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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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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父親逝世前,因長期酗酒,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康寧在老家池安縣時,也總去醫館幫父親尋醫拿藥,但是這次進醫館的情況卻與從前格外不同。

她是來醫館抓避子藥的......

大夫和夥計們會不會悄悄用鄙夷的眼神看她?會不會指點她不檢點?

康寧心中忐忑,在醫館之外猶猶豫豫,躊躇許久,終還是淺淺嘆了口氣,走入了醫館。

再不進去,紅英要回來了。

剛踏入醫館,一股暖意攜著藥香朝著康寧的面上撲來,她聽見自己的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

今日醫館中坐堂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夫,看著接診自己的是一位和外祖父一般和藹的老人,康寧原本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

老大夫聽見聲音,視線從藥方上擡起,見來人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女郎,微微一笑,語氣溫和的詢問,“女郎,可是身子有何不適?或是來醫館為家人抓藥?”

康寧支支吾吾,猶豫片刻,終於鼓起勇氣,同大夫說明來意。

“大夫,我想抓一副避...避子的藥。”

老大夫的臉上浮現驚訝之色,他觀這女郎年不過十七八,頭上梳著姑娘的發髻,想來還沒成婚,卻來醫館抓避子藥......

老大夫人老成精,在醫館待久了,什麽牛鬼蛇神驚奇之事都見過,便猜這小女郎是婚前被人巧言騙走了身子,事後男方又不負責,故而才舍掉顏面來醫館買藥避子。

也是個可憐的。

但倒還沒愚笨到底,知道來醫館買藥,杜絕後患。

老大夫臉上並沒有露出鄙夷的神色,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有不讚同之意,“女郎,這避子藥於女郎來說乃虎狼之藥,服用後,多少會對身子有損耗,嚴重者,可能造成往後生育有礙,你年紀還輕,可要思慮清楚。”

是藥三分毒,康寧自然知道,吃了避子藥對自己的身子無益,但是她別無選擇,若真是有了孩兒,她總不能生下來,

“大夫,我……我知曉的,您老開藥吧。”

老大夫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再勸,親自去為她抓藥。

康寧見老大夫不假於手,顫顫巍巍抓藥的摸樣,眼中有些發熱。

老大夫這是為了她的名節著想,才未讓抓藥童子幫她配藥。

“這裏是三副藥,三碗水煎作一碗,每日午食後吃了飯服用,服用後可能會有腹痛流血之兆,此乃藥物副作用,女郎不必擔憂。”

“多謝大夫。”

康寧正要伸手去接藥包,她的身後卻橫空伸出一只大手,先她一步將藥包從老大夫手裏接過。

銀子磕在櫃臺發出清脆的聲音,男人低沈含怒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診金,不必找了。”

緊接著一股大力傳來,康寧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來人箍住手腕拉出了醫館。

醫館中眾人皆被櫃臺的動靜吸引,紛紛投來詫異探尋的目光。

“你放開我!”康寧沒想到蕭玨竟會出現在醫館,她的眼睛因為震驚而瞪大,琥珀色的眼中流下一串淚珠。

蕭玨充耳不聞,悶頭拉著人大步往外走,男人身得高大,康寧在女郎中已算高挑的,但和男人比,也只到他的肩膀,從康寧的角度能只看見男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

他好像很生氣。

可是為什麽?

是覺得她喝避子藥,打掉了國公府血脈?

這簡直可笑。

先不論這個血脈存不存在,這個想法就荒謬至極,完全沒有對她的尊重。

蕭玨將人拉上了馬車。

康寧被甩在馬車柔軟的坐墊上,她剛剛想爬起來,就被捏住了下巴,那雙手強硬的將她的臉轉去馬車的小幾上,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去看小幾上的藥包。

剛剛在藥房買的藥包已經被暴力扯開,露出了裏面的藥材。

“紅花、牛膝、三棱,康小姐可曾讀過醫書?可知此三味藥,藥性猛如虎狼,別人避之不及之物,你卻上趕著往嘴裏送,是嫌自己命太長活得太久?”男人的聲音冷得像冬日寒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康寧被迫仰著頭,蕭玨冷白的手指捏著那幾位藥材就懸在康寧眼前。

但凡有得選,誰想去作踐自己身子?

他不懂得她一個未婚女郎發生這種事的害怕和惶恐,她連想查清是誰害她都不能,他憑什麽高高在上的指責她?

心中的憤怒和積壓許久的情緒瞬間被引炸,康寧用力掙脫開男人的鉗制,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額頭撞到了小幾上。

她忍著疼,視野被眼睛裏的水光遮擋而變得模糊,康寧用從未有過的崩潰語氣沖著蕭玨的方向憤怒道,“你有什麽資格管我?身子是我的,我想吃什麽藥是我的自由!”

蕭玨的目光凝在她額頭上哪塊紅腫上,臉色隨著她的話變得越發陰沈,他冷笑一聲,聲音裏帶著幾分譏諷,“自由?你所謂的自由就是糟踐自己?”

眼淚不聽話的落下。

好沒出息。

莫名的叛逆和自尊心驅使,康寧不想讓蕭玨看見她這幅可憐的模樣,但是情緒不受自己控制,越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許哭,眼淚就越發止不住,康寧本就生氣,因這不聽話的眼淚更氣了,她哭得聲音中都帶著幾分顫抖,“是,我的事不需要蕭世子管,你只是我哥哥的同窗,此番行為過界了。”

她這份可憐摸樣,莫名讓蕭玨想起,昨日廊下那個抓著自己衣襟不放的小姑娘,心中的怒火本已慢慢消散,卻又因她這句唯恐不及想要和他劃清界限的話重新凝聚風暴。

他猛地一甩袖子,小幾上的藥材如飛花般被掃至車廂,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男人高大的身子朝女郎的方向壓去,雙手撐在車廂矮塌上,將康寧困在馬車角落。

康寧被蕭玨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眼淚一滯,她在他的步步緊逼下不斷的往後縮,直到後背緊緊貼著矮塌,他的手就撐在她的身體兩側,她整個人都被他包圍,無處可逃。

鼻間全是男人身上的清冷氣息,蕭玨的臉近在咫尺,康寧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噴灑在臉上的熱意。

“過界?”男人說話的聲音很低,幾近氣音,裏面卻蘊含著無邊的危險。

康寧心中警鈴大作,她推搡著面前的男人,想要逃出他的包圍圈,“你走開!......”

話還沒說完,男人的臉在視野中放大,緊接著眼皮上一涼,短暫的一觸即分,卻讓康寧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大腦瞬間空白。

他親了她....

“如果昨日的事還不夠康小姐定義過界二字的話,那麽現在可夠?”

啪!

話音未落,一個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車廂內響起。

蕭玨白玉般的臉被女郎的這一巴掌打得偏離的方向,車廂內陷入死寂,蕭玨緩緩轉過頭來,他用舌尖頂了頂被打得發麻的臉頰,臉色陰鷙,“好,很好。”

康寧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發紅的手掌,楞住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動手打人,打的還是蕭玨,那個身份尊貴、殺人如麻的世子。

她慌忙道歉,“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先...先輕薄我的!”

......

馬車外,牧雲在聽見裏頭傳來的動靜,默默將車架趕去了個無人的街角,然後遠遠到路口守著。

他心中好奇之事總算得到了滿足,不過他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怎麽會是康小姐呢?

自家世子除了商船上康公子攜妹拜見和進府那日,就再未和康家小姐接觸過了啊,這兩人是怎麽扯上關系的?

而且,這康小姐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著溫溫柔柔文文靜靜的,卻竟然敢直接朝自家世子臉上揮巴掌!

正在他冥思苦想的時候,突然看見紅英紅著眼,無頭蒼蠅似的在街上亂轉。

這是找不到她家小姐著急呢。

牧雲狠狠嘆口氣,趕忙過去,給自家世子收拾爛攤子。

“紅英姑娘,可是在尋康小姐?”

紅英去繡樓買了繡線回來,卻不見自家小姐,正急得團團轉,聽見牧雲的聲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滿是焦急與擔憂,急聲道,“牧雲大人,你見過我家小姐?我剛剛去秀樓買繡線回來她就不見了。”

牧雲想到她家小姐和自家世子的關系,哪敢應這聲牧雲大人,忙擺手,“叫我牧雲就成,我不過一個奴婢,當不得紅英姑娘這聲大人。”

“你家小姐和我家小姐一道去前頭那條街逛了,我出門辦事,正好遇見兩位小姐,康小姐怕你回來找不到他著急,特令我候在此處告知你一聲。”

紅英懸著的心放下來,她拍拍胸脯,“嚇死我,我以為我家小姐丟了呢,煩勞牧雲大人你告知我一聲小姐的去處,我這去就去找我家小姐去。”

牧雲哪敢讓她過去,要是聽見馬車裏康小姐的聲音就麻煩了,公子昨日既沒給康小姐一個名分,那便說明此事二人不願他人知道,康小姐支開丫鬟去醫館,想也是不想讓她知道此事。

忙攔住她,“康小姐說了,讓你不必費心去尋他,只在那處面攤上等她就可,她逛完自會來尋你。”

紅英心下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是又不知不對再哪裏。

京城這麽大,若是牧雲不告訴自己小姐同蕭小姐去了何處逛,她也沒地方找,只能先按捺著疑問,坐在面攤上等小姐回來尋她。

馬車內。

自從康寧的那一巴掌後,氣氛凝滯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康寧再次把自己縮在角落,像一只犯了錯的貍奴,悄悄的用眼去觀察對面自從挨了一巴掌就一言不發的男人。

他不會,生氣到和對甲板上哪些人一樣,一劍把她了解了吧。

康寧開始後悔,她不該那麽沖動的。

眼前的人位高權重,有錢有勢,一根手指頭都能碾死她和哥哥兩個。

上車後就該他說啥是啥,聽著就是了,何必與他爭一時之氣,如今這般局面,可如何是好。

康寧的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心裏像有只小兔子在亂撞,七上八下的。

蕭玨坐在那裏,臉色陰沈得可怕,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他緩緩擡起眼,不帶感情的看了一眼康寧的方向。

“下車。”

“啊?”

康寧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不過她很快就意識到這是蕭玨在讓她離開馬車,頓時如蒙大赦,忙不疊地起身。

在她的手掀開車簾,正要跨出時,忽聽身後傳來男人冰涼冷漠的聲音,“牧雲晚些會把避子丸送去觀梅院,你不必再去醫館開那虎狼之藥。”

康寧的動作頓住,許久後,她微微偏頭,看向蕭玨腳下柔軟光滑的毛皮地毯,真誠道謝,“多謝,蕭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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