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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真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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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琬邀林詩音時,讓人轉達的話是:“良辰美景,願與同游。”

這話傳到了龍嘯雲的耳朵裏,被他默認成是謝琬替李尋歡出面來邀請林詩音。

一個人的心一旦變了,看什麽都不是原來的本意了。

龍嘯雲認定了李尋歡的神態是裝出來的,內心不禁冷笑連連。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相信,李尋歡會真的心甘情願。連帶著,他對待謝琬的態度也變了。

這位謝姑娘當真是“無私”得很,不僅無所求,還幫著自己喜歡的人去挽回別人。

這邊,得知她們結伴出去的消息,李尋歡向鐘叔打聽了地點便匆匆趕去。

照鐘叔的話,幾個姑娘去了郊外踏青,可泛泛一個郊外,等李尋歡真找起來的時候,才知想要遇到實則全憑緣分。

整整兩個時辰過去,李尋歡來回找了幾遍,都沒有看到她們中的任何一個。日頭漸西,郊外的人群逐漸回城,稀稀落落的人群裏,只有李尋歡是獨自一人。

其實並不是謝琬故意避著他,而是有時候就是如此陰差陽錯。她和林詩音雖去了郊外,但卻也不是一直都待在那,她們之後還去了花神廟,按著花朝節一貫的習俗,幾個姑娘家把之前就已裁剪好的彩繒系在花枝上。

拜了花神出來後,謝琬對一旁的林詩音道:“我們今天早些吃飯?今日燕北都是出來賀花神節的,免得與旁人擠,早些吃了晚上早些出來放花神燈。”

林詩音一思忖,也覺得有道理。

“好。”

兩人用晚飯的地方自然是在鎮海樓,甫一踏進酒樓裏,就被店裏夥計恭恭敬敬地迎了進去。

“小姐?怎這麽早回來了。”

鐘叔湊上來,有些不解,畢竟早些時候謝琬還說她今日會在外頭玩到晚上才回來。

“我和林姑娘只等著晚上的廟會,早些吃完待會早些出去,占個好位置。”

鐘叔聽了笑開,轉頭就讓廚房務必先做一桌好菜送到院子裏。

“不了,今天外頭熱鬧,我們就坐樓上的雅間吧。”

這種小事,鐘叔自然連聲說好。自己在前面親自帶路,把兩人帶到了二樓視野最好的雅間裏。

“鐘叔,你也別操勞了,等會也出去過節吧。”

鐘叔笑著搖了搖頭:“每年都看,還不是都差不多,叔人老咯,覺得沒意思。”

謝琬啞然失笑,也不知道之前是誰說他還能毫不費力把一個醉了的小李探花扶到房間裏休息的。

不過鐘叔既然這麽說了,謝琬也不再勸。

倒是鐘叔想起之前李尋歡匆匆忙忙回來的一趟,看了看雅間裏正低著頭抿了一口茶的林詩音,心裏嘆了聲氣,暗道:真是造孽哦。

“小姐,方才李公子他回來過一趟,向我打聽你以及阿棠小桃去哪了,我就說你和林姑娘去拜花神踏青了。”

謝琬楞了一下:“問我,還問了阿棠小桃?”

“是啊,我看李公子表情有些著急,或許是找您有什麽急事。”

謝琬馬上反應過來,是魚兒終於順著餌一點點游過來了。

她對鐘叔彎唇笑了笑:“這樣呀,我和林姑娘剛才並沒看到他,大概是不湊巧吧。鐘叔,等會要是李公子回來了,你就和他說我與林姑娘去城南放花神燈,他若是不急,就等晚上或是明日再說?”

華燈初上,瓊樓玉闕,燕北今夜隨處可見熱鬧景象。

廟會場地早早就布置好了,初春天色還暗得很早,很快,一盞盞燈籠全都亮了起來。

李尋歡走在街上,人海茫茫,舉目四望,卻哪一邊都沒有他所要找的人,他不免有些力竭。

這份疲憊不是因為腳程奔波,比這更長更曲折的路他都走過,只是,心疲憊了,再強悍的軀體也吃不消。

一個驟然冒出的荒謬想法,讓李尋歡馬不停蹄找人找了好幾個時辰。此刻,他微微冷靜下來了,站在熙攘人群裏,卻徒只剩茫然。

武功再高的人剖開胸膛來看,心都是一個柔軟的肉團,無人免俗。

所以,即使是小李飛刀本人也會有脆弱的時候。

倘若,倘若他一直所認為的並不是真相……

那他之前一切所作所為,都不敢令他想象。

而如果今天這一遭只是他想的太多、他入了魔障,此後他又該如何面對義兄、面對詩音呢?

有人註意到了這個與熱鬧格格不入的男人,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像個木樁子時的佇在街道正中央,也不知是怎麽想的。

不稍一會,李尋歡也註意到自己站原地堵了別人的路,逆著人流往鎮海樓方向回去。他心底裏要找謝琬或者阿棠問個清楚的念頭已消退下去,而他孤身一人,待在一群祭拜花神的男男女女裏著實沒意思。

可就在李尋歡走了一條街後,他遇到了謝琬和表妹詩音。

這一晚,全燕北的姑娘家人手一盞花神燈,可人群裏,偏只有林姑娘和謝姑娘最惹眼,一個美得有風骨,一個美得有韻味,兩個人湊在一起,言笑晏晏、顧盼生輝,時不時細細低語著什麽。

美景落在她們眼中,她們落在別人眼裏。

眼波流轉間,林詩音先發現了幾人開外的李尋歡。燈火闌珊,微光綴在她臉上,抹去了些許她平日裏的冷淡,讓李尋歡想起她從前溫柔可人的模樣。

人聲鼎沸裏,林詩音沒有臉色驟變,反而對他溫柔地輕輕點了點頭。謝琬隨著林詩音的舉動,也註意到了李尋歡,她臉上揚起笑容:“李公子,好巧呀。”

這一幕,讓李尋歡險些熱淚盈眶。

小桃阿棠以及林詩音的侍女也都在她們兩人身邊,李尋歡走過來後,他們這一群人在人群中變成了最打眼的。

好看的人,人們總是喜歡多看上幾眼的。

“表妹,謝姑娘,好巧。”

千言萬語,人前,李尋歡也只道了一句“好巧”,不說他此前千辛萬苦。

因為林詩音在,李尋歡也沒了問謝琬的打算,只是目光從謝琬以及阿棠兩人之間短暫停留後移開。

靠近後,李尋歡果然又聞到了那股特別又熟悉的熏香味。

它與尋常姑娘家的脂粉香不同,是清淡的冷香,正是因為特別,李尋歡腦海裏才對它還殘存著印象,以致於時隔幾年還能再記起來。

龍嘯雲怕是無法想到,他煞費苦心,竟最後敗筆在這他從不知道、但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的細枝末節上。

也只能說,溫柔的女人狠起來真正可怕。

溫柔作鈍刀,麻痹對方。一刀要不了人性命,卻讓人嘗遍苦楚。

林詩音註意到李尋歡短暫落在謝琬身上的目光,微微抿了抿嘴角。

不過回程,卻發生了點意外。

李尋歡無比自責。他先前與鐵手解決了陽鬼,其他他的仇敵接到消息紛紛退卻,他便以為此事已了,卻沒想到總有例外,他們把仇恨看得比性命更重。

冰冷的刀刃尖端對準林詩音襲來時,李尋歡第一反應便是把人護在他身後,另一只手已摸出一把小李飛刀,下一秒,刀刃墜地,人死在了他幾步外的地方。

李尋歡立馬回頭安撫身後的林詩音:“詩音,詩音沒事了,莫怕。”

林詩音畢竟是見識過風浪的女子,很快也就恢覆了冷靜。李尋歡能為她至如此慌張,林詩音不免動容。

“表哥,我沒事。”

李尋歡舒了口氣,可不到一會,他就想到另一個被他忘記的人。李尋歡內心不知怎的就尷尬了起來。

偏過頭去看,謝琬正低頭柔聲安撫她身邊兩個被嚇到的小丫頭。

“乖小桃,什麽事都沒有呢,別去看,否則晚上要做噩夢了。”

見小桃抖著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袖,謝琬有些心疼又有些無奈,空出手摸了摸她的手背。隨後,她又想了下,不能厚此薄彼,便也關心地看了眼阿棠。阿棠雖沒抓著她,可也是白著張小臉的可憐模樣。

謝琬便沖阿棠彎了彎嘴角,轉頭對小桃說道:“你看阿棠都不怕的,回去你要被我和她笑話了。”

聞言,小桃吸了吸鼻子,說道:“我,我也是不怕的。”

說完後,小桃仰著臉認真地對謝琬說道:“小姐不怕,我也不怕。我知道小姐很厲害的,您以前就和李公子一樣武功很厲害的。你會保護我和阿棠的。”

聽到小桃提及李尋歡,謝琬笑著搖了搖頭,等她觸及到李尋歡看她的目光時,便一如往常地彎了彎嘴角。

並沒有因為李尋歡下意識只顧護住林詩音而忽略了她表現出任何失落或不滿。

李尋歡喉嚨梗了梗。

他開始覺得謝姑娘有些陌生。

或者說,自己從來不曾真正了解過她。

不知她曾也是個厲害的武林高手,不知道她受過傷,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

雖有驚無險,但逛廟會的興致也消失得一幹二凈。

在李尋歡開口前,謝琬先替他決斷:“你送林姑娘回去吧。我們三人也沿著這路回去了。”

倒是林詩音蹙了蹙眉:“那你怎麽辦。”

謝琬笑道:“我的小丫頭不是說了,我很厲害的,別為我擔心,詩音你早些回去吧。我還需向你賠不是,今日是我邀你出來,卻害你碰上了危險。”

林詩音聽了,惱地看了她一眼:“說的是什麽話。”

她瞪謝琬是七分假三分真,可到了李尋歡這,就是全然的十分真了,畢竟這本是李尋歡的敵人。

李尋歡摸了摸鼻子,識趣地沒有說話。

兩邊就此分別,各往一路。

李尋歡送表妹詩音至李園門口,龍嘯雲親自出來接,在龍嘯雲面前,林詩音又變回了冷若冰霜的模樣,甚至不等龍嘯雲與李尋歡寒暄,便說了一句她累了,帶著丫鬟回了閣樓。

李尋歡心裏揣著事,和義兄略略說了幾句也告辭了。他想,他一定要找謝姑娘問清前因後果。

回到鎮海樓,李尋歡便看到坐在屋頂上的謝琬。李尋歡運起輕功上去,便見她的身邊還有兩壇酒,顯然已料定他會來找她說些什麽。

人在眼前,李尋歡本該開門見山直接問熏香之事,但當他註意到月色下謝琬比往日蒼白了不少的臉色,方才想起這幾日她其實湯藥未曾斷過。

可就是這樣,當他想要喝酒時,她還是欣然應邀,讓他能喝得暢快淋漓。

李尋歡嘆了口氣。

“你的病好些了嗎?”

“早就好了的。”謝琬說道,“哪有這麽久還沒好的病呢。”

李尋歡看著她的臉色,不予茍同。

“我今日會在花神廟會,本是有事尋你。”

“我知的,回來的時候鐘叔和我說了,怎麽了?”

“我前些日子在阿棠身上聞到了一股熏香,覺得味道有些熟悉。”

“是我給的。”

李尋歡捏緊了酒瓶。

“方才我聽小桃的意思,你之前受過內傷……最近請的大夫也是為了這個?”

他的這個問題,謝琬卻不答了。

話既已開了頭,後面的問話自然而然隨之而出。

“三年前,我受傷那次,身上傷勢最重的地方包紮了一方手帕。你說,這上頭是什麽紋樣?”

謝琬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李尋歡坐下後,她拿起酒瓶碰了碰李尋歡手中的。

“是花是葉,是山是水,很重要嗎?”

她什麽都沒答,卻也什麽都答了。

李尋歡忽然想起那次,她喃喃著說“是她做錯了”時的模樣。

命運當真至詭。

【謝琬:統兒,待會能把我隱藏掉我身上的殺氣嗎,我怕我自己控制不住。】

【系統:我盡量。】

李尋歡笑了,仰頭勢要把手中的酒一口喝盡。他身旁的謝姑娘默默看著,放下了手中已經空了的酒瓶。

她雙手撐在身後的瓦片上,仰看著淒清月色。

手中卻已多了一把匕首,借著她今日特地換上的寬大廣袖,只露出一點刃尖對準李尋歡背後心口的位置。

“抱歉。”

喝酒的空隙,李尋歡嘆道:“你又有什麽好道歉的呢。”

匕首已經紮下,千鈞一發間,謝琬和屋頂下面站著的男人寒星般的眸子對視上,他的目光竟比匕首刃尖的寒光寒意更甚。

謝琬嚇了一跳,即將要捅入李尋歡心口的匕首驟然消失在手間,只剩下來不及卸的力道狠狠砸了一下,砸在李尋歡的背上。

李探花毫無防備,猛地嗆出酒來。

“謝姑娘?!”

謝琬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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