚至流下了淚,兩個人一擁而上,抱得杜仙兒幾乎斷氣</p>

“姑娘啊!你終於大好了啊!夫人九泉之下有知,不知會有多高興……”</p>

杜仙兒急急拍了拍劉嬤嬤與喜鵲的背,兩人還以為姑娘是太過動容,正在安撫她們,遂抱得更緊了</p>

“姑娘!我們等這日等好久了啊,你是怎麽好的……”</p>

“好好好……先放開,我、我快喘不過氣……”再抱她也要去九泉之下了</p>

劉嬤嬤與喜鵲這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麽蠢事,連忙松手,還想觸碰杜仙兒卻又不敢,只得患得患失地覷著她,手來來去去在她面前伸出又縮回</p>

杜仙兒就這麽看著她們且哭且笑,眼神卻含著愧疚,這情緒之亂七八糟可想而知</p>

她也不打擾她們,讓她們好一陣發洩後方說道:“我也不知怎麽就好了,就當那假道人誤打誤撞把我給治好了”杜仙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其實這麽多年來,身邊發生了什麽事我都知曉,娘那麽辛苦的教導我,我也都學全了,就是表達不出來,才會看來呆頭呆腦這會兒突然好了卻也不能張揚,為了我們的安全,須徐徐圖之,你們可明白?”</p>

姑娘這會兒說的話條理分明,莫名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勢,讓劉嬤嬤與喜鵲本能的就想遵從</p>

喜鵲一顆頭點得都快看不清“姑娘,我們明白的,那我們該怎麽做?”</p>

杜仙兒不語,只是起身帶著兩個人在這無名的破院子裏轉了一圈,心裏便有底了</p>

“先從打掃開始吧!總要有個睡覺的地方”</p>

劉嬤嬤與喜鵲得令,馬上找來了清潔用的布巾與掃帚等物,還提來了一桶水這院子雖破,該有的家俱用品倒是一樣不缺,把那垂花門一關,幾乎就能自成一戶</p>

“這正廳及耳房別掃,只要清理後頭我們居住的地方就好”杜仙兒交代著</p>

於是廢話不多說,主仆三人隨即動起手,把正廳後頭幾房該擦的擦該洗的洗廂房不像正廳四面洞開,反而因為太過老舊,無人進出,門窗櫃子關得密實,裏頭存著的家俱都還完整,被褥床帳之類的布匹也還算幹凈,三個人費了大力氣將這些東西全洗了,晾在了小花園之中</p>

七月的天,一日功夫就能晾幹,今晚先將就一下,明日就有被子可蓋</p>

而後杜仙兒將正廳墻上幾幅都積了塵的畫取下,先去了灰塵,不管是哪位名家的大作,撕下中間的畫紙,糊到了後頭房間的窗戶上;而後她又拆了廳裏的條案,劈去雕花,房間裏破掉的床板直接用桌板蓋上……</p>

這幾手讓劉嬤嬤及喜鵲又驚又喜,只覺姑娘真是聰慧,拼拼湊湊的竟也把三個人睡覺的地方完善起來</p>

花了近兩個時辰,太陽都快下山了,幾人住的房間,還有竈房及茅廁總算是清理幹凈她們還驚喜地發現竈房裏鍋碗瓢盆俱全,甚至還有一小甕陳年老豆醬和半罐子的鹽,外頭墻邊也堆了不少的柴薪,只是這麽多年幹了又濕,濕了又幹,都碎裂成小塊,倒省得她們劈柴</p>

忙碌了一下午,三人雖不至於直不起腰,卻也累得夠嗆,一身衣服沾滿了灰,發髻也亂了,但心中的滿足卻無可言喻</p>

杜仙兒由屋裏逛到了屋外,滿意地環視四周,看到滿園桂樹,不管別人怎麽看待這個地方,她已經在心裏決定叫它桂院了</p>

擡頭看了看天色,眼下霞光滿天,已無中午那般炎熱,許多女眷都會趁這時間出房間游園賞霞什麽的,杜仙兒不由心頭一動,又領著兩人回到正廳</p>

正廳是沒有清掃的,唯一幾樣完好的家俱也全被杜仙兒拆了到處修補,她直視著廳內唯一一把能坐的太師椅,擡腳將墊在椅腳下的幾塊磚頭給踹了,而後將椅子拖到門邊,險險的剩三只腳立著</p>

劉嬤嬤不甚明白“姑娘你這是……”</p>

杜仙兒彎唇一笑“你等會兒就知道了”</p>

她話才剛說完,屋外就傳來了腳步聲,杜仙兒朝劉嬤嬤與喜鵲眨了眨眼,隨即化為面無表情,雙眼呆滯</p>

兩人還訝異著姑娘變臉之快,外頭幾名神色驕傲的婢女已經先走了進來,跟在婢女最後進來的卻是杜玉瓊、杜玉瑤兩姊妹</p>

兩姊妹看著這殘破的正廳,面露譏嘲,冷冷一笑並不說話</p>

先進來的婢女代為開口,“瞧瞧這是什麽破爛地方啊?也不知道什麽樣低三下四的人配住在這裏”</p>

“可別這麽說,咱們清平伯府的大姑娘不就住進來了嗎?”另一個婢女搭腔道</p>

“大姑娘看來也是個不挑的,住這裏挺適合的”</p>

“她想挑,但也得先曉事啊!說不準大姑娘還覺得這裏很好,住得舒坦呢……”</p>

眾婢女嘻嘻哈哈笑成一團,喜鵲聽得心生火氣,就要出言反駁,卻被劉嬤嬤攔住</p>

“二姑娘、三姑娘來此不知有何貴事?”劉嬤嬤沈著臉,形勢比人強,她只能當作沒聽到那些奚落</p>

“沒什麽,就是來看大姊住在這裏習不習慣”杜玉瓊眼中的鄙夷可是毫不掩飾“不過大姊原本就是個臟姑娘,住在這裏也挺適合的,你們說是不是?”</p>

“是啊!是啊!臟地方就適合臟姑娘住,嘻嘻……”眾婢女連忙拍馬屁式地附和著</p>

杜玉瓊與杜玉瑤聽得唇角微彎,神情愉悅,顯然心情極佳清平伯府的千金小姐,在母親嫁進來以前,她們姊妹只能仰望,但現在府裏最精致的蘭院是她們姊妹占了,而真正的大姑娘被遷到這破爛地方,看著就令人爽快</p>

一路由蘭院走到這裏,她們也腳酸了,環視這屋子裏只有一張椅子,已經擦幹凈了,估計是杜仙兒的奴才清理給她坐的,杜玉瓊上前就要坐下,然而杜玉瑤腳也酸,怎麽可能把這唯一的機會讓給姊姊,便搶先一步坐了上去</p>

這時杜玉瓊已經在椅邊,腰都彎了一半,看到椅子被搶,當下不依地就要罵,想不到杜玉瑤這麽一坐,突然整個人就歪了一邊,接著她尖叫起來,連人帶椅子倒下</p>

杜玉瑤不知道這椅子如此不牢靠,驚嚇之餘只能抓住手邊最近的東西,這麽一扯就把杜玉瓊也帶倒下,兩姊妹摔成了一塊兒</p>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婢女都看呆了,竟來不及上前幫忙,而劉嬤嬤與喜鵲想到了先前杜仙兒將椅子下磚頭踢掉的畫面,不由表情古怪地看向了自家大姑娘</p>

但見杜仙兒突然大笑地拍起手來,然後指著地上猶在申吟的兩姊妹,“臟姑娘、臟姑娘,嘻嘻!”</p>

“你說什麽呢!你才是臟姑娘!”杜玉瓊氣極,但自己一身狼狽又無法反擊,只能氣得大罵自己帶來的婢女們“還不快來把我們拉起來!”</p>

一眾婢女慌慌張張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杜玉瓊及杜玉瑤扶起,前者氣得賞了婢女一巴掌,後者則是直接用指甲劃花了某個婢女的臉</p>

想不到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還被個傻子取笑,杜玉瓊姊妹如何能忍,氣呼呼地指著杜仙兒,“還不快教訓教訓這臟姑娘!居然還敢笑我們!”</p>

眾婢女得令隨即轉身就要撲過來,當真要教訓杜仙兒的模樣,喜鵲驚叫一聲護住杜仙兒,劉嬤嬤則是氣得直接撿起一支斷掉的椅腳,朝著眾人揮舞</p>

“誰敢動大姑娘,就得先踏過我老劉的屍體!我一條賤命不足為貴,但你們這些小蹄子平時養尊處優,就不知道誰禁得起我一棍!”</p>

喜鵲一聽,也跟著撿起一根棍子,齜牙咧嘴“對!誰沖過來我就打誰!大姑娘你們都敢冒犯,是被鬼迷了心嗎?不怕……不怕伯爺事後跟你們算賬?”</p>

簡單的兩句威脅,卻成功喝阻了一幹婢女她們說穿了也是下人,仗著杜玉瓊姊妹的勢狐假虎威,但這裏可不只有杜仙兒一個傻子,還有兩個明白人,今天要真打了杜仙兒,下清平伯的面子,被伯爺知道,杜玉瓊姊妹有柳氏說項肯定沒事,但她們可不好說</p>

杜玉瓊姊妹見到婢女們膽怯了,氣得渾身發抖,但總不可能自己沖上去打人,畢竟那劉嬤嬤與喜鵲當真是一條賤命死不足惜,什麽都敢豁出去,她們姊妹如此矜貴,豈可把自己搭進去</p>

“哼!你們給我記著,我們姊妹不會讓你們好過的!”</p>

因為身上還臟著,杜玉瓊及杜玉瑤受不了,只能撂下狠話,無奈地帶著大批人馬退去</p>

劉嬤嬤與喜鵲松了口氣,手一松,椅腳落在地上,她們狠狠喘了幾息之後,才勉強平息了內心緊張,隨即轉身一臉崇敬地看向了杜仙兒</p>

“大姑娘!你真是太厲害了,怎麽就知道她們姊妹會去坐那張椅子……”</p>

兩人絮絮叨叨,但杜仙兒卻仍是那副呆滯的模樣,仿佛又變回以前那個傻子,讓劉嬤嬤與喜鵲越說越驚,最後都忍不住上去搖晃她了</p>

“大姑娘?你怎麽了?不會又變傻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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