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小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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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事了, 楚留香和胡鐵花先走一步。依楚留香的話來說,他耽擱了不少時間,他重要的人還在等著他。

對於江湖人, 有時候一聲珍重、一個敬重的拱手禮節就足夠了。他們把離別的悵意化作豪氣, 朗笑而去,縱馬天涯。

楚留香笑道:“山高水長, 後會有期。”

鐵手回敬:“香帥珍重。胡兄珍重。”

胡鐵花也朗笑著和鐵手道了別。

相比起來,鐵手身邊的賊姑娘就像是沒辦法才陪人一起來的一樣, 對離別並沒有太大的情緒。胡鐵花自從地牢那次, 她把除了她自己和鐵手以外的人不分敵我全下/藥後, 就徹底對這個姑娘服氣了。這會他摸了摸鼻子,沖謝琬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嘿你這小妮子,好歹共患難過, 怎麽一點表示都沒有?”

謝琬聽後反而笑了,只是那抹笑容讓胡鐵花忍不住多了摸鼻子的頻率。

“哼,嘴上的便宜少占點,小心十天半個月說不出話來。”

鐵手無奈:“好了。”

臨走前還被懟了一句的胡鐵花摸著鼻子笑了兩聲不繼續逗她了, 胡鐵花確實有點怕這個陰晴不定的賊姑娘說到做到。

楚留香對於自己好兄弟被“欺負”完全沒任何意見,相反他還樂得看了一場好戲。他目光落在謝琬身上片刻,這個姑娘完全不像蓉蓉, 可幾次楚留香都會有種她說不定是蓉蓉的錯覺,她會易容,還會□□,這些蓉蓉也都會, 楚留香搖頭失笑。或許他會有這種想法只是內心對於蓉蓉的想念不斷作祟的緣故。

盡管楚留香視線並沒有在謝琬身上停留多久,鐵手還是註意到了。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楚留香不用深想就明白了,他嘴角笑意深了不少,看向鐵手的目光裏是善意的揶揄。香帥發現,鐵捕頭對待他那位認識已久的宿敵姑娘的態度有些不太一樣了。

“我與胡鐵花需走了,兩位日後再見。”楚留香翻身上馬,和原地的兩人揮了揮手臂。他與胡鐵花一人一馬,伴著馬蹄帶起的飛塵很快就越走越遠了。至此,四人分別。謝琬看著馬背上楚留香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裏淡定。反正很快,他們就會再見面的,不是麽?

幾天之後,京城來人把兩名要犯關押移送京城。當天,鐵手和謝琬也啟程回京。兩人沒有跟著大部隊,腳程也就比他們要快不少。

荊州至京城長路迢迢,雖算不上天南地北,但騎馬少說也要花上大幾日。來的時候鐵手連夜不歇,現在回去雖也是身懷要事要將此次得到的這本藏著秘密的賬本要給世叔諸葛神侯,但鐵手並沒有刻意縮短時間。

兩個人比起獨自一人趕路最大的好處大概就是有了解悶說話的人,往常一定都是賊姑娘樂此不疲地逗鐵二爺,盼望著看他波瀾不驚的沈穩破功。可奇怪的是,這一路上似乎反了過來,反而是鐵手尋個由頭找謝琬說話的時候更多,相比起來謝琬則顯得有些沈默。

“說來我們認識這麽久,我從未見過你的模樣。”

今天他們沒能在日落之前趕到下一個村鎮,只好就近尋了一個地勢較高且平坦的地方將就過一宿。夏季天黑得晚,鐵手烤捕來的野兔時生了火,之後也沒有撲滅,在野外明火可以驅趕不少野獸。如今天色徹底暗下去了,火堆的光亮才變得如此耀眼。大熱天裏,謝琬不樂意靠著火堆坐,但她又有些招蚊子,離火堆遠了,蚊群似乎有更多的趨勢。謝琬看了眼坐在火堆旁時不時往裏面添一兩根枯掉的樹葉枝的鐵手。

“餵,你坐過來一點唄。”

鐵手聞言,又折了一根樹枝扔進火堆裏,起身拍了拍手坐到賊姑娘身邊,他彎唇笑了笑:“下次你再這麽叫我餵,我可不會應你了。”

謝琬哦了一聲,回應道:“小夏,你招不招蚊子啊?”這句話不是為了維持千面的性格說出來的,是謝琬真的有些被咬怕了。說話的當口,謝琬又悄悄隔著褲腿撓了下腳腕。

鐵手把她的動作看在眼裏,好笑地應了一句還可以,然後狀似不經意地伸長兩條腿換了個姿勢,陪著謝琬一起被咬。

不遠處的火堆是夜裏唯一的光源,鐵手背對著它側身和賊姑娘說話,也叫人看不清他眼底裏的溫柔情意。

“就非要叫小夏?”

“名字不就是拿來給別人稱呼的,你管我叫什麽。”

鐵手失笑。

“真不願意讓我看你的臉?”

謝琬搖了搖頭。

鐵手不知道謝琬拒絕的真正原因,只當是千面的脾氣上來了,他也不勉強。

“那麽,退而求其次,臉不肯讓我看看,名字總可以告訴我吧。你成日裏‘小夏’‘小夏’地稱呼我,準許你在別人面前叫我這麽丟人的名字,可卻不願意告訴我你的真名。沒有人會叫‘千面’這個名字的。”鐵手頓了頓,補充說道,“放心,鐵捕頭不會知道了以後去調查你的戶籍家世的。”

謝琬發現鐵手逗起女孩子來嘴也很甜,不知道全天下的男人是不是都一樣。

謝琬在心裏輕輕嘆了聲氣。

鐵手本以為她還是不會答,就像之前那幾次一樣。那麽鐵手心裏也只是覺得少許失落,但卻也會認為是意料之中。可片刻後,她告訴了他。

“那就叫阿琬吧。”

鐵手問她:“沒有姓嗎。”

謝琬乜了一眼他:“等你表現好了不惹我生氣,以及我心情好的時候再告訴你吧。”

說得仿佛平日裏時常捉弄人的是他一樣。可是鐵手此刻心裏除了無奈以外又多了一種名為心甘情願的東西。這份心甘情願,讓他樂意賊姑娘顛倒是非,樂意她這樣同自己說話,樂意翻來覆去地想兩個人一起的事情,甚至願意允許她此刻裝聾作啞假做不明白他表露的心意。而這一切只因他忽然明了的心意。

他原來是喜歡她的。早在若幹年前有跡可循。

可他愚鈍,遲遲未知。兜兜轉轉錯過了這麽多年,等到她輕巧地走了一圈回到他身邊來他才驚覺。

人世間覓得有情人很難,鐵手不想錯過。不過他也不願逼謝琬做決定,不是他打算徐徐圖之,感情一事但求一個兩廂情願,鐵手雖有意,但還是順其自然為好。

鐵手看著謝琬的側臉,語帶笑意卻又無比認真地喊了一聲她。

“阿琬。”

又幾日過去,兩人終於回到了京城。

鐵手牽著馬,偏頭和一旁的謝琬細細介紹起沿路風景,最後他又說道:“待會我帶你回神侯府,我讓人帶你先去廂房,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找世叔。”

“哦,好啊。”

這個京城和謝琬作為鎮海樓謝老板時所待過的京城有些不太一樣,但都是那麽繁華而貴氣。謝琬隨意地打量了兩眼周圍後便收回目光。他們走了一段路,就到了鐵手口中的神侯府。神侯府的大門不見得華胄,但卻有一種無形的威嚴。

謝琬還是第一次到神侯府來。之前她只在鐵手所在的那個原本世界裏待到鐵手拜諸葛神侯為師時。雖說她與鐵手相處的日子很長,但排起名次來,鐵手算是謝琬接觸過的三個任務目標裏最不給她惹事的,以至於謝琬還很好奇是什麽原因導致她需要這個世界待上這麽長的時間。後來她終於明白了,原因全都出來鐵手拜諸葛神侯成為他二弟子這件事上。一貫沒怎麽讓謝琬操心的小夏偏偏就是在這件事上不讓謝琬好過。

謝琬折騰了好一段時間,最後才修正了這段偏移的命運。

這些都是舊事了。

四個師兄弟也都是住在神侯府裏,但卻不常有帶人還安排房間的時候,更別說還是一個姑娘了。這個消息頓時不脛而走,只要今天在神侯府裏的人沒有不知道的。

就連做師父的也旁敲側擊問了一句:“那位姑娘是……?”

鐵手笑了笑,在師長面前有些少年人般的羞赧。

“我的一個朋友。”

至於從荊州知府那裏得到的賬本,諸葛身後接了過去。兩三天後,鐵手得到傳喚,諸葛神侯和無情一起在書房等他。

無情點了點賬本的封面:“世叔拿來給我看後,我鉆研了幾天,發現裏頭玄機。這是一種特殊的興盛於外邦的記賬方式。而這本賬本,上頭記錄的全是這位荊州知府給南王的銀兩。”

鐵手皺眉:“南王?”

南王是如今天子的叔伯,屬地遠在羊城,年年送入京城的納貢都很足數,朝堂上也沒有什麽關於他不好的評論。

諸葛正我說道:“我已秘密稟報皇上,但此事茲事體大,聖上允了暗中調查,我打算讓你四師弟去。”

鐵手卻道:“世叔,不如我去吧。”

“你剛從荊州回來,不妨多休息幾天?”四個弟子正好都在京城,諸葛神侯心想也不至於讓二弟子這麽辛苦,卻沒想到他主動請纓。

鐵手笑著解釋道:“她……待不太住。”

鐵手發現阿琬是真的住不習慣京城,他答應過她,不會食言。

諸葛神侯哪裏不明白,感情一事上他一個長輩也不好過多插手,也就笑了笑,全憑徒弟喜歡。

從書房出來後,師兄弟兩個人慢慢往回走,岔路口時,無情推著輪椅停下來和鐵手微微笑著說了一句:“願師弟得償所願了。”

鐵手沒想到無情有一天也會調侃別人,搖頭失笑。

“承你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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