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操場上，楚宣和周柏說著過幾天可能會發會考成績的事，後邊胡益陽和曾暢邊喊邊跑著追了上來。

“我說你怎麽走得這麽快？”

胡益陽跑岔氣了，用手肘捅捅身旁的曾暢，示意他來說。曾暢看看周柏又瞅瞅人的發小，手掌拍在自己的後腦勺，笑得挺不好意思的。

“就是……那什麽……前幾天不是因為我們鬧騰著追問你項鏈跟女朋友的事，害得你被老班請過去‘喝茶’麽，我和益陽就覺得挺過意不去的，打算請你吃一頓，讓你消消氣。”

周柏嘴角抽了抽，“你們哪只眼睛看見我生氣了？”

勻好氣的胡益陽嘿嘿笑：“哪只眼睛都沒瞧見，班長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唄。”

楚宣覺得奇怪，“這事都過去快一個多星期了吧？”要請客謝罪是不是緩存得有點太久了？

胡益陽心虛地咳了聲扭過頭去，還是曾暢硬著頭皮說：“是有點久，但重要的是我們的心意啊……我們真覺得有點對不住班長，哦，不光我們，還有我們班一起打球的那幾個男的……”

楚宣看著他們一個不說話一個張口扯東扯西，總感覺他們要搞事情。周柏眼看著夕陽西下，擡手打斷了叨叨的曾暢，答應了，“成吧，你們要請就隨你們。什麽時候？”

曾暢一聽他答應了，高興地拍手，“趁熱打鐵，就今天晚上了，反正明天周日不用補課。對了，楚宣也一起來……哈哈，人多熱鬧。”

定完時間地點，曾暢和胡益陽便撒丫子跑了，跟怕周柏突然改變決定一樣。

楚宣瞇瞇眼，手指頭摩挲著下巴，“總覺得事情不簡單吶？”

周柏懶得去猜那麽多，勾上人肩膀往自行車車棚走，“不管了，到時候就知道了。”

趁著最後丁點的夕陽，兩人騎著自行車往回趕。

到了自個家門口，楚宣擡頭看到屋裏邊黑漆漆的沒點燈火，有點納悶。隨即他便想到了今天早上吃飯的時候，他媽媽跟他爸說得身體有點不舒服。心一下子提了上來，楚宣忙下了車推開圍墻的門往屋裏走，邊走邊喊爸媽。

“宣？！”

周柏看著楚宣的緊張摸樣也跟著把車原地停了，本想跟著楚宣進去看看什麽情況，但一想這黑燈瞎火的屋裏肯定沒人，便剎住腳步轉道往自個家走。

有什麽事情的話，肯定是下班回家的周媽媽周爸爸比較清楚。周柏跑回家問了，還沒聽完他媽的話就又跑出了門，隔著半高的圍墻喊楚宣。

楚宣找不見人又沒法打電話明顯急了，手裏邊拿著兩手機，一個他自個的一個他爸的。聽見周柏在喊他，他轉身就跑出來了。

周柏借著兩家院裏邊不算通明的燈火，還是看見楚宣紅了的眉眼，心口緊縮了下，卻是笑著把手擡在虛空中摸了下，說：“沒事，你媽給你生了個弟弟，楚叔高興地不得了，現在在醫院照顧著呢。”

楚宣聽了，鼻頭酸得差點沒出息地哭了。

周爸爸跟在周媽媽身後出來，瞧著兩半大小夥隔著圍欄喊話傻笑，摸了放在褲兜裏沒拿出來的車鑰匙，說：“楚宣，你先過來吃點東西，待會我送你到醫院看看你媽媽。”

楚宣抹抹發熱的眼眶，點頭：“謝謝叔。”

到了周柏家的飯桌上，楚宣還是有點擔心，問周媽媽：“阿姨，我媽她身體沒事吧？我爸有沒有打電話回來說什麽？”

周媽媽瞧著楚宣，想到了自己生周琪那會，周柏的反應。

自個兒子總是酷著個臉又有點小大人的摸樣，不管是學習還是生活，都沒讓他們操過心，平時，也很少主動跟他們談心事。他對親人的關心照顧，總是不顯山不漏水的。要不是那會出了醫院回家後，有一次她自己睡醒了發現周柏盯著剛出生的妹妹笑得得意又高興，周媽媽心裏其實還想著周柏不喜歡多個妹妹呢。

回想當時多心的自個，周媽媽發笑，告訴楚宣說：“放心吧，你媽媽跟你弟弟都好著呢，過幾天就能回家了。待會我跟你去你家，給你媽拿些東西讓你順便帶過去。”

“嗯，謝謝阿姨。”

周柏聽著他媽跟楚宣說話，見他爸接了個電話回來盯著手機發消息，明了地說：“爸，你要是公司有事就去吧，待會我騎電動車載楚宣過去就成。”

楚宣忙點頭：“叔，你忙吧，我自個坐公交去也成。”

周柏在桌子底下捏楚宣膝蓋，怎麽著都不可能讓他自個去擠公交的。

周爸爸也確實是有急事，猶豫了會還是跟楚宣說抱歉，又囑咐兒子騎車的時候註意安全，上樓拿了文件後出門了。

在自個的公主房睡覺的周琪被周爸爸上樓下樓的動靜給吵醒了，走出房間在樓梯口朝下望見了坐在飯桌上吃飯的楚宣，立馬高興又著急地下了樓梯，鞋子都沒穿的。

周琪黏過去蹭著楚宣，嘟起嘴巴就為了一個問題：“宣宣，你現在有了小弟弟，還會不會喜歡我了？”

小孩子的小小煩惱，逗樂了周媽媽，“快別纏著你宣宣哥了，他吃完了要去醫院看你楚阿姨和弟弟。乖，自個上樓去把衣服換了，下來吃晚飯。”

周琪不幹，拗著怎麽著都想要個開心的保證：“宣宣，你還會喜歡我麽？”

楚宣笑著摸摸學會爭寵的小公主，想安慰安慰她，卻被周柏這個親哥給截胡了，不給面子地說：“喜歡什麽喜歡？跟個橡皮糖一樣。”

“臭哥哥。”氣呼呼的周琪上去要捶周柏，被楚宣攔住，哄著說：“都喜歡，有了弟弟還是喜歡你。”這才開心地讓她媽媽領著上樓去換衣服。

吃過了晚飯，帶上了周媽媽給收拾的東西和楚爸爸心急落下的手機，楚宣上了電動車，讓周柏載著自己一同往醫院去。

路上，迎面的晚風有些涼，楚宣環住周柏的腰將自己貼上去，給他點溫暖。風在耳邊吹過，呼呼的，楚宣也不知道周柏能不能聽見，但他還是想說。

“我媽檢查出懷孕那會都一個多月了，醫生說我媽身體不好，加上四十多了，生產風險會比較大。我爸特別愛我媽，聽了醫生的話就不打算要了，找好了時間讓我媽上醫院去做手術。但我媽意外的堅持，不管我爸和親戚怎麽勸就是要留下來不肯放棄。”

周柏點了下頭，表示自己聽得見。

“周柏，你還記得四月的時候，有一次我媽要去公園散步，剛走出家門口突然就暈了嗎？那次真得把我爸和我嚇壞了。”楚宣回憶著，想起來還是覺得心驚膽戰，“也是那一次，我爸下定了決心怎麽著都不肯讓我媽生了，可是到最後也沒有拗過我媽。”

“有時候我想來想去，都覺得……覺得我媽可能早就知道了我們的事情，才會那麽堅持的。”

“她甚至到現在都沒有對我說過重話，還幫著勸我爸……”

雖然只是個猜測，楚宣和周柏還是為楚媽媽的愛護和理解感激萬分。

吸吸鼻子把額頭抵在周柏的背上，楚宣問：“那會你媽生周琪的時候，你是不是也特別緊張？”周柏挺挺腰沒說話，楚宣卻明白，“我知道，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肯定緊張得不得了，就跟我現在似的。”

了解，是他們早就給了對方的。

——

到了醫院，楚媽媽正在睡覺。楚爸爸坐在旁邊守著，看著媳婦睡覺都能笑得跟個大傻子一樣，弄得同個病房剛結婚不久的鄰床產婦又是羨慕又是嘆氣的。

楚宣把帶來的衣服行李跟周媽媽打包的水果配菜一起遞給父親，問：“爸，我媽怎麽樣了？”

老年添子的楚爸爸現在是開口還沒說話就先笑的，“睡覺呢。醫生給檢查了，一切健康，就是累著了要多休息。唉，真是萬幸啊。”

楚宣看他媽媽睡得熟，他爸也跟他一樣舍不得叫醒，便拉上周柏打算先去看看放在保溫室裏邊的弟弟。

“成，你們去看吧，貼著牌子呢，挺近的一看就能看見。”楚爸爸看了眼周柏，說，“兒子，晚上我就不回去了，要照顧你媽。你……你要是覺得一個人，就讓小柏到家裏睡吧。”

楚宣聽他爸說完，又意外又有些害臊，“知道了，謝謝爸。”

周柏是最高興的，“謝謝叔。”

站在保溫室的透明玻璃墻外，楚宣一下就找到了貼著他爸媽名字的牌子，順著瞧見自己的親弟弟，臉紅彤彤又有些皺巴巴的，睡著覺還動著嘴巴跟著吸奶呢。

楚宣傻笑，違心地嫌棄：“看著怎麽有點醜？”

仿若時光倒錯一般，周柏回想著當時楚宣陪著自己過來看妹妹的場景，笑著附和：“是有點醜。”

就跟鏡頭倒錯似的，正正好就又有個護士從他們身後經過，微笑著給他們解釋：“剛出生的小孩都這樣，過幾天長點兒就好了。你們是過來看弟弟的還是妹妹……”

等著護士走開了，楚宣才把自己從玻璃墻上“撕下來”，感嘆著說：“我有弟弟了。”

周柏將自己靠在他身上，挑挑眉說：“有了弟弟，也還是要最喜歡我。”

這話太耳熟了，楚宣忍不住笑，撞著他說：“你怎麽比琪琪還霸道呢？”

“廢話，我誰？”男朋友好麽？！

楚宣笑得臉頰疼，“成成成……最喜歡你，滿意麽？”

周柏哼聲：“還成吧。”

“去你的。”

……

等到楚宣看夠了弟弟，又跟睡醒的楚媽媽聊了一會天，他們才回到家。各自洗了澡一起躺在楚宣的床上，也都沒有碰手機，就互相說著不覺得膩味的悄悄話。直到打算睡覺時，兩人才迷迷糊糊想到好像忘了什麽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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