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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不受待見的媳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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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下人送上茶,艾籬兒在地上的蒲團跪下,叩了頭後乖乖巧巧地道:“娘請喝茶”她高舉茶杯,這些禮儀都是前一日喜娘事先教過的</p>

吳氏沈沈地看著她,冷了她半晌才慢條斯理接過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擱在一旁,她沒給紅包,只給了她一支毫無花巧的銀釵,冷酷地施了婆媳第一次見面的下馬威</p>

“在這個時機嫁入我們原家,都不知道算不算你的好運要知道憑我兒子的人品氣度,你原本是配不上的,要不是陛下賜婚,我又怎麽能容一個鄉下……”</p>

“咳……娘”原墨秋輕咳一聲,再說下去可就不是適當的教訓媳婦,而是赤果果的汙辱,昨夜初次接觸,他並不討厭艾籬兒的模樣與性子,只想著相敬如賓便是,相形之下自己母親再說下去便有些刻薄了</p>

有了兒子提醒,吳氏的脾氣微微收斂了些,不過臉上的不滿一絲不減“總之,以後你身為我原家媳婦,須知敬順之道,婦人之大禮;婦行有四,女人之大德,你可都要記著……你眼睛在看哪裏?”</p>

她原就說得有些咬牙切齒,發現底下的人根本沒在聽,一雙眼就沒離開過剛剛接在手上的銀釵,當下火了,聲音也陡然拔高</p>

那有些尖銳的聲線令原墨秋眉頭稍擰,不過這次的確是艾籬兒舉止不宜,他便沒有說話</p>

艾籬兒壓根沒察覺吳氏的怒氣及原墨秋的不認同,她的全副註意力都在手中的銀釵上鮫人天性喜歡會發亮的小東西,這還是艾籬兒第一次見到如此銀光燦燦的飾物,眼中的喜愛毫無掩飾</p>

至於吳氏聲音刺耳,她真沒當回事,要知道鮫人生活在海底,不管多用力說話,聽起來都是一樣的</p>

可是這會兒每個人都瞪著她,艾籬兒也遲鈍的察覺好像大家都在等著她回話,於是老實地說了,“我在看娘給的釵子,我從沒見過這樣會發光的飾品,亮晶晶的煞是好看……”</p>

她笑得很甜,但看在吳氏眼中就是諂媚了</p>

“怎麽?才成親第二日就止不住自己的貪念了?一支銀釵也值得你大驚小怪?”吳氏氣得大罵“如此貪財之婦人,如何擔起我未來原家主母的責任?你要真如此狹隘,別怪日後我做主休了你……”</p>

原墨秋還沒說話,艾籬兒卻反應很快地回道:“娘,我們是陛下賜婚,不可違逆,不能分開的”</p>

“居然還頂嘴?”吳氏更火大了“你以為不能休棄,我還整不了你?”</p>

“娘可以不必這麽大聲,無須一驚一乍,輕言細語即可”</p>

艾籬兒學著昨夜自家相公那副淡然的模樣,還微微擡手,看得原墨秋表情微變,俊臉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p>

很眼熟的動作、很耳熟的話,這學的該不會是……他吧?</p>

可是吳氏不知道,她只知道這新婦有著天大的膽子,居然指正起婆婆了?</p>

“誰讓你這麽和我說話的?”吳氏一個拍桌,簡直要氣瘋</p>

“相公教的啊……”艾籬兒再傻也看出吳氏的暴怒,不由有些無辜</p>

於是這把火,就燒到原墨秋身上了</p>

“你教她的?”吳氏不以為然的瞪了自己兒子一眼</p>

原墨秋深深懷疑自己是否不經意坑娘了?他忍不住望向艾籬兒,艾籬兒朝他連連點頭,比手畫腳示意明明是他昨夜說的,無辜的美眸眨呀眨的,還真讓他否認不得</p>

他腦筋動得飛快,試圖尋找一個好點的借口,讓他母親覺得沒有被冒犯,他的罪過也能輕些“呃,我是曾對她說過那些話,但那只是教她一個好……”</p>

他的承認讓艾籬兒覺得與他更親近了,不由笑吟吟的接過他的話頭,並不懂他的掙紮“是吧是吧!娘,相公英明,他教我的都好,那我也把相公的話告訴娘相公說,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就是說見到好的就要學,媳婦覺得很有道理,相公這麽有學問,娘也一起聽聽,沒壞處的……”</p>

原墨秋俊臉微僵,他好像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還是顆巨石!</p>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我賢不賢還要你來教?”吳氏眼睛都紅了,猛然由主位站起,手指著艾籬兒那張漂亮得出奇的臉蛋,止不住憤怒的顫抖“還不快將這個大逆不道的女人給我趕出去?要不你娘都要生生被氣死!”</p>

艾籬兒又不懂了,詫異地望向原墨秋,看上去楚楚可憐</p>

不都是你教的嗎?</p>

夾在這兩個女人之間,原墨秋覺得頭都痛起來</p>

“咳,籬兒,你先出去吧”</p>

相公說的話,艾籬兒無不遵從,她先朝吳氏行了個入府前才學的禮,看上去乖巧至極,聽話要離去了</p>

原墨秋先是松了口氣,但她臨走之前猛地又回頭補了一刀,害原墨秋一口氣差點上不來</p>

“娘,那我先離開了,你可別氣死啊!”</p>

待艾籬兒離開正廳,吳氏也氣得快月兌力,幾乎是癱軟的坐回了椅子上,“你聽聽你聽聽,她說的都是些什麽氣人的話?”</p>

原就是個不怎麽上心的女子,就算是媳婦也一樣,原墨秋雖覺得艾籬兒和想像中的完全不同,卻也一貫淡然處理“娘,艾籬兒出身鄉野,自是涉世未深,懵懂無知,娘德高望重,無須與一個無知女子太多計較……”</p>

“她何止無知?簡直不孝不賢又貪財!我究竟是倒了幾輩子的楣,才讓你娶了這麽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女人?”想到這樁婚事的無奈,還有方才艾籬兒那不知是裝傻還是真傻的姿態,吳氏眼眶紅了起來</p>

“唉,可憐我兒,你父親的遺願就是讓你一定要娶尤嬌嬌雖然我也看不上尤嬌嬌的矯揉造作,但看在她救過你的分上我也認了原本你與尤家的婚事都快談成了,偏偏天外飛來一道聖旨賜婚你與艾籬兒……”</p>

尤嬌嬌是原墨秋親姑姑的女兒,她的父親是萊州知府,原墨秋其實對這個表妹沒什麽特別好惡,頂多就是小時候住萊州時和她一道玩過幾回,而他海難那年,聽說也是被尤嬌嬌從沙灘上救回,所以父親原寒山似乎很看好兩家的親事</p>

“娘,”原墨秋雖是搖頭,但心中並無惋惜“就當兒子與尤嬌嬌無緣吧!”</p>

“皇帝究竟要逼我原家到什麽地步!”一提到當今聖上,吳氏是既咬牙切齒又無力,“你爹打了敗仗,壯烈的死在了他最愛的海上,好,這事我不怨別人但皇帝既要奪他爵位,又假惺惺的賜婚給你這什麽玩意兒?還說不打壓我原家,讓我原家得了這麽個小家子氣的媳婦,難道有比這更羞辱人的嗎?”</p>

“娘,莫言天家之事爹他……”原墨秋對於父親的離世心中也難受,一提到原寒山就忍不住有些哽咽“爹一生忠君愛國,最後一次的出征,似乎……似乎也預見了什麽,竟是事先傳信回京,交代與尤家的婚事,還要我們無論戰事如何收尾,日後要聽從皇帝安排,不要意氣用事,先低調沈潛幾年……如今這些成了爹的遺願,他如此交代必有用意,與尤家的親事是告吹了,但其餘的我們遵行便是”</p>

“是啊,也不知道你爹交代那些是什麽用意,收到他信件的當下,我真是……真是……”看著兒子難過,吳氏嘆了氣,兀自揉了揉心口,索性換了話題,還是回頭罵媳婦出氣好了</p>

“算了,娶了艾籬兒讓我們原家成了京城笑柄,我一想到就氣得肝疼!兒子你得留意了,那艾籬兒雖是粗鄙,卻生得一副狐媚的模樣,你可別受了迷惑!”</p>

“娘還不知道我嗎?兒子豈是那種人?”對於美色的抵抗力,原墨秋還是很有自信的何況他其實並不覺得艾籬兒粗鄙,頂多就是天真,她身上有一股難言的貴氣,比宮裏的公主還像公主,讓他覺得很納悶</p>

只是皇帝賜的妻子,寵不得也惹不得,只能冷待了原墨秋早就想好如何應對艾籬兒這個他計劃之外的女人……雖說這個女人諸多反應確實勾起他幾分好奇,但還是敬而遠之的好</p>

“艾籬兒也許有諸多毛病,但這樁婚事已成定局,便不容反悔橫豎她就是那個出身,也不期待她能做到多好再過幾日兒子便要至欽州上任,屆時我們舉家離京,遠離了那些風風雨雨,外界議論艾籬兒的聲音自會偃旗息鼓到了新的地方,娘也不用太過理會她,她若惹了娘不悅,便讓兒子來處理只要她別捅出大漏子,表面上像樣就成”</p>

“唉,娘也別想操心那麽多,希望她真如此好拿捏就行了,娘看她似乎對你挺上心的,也不知是不是扮豬吃老虎,保不齊以後是個大麻煩……”</p>

“要怎麽樣才算表面上像樣?”</p>

吳氏還在感嘆,她身邊那扇半開的大窗突然冒出了艾籬兒的頭,還冷不防的開口提問,嚇得屋內兩人一陣呆滯,久久說不出話來</p>

末了還是原墨秋先穩住心緒,面不改色地問道:“你……你怎麽會在這兒?”</p>

艾籬兒眨了眨天真的大眼,認真地回想道:“相公叫我離開,也沒說去哪裏,我只好繞著屋子走,聽到你們叫我的名字,我就過來啦!結果你們只是在說我不孝不賢又貪財,讓你們成了京城笑柄,粗鄙還生了一副狐媚的樣子,毛病一堆……我還以為有事要找我呢?”</p>

“沒事,你回去吧”原墨秋很果決地回答,她雖說得雲淡風輕,但背後議論人的那些話全被聽去,還是讓他的俊臉有些快繃不住</p>

“沒事就好”艾籬兒也不是很在意他們指控的那些事,她知道自己不是那樣的人,便也沒什麽好介意,她真正介意的還是……</p>

“但你們還沒告訴我,怎麽樣才算表面上像樣?”</p>

都這節骨眼了還在追問這種枝微末節,難道是覺得自己嘲諷得不夠?吳氏嗤之以鼻的冷哼一聲“哼!你以後到了欽州,在外行事別逢人就說你是知州夫人,就夠像樣了!”</p>

因為吳氏根本不想承認!</p>

“噢,就是不能說我是知州夫人,我明白了”艾籬兒卻把這些話聽進心裏,一副孜孜不倦的好學模樣,還認同地點了點頭才又告退</p>

“娘,相公,那你們繼續聊吧,我走了!”說完,她的頭立刻由大窗邊消失</p>

吳氏無語瞪著那扇窗半晌,對於說別人壞話被當場抓到,其實是羞愧的,尤其對方還是她極不喜卻擺月兌不了的兒媳婦,更是惱羞成怒“你看看,像什麽樣子,居然還會偷聽了……”</p>

詎料,艾籬兒的頭又由窗外冒了出來</p>

“我沒有偷聽啊!我光明正大的聽”艾籬兒說得正氣凜然,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哪裏不對“我只是要補充一句,我沒有扮豬吃老虎,老虎好不好吃我不知道,不過陸地上的肉食我應該是都吃得,甚至蟲子也可以,但我不吃海鮮”</p>

廳內,母子倆面面相覷,突然不知道該不該再談下去了</p>

這很重要嗎?這很重要嗎?值得你再一次冒出來嚇人?誰管你吃不吃海鮮!</p>

吳氏憋著一肚子氣,一下被公然挑釁,一下又被堵得啞然,那股怒火在她身上左沖右竄,讓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對這麽一個不明事理、胡攪蠻纏的媳婦,不繼續罵她個祖宗十八代,實在意難平啊……</p>

遠離了花廳的艾籬兒,一邊走還歪著頭一邊兀自困惑,滿臉糾結,最後還沒走出正院的範圍,突然低叫一聲,又連忙摀住自己的嘴</p>

相公說,不能太大聲呢!</p>

而後她一個扭頭,走回了花廳那扇大窗邊,再次冒頭,差點沒讓罵得口沫橫飛的吳氏又被自個兒口水嗆岔了氣</p>

“娘,相公,我忘了問,尤嬌嬌是誰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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