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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見他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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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見他最後一面

這是賀思淮時隔八年再一次見到秦炳權。

不斷擴張的腫瘤讓秦炳權沒有從前那般挺括,他蒼老,病態,枯槁的身體萎頓於一張狹窄的輪椅,眼睛汙濁,皮肉松弛。

站在秦炳權身邊的助理走過去,嫌惡地揪住賀思淮的衣領讓他立起腰身,又一把扯掉他嘴上的膠條。

這樣一來,秦炳權只需要平視就能看清楚賀思淮渾身每一寸的狼狽。

賀思淮下頜有一道特別深的傷口,大概是在上車之前掙紮時留下的,磨得一灘深紅,觸目驚心。

秦炳權笑了一下,恍惚中竟露出幾分長輩的慈愛,他剛要伸手,賀思淮猛地向後縮了一下,肩胛抵住粗劣的貨架。

“怕我?”

秦炳權收回手,取下扳指,露出食指一圈蜿蜒的傷疤。

“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兇得很,差點把我的手指咬掉。”

“不過我確實小看你了,當年你為了那個小龍套被我折騰得不成人樣,整個人都廢了,沒想到八年下來,你竟然還沒瘋死。”

“賀思淮,這些年的滋味怎麽樣,現在又落到我手裏,是不是後悔當年沒有一死了之?”

骨骼皮肉的刺痛讓賀思淮找回一點神志,他沒有和秦炳權敘舊的心思,竭力抑制住喉間的顫抖,啞聲道:“陳茵茵在哪裏?”

秦炳權頓了一下,他本以為賀思淮會先問自己點別的。

賀思淮呼吸更重,重覆道:“陳茵茵在哪裏?”

像是拿他沒辦法,秦炳權看了自己年輕的助理一眼。

助理心領神會,招呼保鏢把同樣被縛住手腳的陳茵茵拖了過來,物件一樣摔在了賀思淮面前。

賀思淮呼吸加重了幾分。

陳茵茵一動不動,雙眼緊閉,臉上臟汙一片,像是已經昏倒了。

出口那輛後勤車果然有問題,他們開始就踩點好了監控盲區,借用工作車的身份駛離晚宴場地。

畢竟只要綁架了他和陳茵茵,就可以用他們身份給主辦方的接待人傳遞假消息,維持在場的假象,而後把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來。

至於秦允澤給他的保鏢......賀思淮心下慌亂,如果秦炳權是有備而來,那些人恐怕已經兇多吉少。

“這下你更不用害怕了,”秦炳權安慰他,“黃泉路上,那麽多人都能陪你一起走,有你的助理,說不定也會有秦允澤。”

“你——”

“等他把我需要的東西交給我,你們很快就可以重新在一起了,”秦炳權說,“我讓你們死在一起,好不好?”

一陣突兀的震動聲傳來,賀思淮意識到那是他自己的手機,正被秦炳權年輕的助理握在手裏。

助理脊背微彎,拿給秦炳權看。

秦炳權毫無血色的嘴唇輕輕地一張,無聲無息地笑:“他這麽快就沈不住氣了。”

助理接通,依舊恭敬地放在秦炳權耳畔,讓他先說話。

賀思淮聽見秦炳權叫了聲允澤。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氣氛驟然降到冰點。

秦炳權自認非常大度,沒有計較晚輩的無禮,淡淡地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意會,把手機放在賀思淮唇邊:“賀先生,您可以自己跟秦先生說話,告訴他您現在的處境。”

賀思淮雙眼通紅地看著助理,別過頭去,做出一個抗拒的姿勢。

助理的神情似乎有點遺憾,身後的保鏢立即上前,一腳踹在賀思淮的下腹。

身體劇痛,賀思淮被迫蜷曲,眼淚都生理性地溢出,卻硬是咬牙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助理擡著脖頸,居高臨下地看著賀思淮,稍稍一動。

鞋底碾過指節,猛地用力。

鉆心的刺痛一下炸開,賀思淮控制不住地渾身一顫,瞬間逼出一聲屈辱破碎的悶哼。

電話那頭的秦允澤動作一頓,心臟被猛得揪緊。

“秦先生,你要過來見見他嗎?”助理一字一頓地說,“賀先生好像身體不太好,不知道這種強度他能受多久。”

桌臺的杯子兀得地被帶翻,瓷片崩裂四濺,滾燙的咖啡瞬間浸透秦允澤的襯衣袖口。

操I他媽的秦炳權!

秦允澤強壓著暴怒,對助理道:“告訴我你放人條件。”

助理道:“要什麽您都答應?”

“我答應。”

“我們需要您的股份,資產,”助理說,“以及身後事。”

賀思淮猛地一顫,拼命地要反抗掙紮,被保鏢粗暴地按回去。

“好,”秦允澤一點沒有猶豫,“不論你在對他做什麽,立刻停手。”

助理睨了賀思淮一眼:“秦先生,您的要求恕我不敢保證,我知道你現在在韋利恩公寓,外面有一輛車,您自覺坐上去,快一點讓他見到您,說不定賀先生可以少吃一點苦頭。”

賀思淮痛得接近昏厥,等他意識模糊地回過神,助理已經掛斷了電話,重新站在了秦炳權身旁。

心裏的恐懼被暴怒全部淹沒,他瞪著秦炳權,憤怒道:“你綁我就是為了威脅他?”

“沒有那麽絕對,但你和他任何一個人活著,都會讓我很不高興。”

賀思淮虛弱地呼吸:“……那你當初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

“你要是死在我手裏,秦允澤一定會把這件事追查到底,但你要是活著背叛了他,你猜他還會不會替你說話?”秦炳權像是在看一只發脾氣的小狗,模樣很兇,但被拴上鏈子就毫無威脅,於是生出一點慈悲,平和地給他解釋,“我本想讓你在療養院自生自滅,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你竟然撐了下來,我的助理年輕,大概是太著急了,越過我擅自動手,安排了那場車禍。讓你吃了那麽多苦頭是他不好,我替你批評他。”

賀思淮的腦袋硌在冰涼的墻壁,睫毛僵硬地一動。

“但陰差陽錯,意外之喜,正是這場車禍我才知道,原來我侄子對你這樣上心,他明明知道你背叛他,還願意照顧你那麽久……真是一把賤骨頭。”

賀思淮臉色蒼白,自己所受的屈辱在牽扯到秦允澤的情況下變得不值一提:“你不要這麽說他......你自己做的事情更加齷齪下流,即便你要秦允澤的命,你又怎麽知道你一定會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他的父母健在,集團架構穩固,你以為這樣能撼動他在秦家的根基?你不怕最後滿盤皆輸?”

“滿盤皆輸?”秦炳權的臉色終於露出一點微妙的變化,但不是憤怒,而是一點隱約的興奮,“我從來就沒有輸過,要不是老爺子晚年病糊塗了,非要看中一個從小養在國外的孫子,秦家基業本該在我手裏。”

“至於我那資質平平的親哥,胸無遠慮,難堪大用,你以為沒了秦允澤,他們還能在秦家坐享其成多久?”

賀思淮肩胛一緊,忍著疼,用尚能活動的指節掐住自己,遏制住生理性的顫抖:“......事到如今你還在自欺欺人,你說別人病得糊塗,你才是窮途末路,腫瘤不好熬,坐在輪椅上怕是也沒幾天好活,如果今天我死了,黃泉路上第一個撞見的人就是你——”

助理立刻變了臉色:“閉嘴!”

秦炳權突然笑了,聲音悶沈發顫,甚至低咳了起來。

他擡手制止要過來幫忙的助理,看著賀思淮,沙啞地說:“賀思淮……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比我這個得腫瘤的人舒服多少?八年前一滴水也沒有的日子你都能熬過來,這次可沒有撐不下去的道理。”

助理聽懂秦炳權的意思,關切地走過去扶住他的後背,推著輪椅轉身離開。

鐵門哐當一聲合攏,頭頂的燈一並熄滅,倉庫徹底陷入黑暗。

逼仄滯悶的空間裏只能聽到賀思淮難耐的呼吸,他忍著渾身的劇痛移動一小步,摸索著去找陳茵茵。

他不能再拖累任何人跟他一起赴死。

賀思淮艱難地俯下身,笨拙地用肩膀晃了晃陳茵茵,輕聲喊她的名字。

陳茵茵睫毛上都滿是灰土,睜眼時有片刻的失神,等她看清楚賀思淮的輪廓,眼眶瞬間紅了。

“哥......”陳茵茵聲音嘶啞,瀕死的經歷如同噩夢,委屈又害怕,“我們是不是被綁架了?”

賀思淮虛弱又冷靜:“是我連累你。”

“不是,要不是我,你也不會被他們抓住,”陳茵茵的聲音發抖,“哥,他們為什麽要抓我們,我們是不是會死?”

“不會,”賀思淮說,“我會讓你出去。”

陳茵茵一哽咽,眼淚又止不住。

賀思淮的聲音不重,因為缺水已經啞得厲害:“茵茵,你今天是不是戴了只發卡……銀色的那個。”

陳茵茵頭發散開,發夾貼在頭皮,很容易被人忽略,她活動一下腦袋:“還在,哥,你想做什麽?”

“借我用一下,”賀思淮說,“你方不方便挪一點,我摘下來。”

陳茵茵動作笨拙,屈膝撐在一邊方便賀思淮動作,賀思淮手被捆著,笨拙地把發卡摘下,摸到內側鋒利的鋸齒。

“茵茵,轉過去。”

陳茵茵照做,賀思淮試著用鋸齒抵住陳茵茵手腕的繩子,試著挑割了幾次,竟然真的有松動的跡象。

“先不要掙開,”賀思淮說,“你放松一點,別太緊繃,不然會消耗太多體力。”

生死攸關,陳茵茵手臂難以遏制地打顫,卻只能強撐鎮定:“好。”

賀思淮用同樣的方式讓陳茵茵把他的手腕上的繩子也弄松緩,他把後背抵在墻壁上,輕聲道:“等會兒他也許不會把我們關在一起,你不要害怕,別胡思亂想,除非特殊情況也不要自己亂跑......我會想辦法,不讓你出事。”

陳茵茵壓著緊張答應下來:“哥你放心,我不怕!”

賀思淮疲倦至極地點了點頭,周圍一片黑暗,異常安靜。

陳茵茵是真的很聽他的話,保存體力,坐在賀思淮旁邊不再亂動。

賀思淮靠著墻壁,呼吸很淺,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重新被打開,外界的燈光透進來,刺得賀思淮眼睛一疼。

來的人是秦炳權的助理。

“先生讓我帶你過去見一見秦允澤,”助理望著賀思淮,“過來吧,畢竟這是你們最後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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