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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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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漓被拽的手疼,但他明顯感受到他的娘親生氣了。

“娘親,娘親,走慢些……”

柳霜沒有吭聲,只是慢慢地將腳步放慢,因為“尹大算命”的還死皮賴臉地跟在不遠處,她沈寂了好久,直到回了那條僻靜的小路。

漓看不見柳霜用了什麽表情才說出了這句不溫不涼的話。

“‘娘親’只能讓大娘子聽。”

漓楞了一下:“是……”

漓回話的聲音很輕很輕,要是讓旁人聽來似乎還帶著哭腔,他就跟在柳霜身後。委屈感控制不住的灌上漓的雙眸,他不想讓不爭氣的水珠就這樣無所顧忌的在臉頰上肆意,咬著牙想憋回去,可還是沒忍住。眼眶鎖不住淚珠,滾落出去的那一刻又被小孩子的手立馬擦去。

這孩子就這樣默默擦了一路眼淚,全收入“尹大道士”眼中。

果然到最後沈之行也沒有來找早早退場的兩人,漓第一次感受到他娘親的無助感。

柳霜獨自一人坐在窗邊座椅上,只有天上那沒有偏心的玉盤還通些人情。

漓在裏屋踟躕了好久,他見夜色已深拿了件外袍,就默默走到柳霜身後給她披上。入夜漸涼,漓靠在座椅後面等著,等著柳霜能起身,能帶著笑容把他叫醒……

因為漓現在的全部只有柳霜,他的世界如此狹小。

不知過了多久,柳霜醒來看著一塵不變的星辰,一雙奪人心弦的眼眸沒有光亮。

“六年,那股子新鮮勁早就沒了吧。”她註意到身上的袍子,一時間竟然不知是喜是悲,起身看到在座椅後面蜷縮一團的可憐孩子,習慣性自言自語,“阿漓,你真的投錯胎了……不該……不應該姓沈……”

她從不可憐自己。

月上君坐在房瓦上,看著這一幕淒淒涼涼的小院,又看了看不遠處的燈火闌珊,之隔不過幾步,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那蘇府的婢子又是何人指使,來查看這位柳霜娘子是否得寵?

來看看這位沈二公子是否一事無成?

月上君本來是想在人間蹉跎一些時光,到日子一盡也就回去了。可是他聽聞漓轉世,再加上道聽來沈家二公子的事情,本以為只是普普通通的重名。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抱著好奇心來看看名聲遠揚的沈漓,結果看到了一個幼年長相的漓。

誰知道這世事怎麽變遷這麽的快。

在月光下,坐在屋瓦上的有緣人,從袋中摸出一兩銀子,對著圓月,似笑非笑。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

十五家宴,十七秋游,今年的樂事比往年要多,京中盛傳這沈之行要升官,來送禮的一個比一個多。

前院熱鬧,後院寂寥。是那兩個可憐母子,從家宴後也沒有見過沈之行。總說老爺事務繁忙,說不準在忙著陪那大娘子的孩子。

畢竟明面上說這十七要出門秋游,實則是舉家陪著老祖宗去京城後的南山古剎。

這座古剎名叫大安印,說不出有什麽來頭,但是香客來自四面八方,上至皇親貴胄,下至平民百姓,至於沈家頂多是個半路官途的書香世家。

大安印在南山的山頂,途徑蜿蜒山路,有過不少劫匪劫財強色之事,不過前幾年朝廷派人剿了那個劫匪窩子,也就太平了不少,所以這大安印的香火越來越旺,名氣也越老越高。

而這回家眷們都要同老祖宗一塊去,連深院的柳霜也能參合進來。

隊伍的第三輛馬車裏,坐著柳霜和漓。

車子穩穩當當地駛出京城,沒了溫馴的石板路,泥濘的山路就是十足的顛簸,柳霜身子骨不好,加上這一個晃悠,免不了頭暈目眩。

坐在旁邊的漓擡頭看著柳霜閉眼眉頭緊皺。

“娘親,還難受嗎?”

柳霜手抵著額頭:“不難受,阿漓等會要聽老太太的話,跟著大公子做。”

“阿漓知道了。”漓低下頭,給柳霜捏著腿,時不時一搭一搭地敲。

“阿漓,要是娘親不在了……”

“呸呸呸,娘親少說晦氣話。”

柳霜擡出一個淡然的笑,她伸手揉了揉漓的小腦袋,合上眼不再說話。

留著漓不知道答應還是反駁,垂著腦袋,空氣中的氣氛悶悶的,似乎這天要下大雨。

被風拂過的車簾子,掀開輕輕看是一張厚灰的天。

到了大安印,門口來了兩個引路的和尚,其中一個長得清秀,瞇著眼卻是很深沈的表情。由這個清面和尚帶著後面的三個孩子,漓走在中間,十分的拘謹。

要算來漓是沈府的二公子,在家裏地位尤其尷尬。

那位大公子沈卿下車時看到自己的兄弟,也說不上看不起,總是心裏覺著這個胞弟看起來像河裏的浮萍,一搗鼓就散了。至於沈殷還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只管在大娘子那裏直言不諱。小孩子說出的話要麽惹人大笑,要麽笑著笑著就扁起嘴了。

“二哥哥今天也來了啊!我還以為二哥哥病著了,不來了。”

原本在後頭的沈殷大步走到與漓並排,她絲毫沒有壓著聲音,把蘇琬慈和她說的規矩全忘了。

“大哥哥走得慢些,二哥哥跟不上了,會落下的。”

沈卿總是被丟到這種兩邊不討好的話頭,大人們都看在眼裏,一個字錯了,就是大公子沒有教養。

“不如小施主走在後頭,這樣你的二哥哥就不會落下了。”旁邊引路的和尚瞇著眼,那極好聽的聲音卻忘記了“阿彌陀佛”。

沈殷擡頭看看和尚,清面和尚看看她。

“大師傅,說得對,二哥哥我下去了!”說著沈殷對著漓扯了一個鬼臉,“二哥哥要多笑笑嘛。”

走在寺院的石板路上,沈殷跟在漓的身後,湊得不近不遠,一路上還在下面嘀咕:“肯定是那群老太婆吃了二哥哥的點心,不然,不然,二哥哥才不會長得搖搖晃晃!”

漓搖搖頭,沒有說話。

“那肯定是,我知道,是爹爹罰你,不給你吃糖葫蘆!”

漓哪裏有機會受到沈之行的懲罰。

孩子們身邊跟著兩個丫鬟,她們看管事的主子不在也泛起嘴。

“大小姐,二公子才不會被老爺責罰,不可不要亂說。”

“就是,也就大小姐貪玩才會叫老爺擔心。”

沈卿受不了兩個婢子在後面嚼舌根,加快了腳步。漓匆匆跟著,沈殷卻跟不上了,著急地大喊:“大哥哥走這麽快!是要去求菩薩保佑你來年科舉高中嗎!”

她邊說邊提起裙擺,跑到沈卿旁邊,把漓落在後面。

“那我也替大哥哥祈願,就說,就說‘祝大哥哥沈家沈卿公子,早日金……名’!”

這孩子說不出幾個成語,沈卿被她說得羞紅了耳畔,也端不住了,但還算沈著氣。

“你小心摔著,走慢些。”

“哼,我要是摔著了,二哥哥會扶我起來的。”沈殷回過頭,看著一絲不茍走路的漓,蹦蹦跳跳拉起漓的手,“我們走,不理這個木魚腦袋!”

漓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拽著往前面跑,沈殷只管往前面沖,引路和尚也慌了,立馬上前攔住這個沒有繩的野馬。

還沒有走出去幾步的沈殷被前頭擋路的和尚嚇了一跳,拉著漓一夥摔在清面和尚身上。那個和尚就不好受了,可還是瞇著眼拍拍灰,蹲下身子,對著沈殷這個頑皮小孩耐心道:“小施主,太貪玩許願是不會靈驗的。”

“啊……”沈殷沒有管被撞歪的頭飾,手裏牢牢牽著漓,眨著那一雙琉璃般的眼,“我不要大哥哥考不上!”

“你胡說!”沈卿最看重自己的功課,“只要你好好走,我會考不上嗎!”

旁邊的丫鬟看著他們一吵一鬧,咯咯地笑出聲。

清面和尚不知道怎麽安慰人,沈殷又吵鬧起來。在旁邊的漓不知道說什麽,也不會說,看看和尚,和尚看看他,一籌莫展。

吵鬧的聲音叨擾到了前面的老祖宗。

老祖宗走過來一臉嚴厲。

“佛門肅靜,哪裏容得你們吵鬧。”拐杖重一下地,顯得格外嚴肅,可是沈殷還揪著漓的手,惹得她火氣一下子上來了。

老祖宗雖然在漓出世時她很欣喜,可這孩子越長越像柳霜,看著人無端的惱怒,也就偏待了這個無辜的二公子。

“你還拉著他的手,撒開!”老祖宗氣得又重了一下地。

清面和尚連忙上前:“施主,孩子若是死氣沈沈才是古怪,您看看這三位小施主活潑好動,佛祖看到一定欣喜。”開口就是江湖人的語氣。

沈殷鼓著腮幫子,強行仰著頭沒有讓眼淚流下來,那只捏著漓的手全是手汗,明明她很怕被老祖宗訓斥,還是願意站在漓的前面。

沈卿走到沈殷前面,擋住了沈殷。

“太奶奶,都是孫兒的錯,孫兒願意受罰。”

“你們一個兩個……”

平日好嘴的丫鬟也低著頭不說話了,像是嘴巴被人縫上一圈,非得有人給去松綁。

老祖宗頓著,一時間也說不出話,應了沈卿:“該受什麽罰心裏有數。”說畢拄著拐杖走在前頭。

沈之行正好和方丈走出大堂,看到一老一小氣鼓鼓地走過來,也不知道開口問誰,只能自己先攙扶著老祖宗,使眼色給旁邊的丫鬟。

沈殷越來越覺得委屈,眼裏淚水沒憋住,剛剛跨進朱紅門檻,音也沒來得及收“哇”的一聲,和擊鼓鳴冤的婦人那“青天大老爺”有得一比。

眾人都楞在原地,原以為這匹野馬會安分一會。結果,這一哭,佛祖的念珠得抖上一抖。

漓走在前頭差點踉蹌撞到前面的沈卿。沈卿腦子一嗡,知道他要抄的功課又要加倍了。

漓沒敢回頭,大堂裏面只有那個在敲著木魚的和尚不停嘟囔的聲音。

“噗。”以及清面和尚突然一笑。

沈殷聽到有人笑話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大聲哭喪道:“哇——娘親——有人笑話我——”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沈之行覺著面子是丟盡了,走到沈殷面前又是生氣,又不好下手,只先叫丫鬟帶大小姐先出去。沈殷被貼身丫鬟抱走,大娘子擔心這個孩子鬧出事情,可又不敢違抗沈之行的話,回頭看沈殷的目光滿是心疼。

那個笑出聲的清面和尚可不是旁人,是月上君打暈了原主,易了容混進來的,他哪裏知道這個小祖宗會這麽沒規矩。

之後還算順順當當,只不過祭拜的過程總會有此起彼伏的哭聲傳進來。

唯獨本來要出醜的漓跟著沈卿,該握香的時候就握香,該磕頭就磕頭,竟然十分得有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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