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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要不要我背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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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要不要我背你回家

是幻覺吧。

賀思淮後腦脹痛,還以為自己在家裏的主臥,楞怔地摸索床頭的安定藥。

他一定是又發病了,只需要吃一點藥,就什麽都好了。

“賀思淮。”

手指兀得一頓。

秦允澤平靜地喊他的名字:“你在找什麽?”

熟悉的聲音把他扯回現實,賀思淮撐著床頭桌,脖頸很僵,沒敢回頭,皮膚下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還記不記得你跟我保證過什麽,”秦允澤看著他興師問罪,“你就是這麽照顧自己的?”

一個小時前秦允澤趕過來,保鏢守在門口,說賀思淮一整晚都睡得不安分,迷迷糊糊醒過幾次,難受地說想吃藥。

保鏢被嚇得不輕,又不清楚他的身體狀況,所以沒敢有什麽逾距的舉動,只好給他接了溫水,看著賀思淮臉色蒼白地胡亂喝下,重新陷在被子裏睡著了。

現在的賀思淮頭發散亂,眼下烏青,還穿著昨晚那一身衣服,給他本身的漂亮添了一點頹然和憔悴。

指甲用力地戳進自己的手背,好疼。

原來這不是夢,真的是秦允澤。

秦允澤知道習慣性的自傷是神經癥結的固著反應,正想阻止,突然覺得腰下一緊。

賀思淮朝他撲過去,主動抱住了他。

“真的是你,”賀思淮悶在秦允澤的胸口,“你怎麽來了?”

話沒說出口,無端噎了一下,秦允澤的擡手的動作僵在半空,頓了半秒,才無聲地覆到賀思淮的後腦,把人按到自己懷裏。

秦允澤說:“有人騙我說他想我。”

賀思淮瞬間領會了秦允澤的意思,而後滋生出不可遏制的委屈,蠻不講理地攥住秦允澤後背的西裝:“我沒騙你。”

秦允澤的掌心順著他後腦的頭發滑了一下。

賀思淮又說:“是你騙我了。”

“我騙你什麽了?”

“你說......你不會給我寫信。”

秦允澤掌心的動作驟然一頓。

“我看到了,看到了書店裏那張小狗明信片,然後我問了店員,”賀思淮呼出口氣,仰頭和他對視,“就看到了你寫的那些信。”

“那些是寫給我的,對不對?”

秦允澤一動不動。

賀思淮的手臂微松,像是在認真回憶信裏面全部的內容,啞聲一件一件覆述,又一件一件回應:“秦允澤,鐘宴家裏那只長得像Bunny的小貓,今年應該有三歲了,它和Bunny一樣愛鬧騰嗎?”

“畢業典禮只有鐘阿姨去參加,你會不會不開心?”

“倫敦的那家公司原來已經被你打理的那麽好了,你好厲害,可是你累不累?”

“韋利恩公寓我已經住過去了,甜茶桌很漂亮,但我太笨了,我什麽甜品也不會做,沒有敢用。”

賀思淮額頭還抵著秦允澤的胸口,脖頸沾著汗珠,隨血管輕輕地滑動:“……秘書做的咖啡又酸又苦,你少喝一點,這樣晚上就可以早一點睡。”

秦允澤蹭著他的發頂,開口時聲音很啞:“每天晚上都要靠吃藥才睡著的人沒資格說我。”

“你說得對,”賀思淮承認錯誤,“是我更過分一點。”

“......”

“秦允澤,”賀思淮離得他好近,“你在信裏從來沒有說過想我......但是我很想你,這八年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耳廓能感覺到秦允澤克制的呼吸,話音剛落,賀思淮被傾身一壓,後背緊緊地靠在了床上。

杜松濃郁,驅散了空氣裏餘留的酒精。

賀思淮只覺得全身都被禁錮,他看見秦允澤俯下身,咬著他的嘴唇,接了一個綿長的吻。

賀思淮仰頭承受,呼吸交錯纏繞,他甚至能感覺到秦允澤環住他身體的手臂在顫抖。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第一次和秦允澤接吻,也是一個雨天。

他住在逼仄的演員宿舍,十九歲的秦允澤曲著長腿,把他壓在沙發上,胸腔滾燙,雙臂顫抖,唇角觸覺青澀濕軟,心跳快得前所未有。

秦允澤裝得冷靜,哪怕紅暈擴散到耳根,硬要保持嚴肅鄭重,壓抑著接吻之後的喘息,問他:“賀思淮,你願意跟我談戀愛嗎?”

當時的賀思淮臉上臊得通紅,心想你按著我親半天,現在才想起來問這個,是不是太晚了。

從以前到現在,他永遠為一個同一件事撞得方寸盡失,為同一個人心神潰散。

“秦允澤,”賀思淮偏過頭,胸口起伏,氣息不穩地出聲打斷他,“我有話想跟你說,你先聽我說好不好?”

秦允澤沒有立刻起身,只是低頭看他。

身下的賀思淮雙頰紅潤,柔軟的頭發微微下垂,像一株褥濕的藤蔓。

“我……我確實生病了,”賀思淮頸線微微滑動,“你已經知道了,我有精神分裂癥,直白點說我是個隨時都會發病的瘋子。”

“我在療養院裏面住了七年,自殺過三次,直到今天我都需要吃藥,我知道我的病很難治好,連帶著身邊的人也一同不得安生。”

“你是秦家的獨生子,老秦董那麽信任你,還那麽疼你,你明明前途大好,你有你的家庭和職責,你不應該因為任何事情和家裏疏遠,我根本不值得你對我那麽好。”

秦允澤剛想否認,被賀思淮拽住袖子:“我還沒有說完......我這些年來辦壞過很多事情,我對不起很多人,也對不起你。我生病之後的記憶零零散散,但我一直都知道我做了特別過分的事情,我、我讓你難過了,也讓你失望了......我經常想,你一定再也不想見到我了,你一定會很討厭我。”

“但是......秦允澤,我還是抑制不住地想你,我在療養院的時候......明明連自己的存在都感覺不到了,唯一一個念頭就是想你,”賀思淮的睫毛很長很密,隨著他講話發出很輕的顫抖,“特別特別想。”

壓抑了那麽多年的想念像是蓄洪決堤的大江,一朝崩塌,便是鋪天蓋地,賀思淮語調艱難,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疼痛給予他愚鈍的勇氣,即便敘述之中詞不達意。

“秦允澤,以前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做那種事情,不論你怎麽想我都是我活該,但我以後不會了,我不會再讓你傷心了......秦允澤,我知道我已經這樣了還提要求很過分......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把自己治好......雖然我知道我治好可能會很難很難,但我會很努力的,你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正常一點......我、我......”

窗外的雨點碩大密集,粗重地砸向緊閉的玻璃,把賀思淮的後半句話吞沒在雨水裏。

賀思淮知道自己的確是昏了頭。

一個神經病患者,一個名聲狼藉的演員,一個從前的背叛者,一個受人恩惠的無恥之徒,是怎麽說出這種話的。

只是那些信割開了他多年來擠壓的思念和欲望,給他一點秦允澤也願意接納他的念想。

賀思淮竟然落到這種境地,依靠幻覺做出驚天動地的蠢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秦允澤很輕地念他的名字。

“賀思淮,”秦允澤聲音低啞,“這就是你八年前扔掉我的理由嗎?”

賀思淮的眼睫猛地一顫。

秦允澤像是怕語調太重嚇著對方,艱難又緩慢地說:“你覺得我會因為秦炳權,因為那些人,甚至因為你生病……不喜歡你嗎?”

賀思淮眼睛酸楚,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坦白這些的本意是希望秦允澤考慮清楚,可現在事情的發展和當初設想的一切都背道而馳。

“我會生氣,會不舒服,”秦允澤說,“但我沒有不喜歡你,從來沒有不喜歡你。”

他的恨意刻骨銘心,在無數個時刻讓他感到煎熬、焦灼、甚至失控,他無數次反芻這種痛苦,卻得到一個相同的答案,就是他不可割舍地喜歡賀思淮。

“賀思淮,”秦允澤久久地看著他,無比輕柔地擦掉他的眼淚,“我再問你一遍,你......還願意和我談戀愛嗎?”

窗外雨點連綿,空氣滿是潮濕。

賀思淮覺得身體的每一寸骨骼都被對方溫熱的手心磋磨一遍。

好像是過了很久很久,賀思淮試探地擡頭去看秦允澤,和對方的目光撞了個滿懷。

秦允澤的手指還停在賀思淮的眼尾,他沒敢用多大的力氣,賀思淮的眼淚卻順著他指節不停地落下,把他手心蹭得滿是水痕。

他親了一下賀思淮的眼瞼,另一只手哄人似得按他的頭發:“不要哭。”

賀思淮不願意把秦允澤的手弄臟,動作僵硬地想幫忙擦幹凈,被秦允澤重新抓住,牢牢的扣住手指。

眼睛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賀思淮啞聲說:“秦允澤。”

“我在。”

賀思淮忐忑不安,又小心翼翼:“你真的不討厭我嗎?”

秦允澤像在哄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沒有。”

“可是我、我做了那種事情,”賀思淮在他懷裏很小幅度地繃緊肩膀,“我那麽辜負你,你也沒有懲罰我。”

“我需要懲罰你嗎,”秦允澤輕聲問,“那你告訴我,你虛榮逐利,和我在一起只是為了利用我,隨時都可以離開我。”

“不是!”賀思淮趕緊搖頭,“不是的,我沒想過傷害你,也沒想過背叛你,我沒想過的!”

秦允澤說:“好,我相信你。”

潮水溫和地漫過礁石,賀思淮的身體也被那股暖熱輕輕地滲透進來,周圍的杜松味清冽沈郁,像是深冬的樹木被碾碎在他皮膚上。

委屈和惶恐在這一刻盡數傾塌,賀思淮的聲音哽咽破碎,本能似得重覆秦允澤的名字。

秦允澤扶著他脖頸的手指很輕地刮擦皮膚,把他用力抱住,一遍遍吻他。

窗外的雨聲重新變得清晰,秦允澤的手停在他的額角,沒有繼續,也沒有離開。

賀思淮的呼吸漸漸平穩,睫毛還濕著,貼在秦允澤胸口聽見他同樣隆重的心跳。

又過了一會兒,賀思淮才慢慢地蹭了蹭自己的臉,有點不好意思。

秦允澤輕聲問:好一點了嗎?”

“......嗯,”賀思淮後知後覺,不太自然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我都沒有換衣服,身上全是酒味,很難聞,你不要抱我了。”

秦允澤沒松手,托著他的腿彎把人向上一擡。

賀思淮雖然瘦,但身體放松下來的時候手感很柔軟,很舒服。

腰側被隔著衣服無意識地蹭了幾下,賀思淮覺得癢,拽著自己的衣角坐在床上。

秦允澤看他身上的衣服:“外面降溫下雨,穿這麽少,你昨晚冷不冷?”

話題就這麽被轉移走了,賀思淮眼淚幹了大半:“我不冷的,到是你,外面下那麽大雨,你怎麽還能這麽快就過來?”

“我在飛機上的時候不是很大。”

直接就飛過來找他了啊......

賀思淮心裏感動,但在莫大的情緒波動之下突然不太會表達,只好結結巴巴地把話題轉移到具體的事情上:“你不是在電話裏說要去開早會嗎?”

秦允澤說:“讓別人替我去。”

賀思淮心裏又生出點虧欠,他的小臂緊貼著秦允澤緊實暖熱的腰腹,聞言輕輕地動了一下:“可是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家酒吧?”

這次秦允澤沒說話。

他拿過掛在床頭的外套叫賀思淮穿好,又拎過那雙被摧殘一整夜的拖鞋,單膝跪在地上,突然握住賀思淮的腳腕。

“你、你不用——”賀思淮向來不喜歡被別人服務,不論是劇組最開始給他配備的生活助理,還是各種娛樂場所配備的服務生,可這個人換成秦允澤,他只覺得特別羞恥,“不用這樣。”

“可以這樣,”秦允澤說,“我現在是男朋友。”

賀思淮又被噎了一下,面皮通紅。

他熟練地給賀思淮穿好鞋子,把人輕輕從床上拉起來。

酒精使然,賀思淮一覺睡到倫敦的下午,醒來時小腿虛軟,像秦允澤手裏一張無辜的紙片。

撲面而來的空氣冰涼,讓他瞬間清醒了很多,兩個人順著樓梯向下,看見一個穿著得體的保鏢站在樓側,恭敬地向秦允澤欠了欠身。

秦允澤頷首:“辛苦。”

賀思淮這才反應過來,有保鏢一直在跟在他身邊,秦允澤想找到他實在太容易。

而後他有點別扭,想到昨晚宿醉不堪的樣子,應該是受到了保鏢的照拂,於是他走過去,跟對方認真地說了聲謝謝。

保鏢一楞,也恭敬地向他欠身,說應該的。

秦允澤耐心地看著賀思淮當著他的面跟別人寒暄,然後抓著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跟前:“要走了。”

酒吧的臺階都攢滿了雨水,粗碩的水流沈墜而下,雨聲環繞四周,斷續著忽大忽小。

賀思淮出門時就沒記得帶傘,秦允澤又來得匆忙,衣服還是早上那件西裝。

秦允澤解開西裝外套,搭在賀思淮腦袋上。

衣料包裹,耳畔的雨聲驟然減小,鼻尖的杜松味和好多年前一模一樣。

賀思淮擡頭,看見面前的秦允澤輕聲問他:“還要不要我背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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