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剛響完，全校各個喇叭便一致放起了《義勇軍進行曲》。

趴在桌子上睡了半節課的周柏用兩只手捂了耳朵，雖然成功隔絕了點音樂聲，卻抵不過坐在後幾排男生們青春期焦灼的躁動，一會一個鬼吼鬼叫的，吵得人不安生。

在一個男生被同伴推得撞在桌子上時，周柏終於爆發了，憤怒地擡起頭，黑著張臉怒視那群打鬧的人。

撞到周柏桌子的男生原本還嘻嘻笑笑的，一看他臉色，頓時往後縮了點，舉起手訕訕地說：「對不住啊班長，我保證下次一定不吵到你睡覺。」

這話周柏從高二分班開始到現在都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根本懶得搭理他們，推開人站起來往後門走。

平時玩得好的同班的兩個哥們胡益陽和曾暢靠在欄桿上往樓底下望，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麽。周柏打著哈欠在背後給了他們一人一拳。胡益陽和曾暢轉過頭來看了他眼，各自往旁邊讓了讓，把中間的位置留給他。

周柏低頭往下面看，就是人，高一的新生，從前邊的樓裏走出來，前去操場排隊。新生都這樣積極，像他們這些高三的，肯定是不等到班主任過來催就不下樓的。

「連新生你們都能看這麽久，無不無聊？」涼爽的清風迎面吹來，周柏瞇起眼睛，又有點昏昏欲睡。

曾暢笑著和胡益陽對了個眼色，攀上周柏的肩膀壓了點聲音說：「當然不是光看人了。」他說著，隨手往下點了一個剛從對面樓裏邊走出來，穿的有點涼爽的女生，「看看這位學妹，身材火辣啊。」

胡益陽摸著下巴搖頭：「還是剛才的那個好，少說也是這個。」擡手比了個36，又加了個字母C。

合著這兩人杵在這兒就是為了「觀球」。

周柏看不下去了，一人一拐子送給他們，鄙夷地說：「能不能別那麽猥瑣……有點追求好麽？」快十九歲的人了，怎麽整得好像沒看過真空的一樣。

「哇靠，聽著意思，班長豈不是不到D的都看不上？」

曾暢瞪眼壞笑，周柏對這沒有營養的話題不上心，嘴上無所謂地說：「那可不。」

揉著肚子，胡益陽感嘆：「快別說了，我這不是找不到女朋友，只好看看聊以慰藉了。」

「這話說得好像我們有了一樣。」曾暢說著，側頭看周柏，「我記得上次翻你電腦的時候，你好像偷偷存了點資源？怎麽樣，給哥幾個分享一下？」

「分享個屁。」周柏推開人說，「早就刪光了。」

曾暢不信：「怎麽可能，別騙我了，我也就是沒打開看，但那亂七八糟的標題，一看就跑不了的。嘖嘖，你怎麽可能舍得刪？」

周柏眉頭皺起哼了聲，心想幸虧他沒打開，不然指不定就被嚇萎了。

胡益陽頓時哇道：「原來班長還偷偷存了貨了？」

周柏：「別瞎說。」

胡益陽還想問周柏到底刪沒刪視頻，身後突然傳來班主任的聲音：「音樂響了這麽久，你們不下去排隊在這裏做什麽？」

三個人轉過身，看見踩著小細跟的班主任一臉無奈的催促，而她的身旁還站著一個男生，陽光下白皙細膩的臉龐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面對著他們。

班主任說完話也不理他們，從後門進去催班裏其他同學。

樓梯上腳步聲嘈雜，下來不少人，其中一個男生對著周柏這方向喊：「楚宣，你幹嘛呢，下去排隊了！」

「嗯，來了。」楚宣應著，微微擡起下巴，嘴角翹起點看了周柏一眼，轉身朝著男生走去。兩人肩並著肩，跟著人群往樓下走。

曾暢望著樓梯方向，撞了周柏一下，問：「那不是你那發小嗎，他怎麽也不跟你打聲招呼？」

周柏：「……」

胡益陽還是臉皮薄，有點尷尬：「他站在我們後面多久了，我們聊得話題他是不是聽到了？」

周柏：「……」

走出後門的班主任嘆氣：「你們怎麽還在這，趕快下去。」

擡起手分別掐著胡益陽和曾暢的後脖頸，周柏面無表情地壓著他們趕著群眾的尾巴下樓。

晚上吃了飯，周柏回自己屋，隨便抓了歷史和政治課本塞進書包裏，拎起來就往樓下走。

周媽媽正在廚房裏收拾碗碟，周柏拉開點玻璃門交代：「媽，我去楚宣那了，晚上給我留下門。」

「知道了。」周媽媽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從冰箱裏拿出兩塊甜糕裝進袋子裏，「宣宣愛吃這個，你給他帶過去。」

「哦。」

周柏接過打開邊看邊往玄關走，突然腿被抱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三歲大的妹妹，瞪眼：「幹什麽？」

周琪頂著兩水汪汪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說：「哥，我也要去找宣宣。」

周柏還沒說話，周媽媽先走過來把周琪拉走了，牽著小手教育道：「怎麽又叫宣宣呢，應該叫哥哥，宣宣哥哥，知道嗎？」

別看周琪還小，脾氣還挺倔，仰著笑臉對她媽笑嘻嘻地說：「叫宣宣，不叫哥哥，叫宣宣……」

聽著自家妹妹一口一個宣宣，周柏把包甩到背上開了門出去。他剛走出家裏的圍欄，就看見楚媽媽了，被楚爸爸扶著，兩人從隔壁開了圍欄門出來。

周柏走上去打招呼：「阿姨，叔叔，散步去？」

楚媽媽笑著點頭：「宣宣在他屋呢，我外門沒鎖，你自己進去吧。」說著夫妻兩便朝著附近公園的方向，飯後百步走。

周柏看著他們拐彎，轉身進了圍欄門，跟進自己家一樣。他推開屋子的外門隨手掩上，換了鞋後直接往樓上三樓走。

楚宣的臥室門，從來只有周柏在的時候才會反鎖上，其餘時候都是隨便關著的。周柏到了臥室門口，想都沒想就伸手就去擰門把手，沒想到，擰不開。

眉眼一跳，周柏靠在墻上，擡手敲門：「楚宣，開門。」

他只說那麽一句就不說了，結果就是站在門口楞生生地等了五分鐘。就在他把手裏邊的甜糕快要捂熱時，哢的一聲，門解了鎖從裏邊開開。

周柏腳一落地轉個彎，從開著的門進去，反手就又關上落了鎖。

「我媽讓我給你帶的甜糕。」周柏提起手裏的袋子說著，轉身擡頭頓時渾身一怔。

楚宣跟沒發現他的反應一樣，往前幾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接過打開袋子聞了下，自言自語道：「幸好晚飯沒有吃太飽。」

周柏眼睛黏在他身上，從帶著笑的臉龐到纖細的脖頸，接著是露了一片白膩肌膚的胸口，柔韌的腰身，最後是有些短的沙灘褲下白晃晃的兩條長腿。

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周柏問：「不是說喜歡臨睡前再洗澡的？」

手指勾住袋子，楚宣擡頭睨了他一眼：「你管我呢。」說著轉身走到橫擺在房裏的長桌子前，拉開凳子坐下，也不吃甜糕，就繼續做手裏頭的化學卷子。

被晾在一旁的周柏擼了兩把頭發，拽下自己的書包走到楚宣的對面，用腳勾出凳子坐下。拉開拉鏈掏書的時候，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楚宣，可惜人壓根不理他，一手撐著下巴，一手轉著筆，雲淡風輕，無欲無求的。

楚宣的屋裏是有個書桌的，還是他上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楚爸爸特意上家具城給他置辦的。可惜後來，因為周柏天天過來跟楚宣一起做作業，兩人長大後，書桌太小了容不下他們並排坐，就被現在的長桌給代替了，直接變成了新「書桌」。上面放著的高中教科書，一摞又一摞。

順著哲學體系默背了兩遍，又把近代史給回顧了一下，周柏拿著書的五指一捏，終於是背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氣扔了課本擡起頭，什麽也不幹，就盯著坐在對面的楚宣看。

楚宣一開始還是那般淡定，做完了卷子的第一面，隨手翻過，又開始做第二面，就是鐵了心不想搭理周柏。周柏也不說話，就那麽坐著，盯著他看。目光裏帶著火一樣的熱。

過了沒多久，楚宣就被他熱辣的眼神盯得紅了耳朵，又紅了臉龐，接著那紅又蔓延到了他的胸口，那般的艷色，刺激著周柏的神經。

粗喘了口氣，周柏終於是忍不了了，直接朝前伸出手去。可惜還沒有到達目的地，就被楚宣給抓住了手腕，手指頭剛剛碰到襯衫的紐扣。

「你幹什麽？」楚宣擡起頭，水潤潤的眼睛看著周柏，明知故問。

他的聲音因為氣息不穩而軟棉，周柏視線往下盯著他的嘴唇，嘴角往上一翹，被楚宣抓著的那只手直接抓住他的衣領子往旁邊撥拉露出胸膛。周柏得寸進尺地用手指頭拂過去，楚宣渾身一顫差點就叫出聲。

周柏盯著不放，流氓本性暴露：「讓我吃一口。」

楚宣直接甩開他的手，站起來轉身退到床上坐著，哼笑道：「還是算了吧，我記得某人說過要有追求來著，不上D的看不上。」

果然是聽到了。周柏趕緊站起來挪到床邊，面對著楚宣真誠解釋：「我那不是開玩笑呢，純屬就是胡說八道。」說著擡起右腳跪在床上，盯著楚宣，「你還不知道嘛，你就是我的追求。」

兩人一高一低離得很近，楚宣撐著手往後邊挪，周柏就跟著前進，直把人壓得躺倒在床上。眼看著這嘴跟嘴的距離就要逼零了，楚宣腳一擡直接抵在了周柏的胸口上：「別跟我耍流氓，說，你是不是還記恨著我把你電腦上的資源給刪了？」

周柏從進屋忍到現在，周身一把火在燒，一聽楚宣的問話，頓時哭笑不得。他翻身仰躺在床上，手摟著楚宣的腰一拉，把人帶到自己身上，啞著聲音說：「只要你不讓我遠離你，愛怎麽刪怎麽刪，反正我也不看。」該學得早就學好了，本來就是要刪的。

楚宣伸手揪他耳朵：「你是看多了沒興趣了吧。」

周柏笑著壓著他的腦袋，嘴巴湊上去親他：「坦白說，都沒有這麽看著你讓我有性趣。」

一句話，成功讓楚宣紅了臉揚了唇。

兩人本就都是躁動的年紀，又被彼此散發出來的信息折磨了許久，這下碰到一起，是烈火點燃了幹材，哪還有多餘的時間去追究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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