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等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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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琬想不明白為什麽重來一次葉孤城這麽不走尋常路。

但似乎一切又在冥冥之中契合了之前的命運, 謝琬無法得知之前葉孤城是因為什麽理由才有了離開南海的念頭,但絕不會與她有關。

謝琬多看了葉孤城兩眼,自重來開始, 她就覺得面前這個男人有種說不上的違和感。謝琬的直覺很敏銳, 但她一時半會還難以想到原因竟是她從未想到的那樣。

算了。既然上一次葉孤城也特地去了一趟萬梅山莊,只要結果兩人還是沒有碰面就好。

葉孤城自然對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感受得清清楚楚。他會這樣說, 自然是存了心思要看謝琬有什麽反應。葉孤城相信,這次的燕北一行於他而言將會收獲不小, 這個真真假假令人分不清的謝姑娘身上的謎團也會隨之一點點被揭開。各人有各人的苦衷和難言之隱, 但葉孤城不能容忍別人騙他, 何況這個騙子還順走了他的心。

“好。既是要去,便早些養好傷。燕北不比南海,很冷。”

“多謝城主關心, 我會的。”

謝琬心想,不用你說,她這個好歹在燕北住了幾年的人會不知道嗎。謝琬難得生了脾氣。

廿五在兩人對話恰入尾聲的時候進來,他在葉孤城耳邊小聲的說了一句。謝琬聽得清清楚楚, 廿五與葉孤城說的是今日南王的人乘船到了白雲城的港口,這會已經在正廳等著了。謝琬恍然,原來這個時候葉孤城就已與南王有了接觸。

廿五不知自己的話會被謝琬聽到, 但葉孤城卻在見過謝琬捅楚留香之後知道謝琬的武功絕不止她所表現出來的那樣,葉孤城有意讓她聽到。當時她和他說過一句話,讓葉孤城知道謝琬早就從某個渠道得知自己和南王所密謀的事,葉孤城自以為這個計劃雖非天.衣無縫但也不至於輕易被人猜透, 那麽謝琬又是如何得知的呢。葉孤城在廿五說完後頷首表示他隨後過去,目光似尋常掃過,見謝姑娘臉上只有恍然的情緒,葉孤城心中喟嘆果然如此。

葉孤城偏過頭,與原地的謝琬囑咐道:“臨時有事,我先走了。”

對方回了他一個溫和的笑容:“好。”

端看這張臉,誰能清楚她心裏在想些什麽呢。她除了是他心上幾番深思終難割舍的人兒,還是令葉孤城有心想要一較高下的對手。這種較量比的是心計謀略,而非劍道造詣。葉孤城也從未想過他竟然會因為這個激起了好勝心。

在去見南王使者的路上,葉孤城的興致並不高。

他其實對南王此人以及他的野心嗤之以鼻,但他上一次會答應,也正是因為這份野心。他一身的寂寥從這份野心裏看到了證道的機會。他的劍道誠於劍,劍道的巔峰便是他一生的追求。但登上山巔,又覺高處不勝寒,此時就分外想要一個對手。江湖人做事有自己的一套準則,兵戈對向天子乃大不敬之罪,可葉孤城還是做了。即使那時他與謝琬幾次相逢,她無意溫柔撫平他內心深處的焦躁和妄動,他動了心卻寧願忍性,沒有什麽能夠阻止他。

葉孤城走到正廳,南王使者即刻站起身笑臉相迎:“葉城主好。”

白雲城靠海產和珍珠走商,羊城是離白雲城最為近也最大的港口,端憑這一點,葉孤城即便不太願意聽對方攀談但還是坐在了這裏。

“南王托在下給城主帶幾句話。”來人笑意洋溢說道,葉孤城知曉他接下來會說什麽,於是揮退了門口的廿五:“下去吧。”

南王下屬見狀十分滿意葉孤城給予的態度,關上門後,向他訴說了南王的偉大抱負。

葉孤城和上一次一樣,沒有拒絕南王伸來的橄欖枝也沒有忙不疊答應,對方似乎也早有預料,淡笑說城主可再三考慮後給回覆。

送走了南王那邊的人,葉孤城見管家葉叔回來的遲了一些,便問:“怎麽了?”

葉孤城本是隨口一問,然管家卻瞄了他兩眼,話語裏還帶著幾分憋笑:“我剛把南王來使送走,便碰到了好些個聚在大門口的喜娘。”當時管家就擰眉,哪有說媒的敢上城主府來給他們城主說媒?可結果卻出乎葉叔意料,喜娘們見到他眼睛一亮,爭先恐後圍了上來。

“那些說媒的婦人詢問我城主府裏可有一位外來的姑娘。說姑娘她在昨日上元的千杯宴裏的風姿迷倒了城中不少的青年夥子,一番打聽過後便來城主府看看有沒有說親的可能。”

在管家心裏,已然把謝琬當成了最有可能成為他們城主夫人的人,當下就讓幾位喜娘回去了。管家自覺看著葉孤城長大,終歸是有幾分了解他心思的。城主待那位阿琬姑娘的態度不像是沒有情意的樣子,可就是平日裏太冷淡了些。

總不能讓人家姑娘主動示好吧。

葉孤城臉色變了變,在旁的廿五和管家明顯感覺到一陣冷意。倏然,葉孤城冷笑一聲:“廿五,等會去我房裏把桌上那半壇桃花醉處理了。”

呵,這桃花醉倒名副其實,是挺招桃花的。

廿五也是土生土長的白雲城人,雖從未參加過千杯宴,卻也知道每年千杯宴奪得頭籌的人都會得到一壇上等的佳釀。這麽說起來……今年好像送的就是桃花酒啊。

葉孤城目光一瞥:“嗯?聽見了?”

廿五剛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就聽到城主話語裏比往日更甚的寒意,趕緊回答:“聽見了!”

目送著城主提劍大步往外走去一副要去練劍的樣子,葉叔和廿五對視一眼,今天城主也起遲了沒去練劍,他屋子裏放著阿琬姑娘贏回來的半壇酒……

咦,那剩下的半壇呢。

葉叔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心知肚明就行了,先別亂傳。”

廿五自然連忙應:“是。”

接下來的幾日過得很是寧和平靜,練劍的每日依舊練劍,養傷的也好好遵從醫囑養傷,只不過兩個人平日裏的交集卻慢慢多了起來。最早是一日三餐,上元節那晚的晚飯成了一個無聲的契機,原本在自己屋裏用飯的謝姑娘總是經常接到廿五替葉孤城跑一趟傳的話說是一起吃飯,久而久之,廚房那邊便樂呵呵地默認不需要再把兩邊的三餐分開來做了。葉孤城每日練完劍回來洗過澡換過衣裳,同起來不久的謝琬一道用早飯,其間總有幾次自然而然地吃過飯後移步院中散步。葉孤城讓廿五搬來古琴,有時是他彈,有時則是謝琬。再後來葉孤城知道謝琬會下棋後,兩人偶爾也會手談幾局。

這樣的相處方式在旁人看來甚至有幾分神仙眷侶的感覺。

以老管家的角度則頗為欣慰,原來吃味在他們城主這的效果這麽得好。

謝琬的傷已結痂,好了大半了。去燕北萬梅山莊被提上了日程,最終葉孤城如同上一次,身邊只帶了廿五,謝琬是唯一的變數。城主府上下都覺得,依照城主的性格,去中原也願意帶著謝琬,對她恐怕是珍之又重到一定要在身側才放心。謝琬身邊的兩個侍女既有幾分羨慕,同時又為謝琬感到高興。她們與謝琬相處下來也有了感情,此次見城主只帶廿五一個侍衛卻不帶服侍的下人,忍不住多對謝琬說了幾句。

“姑娘,外頭自然比不得府裏頭好,我們這次也沒跟著您,您若是有不舒心襯意的地方可要與城主他說。我們都知道城主很在乎姑娘的。”

兩個侍女能與謝琬說這番話,自然先是因為她們都看得出葉孤城待她的特別,否則又怎敢僭越說出這種攛掇的話來,其次她們也真心實意覺得謝琬這個姑娘性子好,與城主也相配得很,若是能在一起就好了。

離開白雲城當日,謝琬被裹得嚴嚴實實登上了船。厚實溫暖的狐毛鬥篷把她近日來削瘦尖了的下巴圍了起來,整個人倒也看起來圓潤健康了許多。葉孤城瞥眼看去,謝琬的臉頰和鼻尖都被寒風吹得綴了紅色,男人淡淡地提醒道:“進船艙裏面吧。”

謝琬站在甲板上望著城主府的方向,輕聲感慨道:“不知為什麽還沒走就開始想念了。”

葉孤城側目,看著謝琬寧靜溫和的側臉,過了一會他才說道:“會回來的。”

“進屋吧。”

謝琬輕輕應了一聲。

即便過了正月十五,可春寒料峭,早春的花半開不開,更多還都只是花骨朵。謝琬他們乘船抵達羊城之後又一路北上,越往北走,天越來越冷,仿佛又入了一場冬。過江北的時候,他們一行三個人看到了沿路的第一場雪。江北的雪下得很小,但水鄉的烏篷船白了頭,就是人間最美的畫卷了。

謝琬開始故意拖延起行程,她不能讓葉孤城這次去萬梅山莊卻見到了西門吹雪。

身體還未好全的阿琬姑娘在江北染了風寒。

“咳咳咳——”

廿五跑去請大夫,客棧房間裏只剩下葉孤城和躺在床上臉頰燒得發紅的謝琬。

葉孤城擰幹了毛巾,走到床邊坐下。冰涼的毛巾搭在滾燙的額頭上,謝琬松開了蹙著的眉心。

葉孤城看著她看了一會,低聲道:“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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