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考成績終於下來了。周柏的班主任把班級所有學生的成績打印在一張A4紙上，趁著下課的空檔帶到班裏邊。說是傳閱著讓每個人查看自己的，但基本上沒人聽她的，大部分人都心急地擠到講臺上去瞧。

周柏心裏邊因為記著事，難得想隨大流地也上去瞅一瞅自己的成績，結果沒朝著講臺走幾步就聽見體委用他的大嗓門喊：“我靠，入眼就是班長的3A，要不要這麽兇殘？！”

其他人哄他：“傻啊，誰讓你從第一行看起了？”

周柏是班裏邊的一號，成績單又是按著號數排列的，從頭往後看自然先看到的是他的那一欄。

不再聽圍在講臺上的人咋呼自己成績如何如何別人成績哪樣哪樣，周柏走回自己的座位，盯著攤在桌面上的英語課本，開始默默地盤算起來。

曾暢走到他的邊上喊了他兩聲，見他沒搭理，低頭一瞧，合著這位大神眼神放空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好事情，嘴角一直上揚著。

“……班長？”

要不是確實有事，曾暢還真是有點不忍心拍肩膀打斷周柏。就對方這種可以說是魂不守舍的樣，他是很少見的，“班長，你剛才在想什麽呢？笑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回神的周柏耷拉下嘴角，避開問題，“叫我有事？”

曾暢啊了聲，有點尷尬，“就林芝宜……”

周柏聽了這名字便打斷他，勸他：“兄弟，天涯何處無芳草。”

曾暢楞了下反應過來他誤會了，擺著手看眼站在走廊上跟同學聊天沒走的班主任，壓下點聲說：“哪跟哪，那次離開電影院後我就放棄了……唉，不是，我要跟你說的不是林芝宜？”

周柏納悶看他，“不說她那你提她幹嘛？”

“是林芝宜的同學，方渺。”曾暢瞧著周柏靠在墻上努力回想的樣，被打敗了，一口作氣地說：“就上次，我請你吃飯還看電影，陪著林芝宜一起來的那個妹子，她叫方渺，是林芝宜的同班同學。昨晚我下了晚自習，回宿舍的路上正好撞見她了。你知道嗎，她一開始上來找我說話，我還挺興奮的，以為這妹子對我有意思。沒想到，人到最後居然問我要楚宣的聯系方式！”

以為是個別人談情說愛的故事，突然在故事的結尾聽見自己男朋友的名字是個什麽騷操作？

周柏皺眉，對曾暢的話總算有了個較大的反應，“她要聯系方式幹什麽？”

“嘖，還能幹嗎。我還確認了下，這小學妹也挺直接的，就告訴我她覺得楚宣長得像個騎白馬的王子。”曾暢跟昨晚一樣抖了抖身體，“我是覺得她八成是童話故事看多了。”

其實周柏門清，畢竟這種事情他也是經歷過的，就是有點沒回過神。

“那你給她了？”

曾暢攤手，“我跟你的發小又不是很熟，除了上次一起稀裏糊塗地吃了頓飯看了場電影，你也沒給我和胡益陽跟楚宣正式認識認識互相玩耍的機會，我怎麽可能有他的聯系方式。”

聽完結尾的周柏突然覺得，自己還挺有先見之明的。

中午，趁著剛吃完飯還沒有自習的空檔，周柏跑上了樓。也不用他喊人，跟他一起走上樓梯的幾個女生快他幾步，進了理科實驗班二班的前門就笑著喊：“楚宣，那個周柏周大才子又來找你了。”

握著筆正在苦思冥想的楚宣擡頭，站在走廊外的周柏朝他勾了勾手指頭。架不住帥的人做流氓動作還真不毀形象，楚宣班裏幾個人開始起哄。

其實老早就有人叨叨說周柏跟楚宣簡直就是在搞對象一樣，哪有人一下課就往對方教室跑，就為了利用那麽點課間時間見一面說說話。見面說話也就算了，還餓了給吃的、渴了遞喝的、涼了送衣服的，照顧起來不要太得心應手。

這樣那樣，時間久了，就有人在貼吧上傳：“文科火箭班的周柏跟理科實驗班的楚宣都是同性戀，兩人正在談戀愛呢。”

這種真真假假、似假還真的話從網路傳到現實，傳來傳去傳到了當事人的耳朵裏，還是有點小小的震撼的。周柏和楚宣倒不是真害怕被拆穿了會遭到歧視，就是那會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去面對各自的父母。

不過這事後來出現了轉機。有個楚宣和周柏從初中一直到高一的同班同學冒出來，特別抱不平地在帖子下給列出了幾條反駁的證據。

一、楚宣和周柏是發小，又是鄰居，打小就是互相照顧的好兄弟。

二、周柏有個親妹妹特別喜歡楚宣，楚宣也很喜歡周柏的小妹，人極大可能以後會成為一家人。一家人互相照顧，難道不應該嗎？

三、周柏初中的時候就談過女朋友了，是初戀，挺刻骨銘心的，所以人後來上了高中沒再找女朋友是有前因的。

四、我看樓主就是腐眼看人基，明明是值得讚揚的兄弟情，非得讓你們傳成同性戀。

五、……

以上將近十條，除了第一條是真的第四條有些道理，其他的只能說是這位不知名的同學好心之下、沒弄清情況的“瞎謅”。

但是就是這麽些證據，有了顯著的效果。附和說這位同學說的沒錯的人越來越多，最後樓主兜不住出來留下句：“其實我也只是猜測而已，又沒有說他們一定是。”

事情鬧到那也就不了了之了。只不過，還是有那麽幾個人，會忍不住歪歪楚宣和周柏之間的基情，偶爾開個玩笑起個哄。

卻不知道，其實當初那個在校園貼吧上發帖子的樓主說出的就是真相——周柏和楚宣就是一對兒的。

笑著朝起哄的人擺了兩下手，楚宣走出教室站到周柏跟前，未蔔先知地說：“我也不用問了，肯定是3A。”

周柏一點也不謙虛地點頭，反問他：“你呢？”

“我嘛……”楚宣眼睛眨巴眨巴，“我當然是跟你一樣了。”

明了他各科成績的周柏手指頭在圍欄上敲了兩下，挑眉比出個“耶”的手勢。楚宣見被猜中了，抓下他的手指頭承認了，“好吧，就歷史得了個B。”

2A1B，也就是當初的打賭，他輸給了周柏，而輸的人必須服從贏的人一個任意的條件。

周柏撓撓他的手掌心，笑容愉悅。楚宣松開手，眼神閃了閃，聲音低了些，盯著教室的門說：“先說好了，不準提太過分的要求了。”

周柏探頭問：“太過分的，比如？”

公共場合之下，叫人不好意思說。楚宣眼神轉悠，“反正你明白。”

鈴聲響了，示意文理高三火箭班的學生要各回各班準備午間自習補課。周柏把楚宣被風吹亂的頭發給撥了撥，“放心吧，肯定不過分。”

他說完就下樓走了，留下楚宣一個站在走廊上胡思亂想，楞是把自己弄得個面紅耳赤，久久不敢回教室去。

……

周末放假一天，楚宣睡到自然醒。他以為自己起得特別晚，摸過手機看了時間才發現也就早上八點。迷迷糊糊地瞅見有人在走來走去，睜開眼看仔細了。原來是周柏，蹲在衣櫃前翻衣服，太認真投入，居然都不知道他醒了。

楚宣伸伸胳膊腿，悄咪咪地下了床，躡手躡腳地走到周柏身後，想蹦上去嚇他一跳。哪知照應在衣櫃上的影子出賣了他，周柏突然一個轉身，倒把他唬的一個後退。

周柏得意笑著，“小樣。”

楚宣走到他身旁跟著蹲下，一眼瞧見周柏捏在手裏邊的衣服，驚訝道：“這兩件衣服？”

那是兩件同樣款式不同顏色的男式漢服，紅白的那件是楚宣的，黑金的是周柏的。楚宣記得，這是他們兩上高中的第一年，班級推了他和周柏還有其他幾個男生女生，在國慶晚會上進行漢服秀而團購的。只是那次上臺表演過後，楚宣就再也沒有見過這衣服了。

“我還以為丟了呢。”

周柏搖頭，“沒丟，在學校換了之後，我帶回來了。”他媽媽給洗了，之後就一直放在他的衣櫃裏邊。

楚宣看著衣服跟看見當時的表演一樣，有些意外之喜。他分別拿起來在自己和周柏身上比劃比劃，問：“不過你這會翻出來幹嘛？”

周柏特別紳士地把他不好好穿、露出一大片印著幾個淺紅印子的胸口的睡衣拉拉好，說：“還記得我的3A你的1B嗎？待會吃過飯，我們帶上衣服相機支架去花博園拍套照片吧。”

楚宣瞪著眼睛看他一臉正經不像開玩笑，“你的意思，是一起拍漢服照就是你贏了比賽提出的條件？”

周柏點著頭，把兩件漢服挑出來用袋子裝好。

“就這麽簡單？”

“嗯。”

楚宣改蹲為坐，腦子裏嗖嗖閃過那天自己站在教室前的走廊上獨自歪歪的各種不可描述的畫面，可恥地紅了臉。

周柏收好衣服，扭頭一看人紅暈順著脖子往上爬，頓時把他的心思想法摸了個通透。他欺上身去，摸著楚宣有些燙的脖頸子，故意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提出的要求太浪費了？”

楚宣手撐在地上，歪著身體，眼神飄忽，心虛道：“沒有，我覺得你提的要求特別好，特別單純，真的。”

周柏樂出聲，仗著房門鎖著，這一方天地就他們兩個人，湊過去在他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又啾了幾下，氣音道：“我要是把全部的計劃都跟你說了，你就不覺得單純了。”

楚宣歪頭看他笑得痞氣，眨巴眼看他。周柏給他使眼色，說：“放心，我保證絕對不辜負你腦補了那麽多。”

“誰腦補了……”楚宣反駁著，毫無底氣，“……也沒那麽多……就一點……真的……”

說行動就不會耽擱。

吃過飯，楚宣跟父母打了招呼，又逗了會弟弟，周柏騎上他媽媽的電動車過門載上人就朝東面郊區的花博園開。也幸好周琪一早就跟著周媽媽出門去親戚家，不然他們還不一定能出發得那麽幹脆。

到了花博園附近，周柏進了唯一一家供游客休息的賓館開了一個大床房。兩人上去換了漢服，下樓直接朝花博園走。

沒有專門攝像的人，他們便自個忙活。找點，擺弄相機，擺照型，盡量往古風裏整，拍出來的效果意外得還不錯。

越接近中午人便越多，周柏看看時間，和楚宣一起從後門出去，回了賓館。

楚宣坐在床上捧著相機翻看照片，好看的有意境的留下，虛焦的光線暗的刪掉。周柏掏出從家裏邊帶的毛巾進浴室濕了水，先給自己洗了洗臉，又擰了出來給楚宣擦臉擦手。

“剩下的這些回去導進電腦裏……”

楚宣拿著相機晃了晃，話還沒說完，周柏一把奪過相機扔到了豆腐狀的被面上，兩手捧著他的臉龐，瞇眼低頭對著潤色的唇親上去。

跟喜歡的人親吻叫人意亂情迷。楚宣手摸到周柏腰上的系帶，轉圈繞了幾下讓帶子纏在指頭上，仰著頭喘著氣，“這衣服待會還能要嗎？”

周柏啃吻著他的耳朵，伸手握住他的手指頭換了個地方摸，“要，帶回去我洗。”

楚宣聽了忍不住笑，頓時把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拋開，全身投入到周柏的親吻中。

至於他們拍得那些漢服裝的照片，周柏挑了一張並肩的合照出來到照相館洗了，弄了相框裝裱起來，一幅掛在楚宣的房間，一副放在周柏房間的床頭櫃上。

只是，每每的，楚宣看到照片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耳朵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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