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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可以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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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可以不出門

賀思淮被關在家裏快要半個月。

庭院多出來幾個便衣保鏢,只在外,不入裏,平時見不了幾面,賀思淮假裝他們不存在,默不作聲地繼續拉片,看書,吃藥,餵魚。

他一天沒說話,吃過晚飯之坐在魚池邊上發呆,金鯉以為有食,挨擠著朝他湊過去。

一天不到,餵了兩次,再吃估計要撐死,賀思淮自我反省後狠下心不為所動,雙臂虛環著腿,手機頂在膝蓋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賀思淮的頸間被風浸得冰涼,程叔不放心他一個人距水太近,抱著件外套站在一邊,試探地喊了幾聲。

賀思淮沒聽到,還是露出一只圓潤的後腦勺,整個人仿佛靜止。

程叔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給他披上外套:“賀先生?”

賀思淮這才回神,轉身時膝蓋一顫,上面的手機“啪”地一聲摔進了魚池,滿池金鯉嚇得四散而逃。

程叔忙要去撿,手機卻因為慣性被帶到另一個方向,好在人工池清淺,流動性不強,賀思淮撐在岸邊,伸手把它撈了出來。

屏幕一片濕滑,才這麽一時半會兒就已經開不了機。

程叔臉上非常尷尬:“實在不好意思賀先生,我這就去給您重新安排一部新的手機。”

賀思淮沒說話,拎著手機控水,有點心疼。

他有兩個手機,一個放在包裏,是品牌方給的,只在工作和商務活動裏用,壞掉的這個是他平時私下用的,用了好幾年,內存也零零散散地占滿了。

他想起自己剛進療養院時,有次發作得厲害,把手機摔壞了,清醒後修補了好久,裏面的東西卻再也找不回來,包括他偷偷拍下的和秦允澤一起的照片。

他蜷在床邊,懊悔地抓住自己的頭發,把臉埋在手肘之間,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

後來秦允澤重新加了他的聯系方式,每天定時提醒他吃藥,賀思淮把信息都保存在了手機裏,一條也舍得沒刪。

他想著如果有天他見不到秦允澤了,還可以拿出來看一看。

像是種冥冥之中的天意,手機竟然又壞了一次,那些和秦允澤有關的東西好像命中註定也要再丟一次。

“不用了程叔,不怪您,”賀思淮擦了擦屏幕,聲音還算平靜,“不用換了,我出去看看能不能修一下。”

程叔想到秦允澤吩咐過的話,站在原地,突然有點為難。

賀思淮不給人添麻煩,輕緩地吐出口氣,善解人意道:“如果實在不方便,我可以不出門,您幫我拿去修也可以。”

話說到這份上,反倒把程叔弄得心裏不太舒服,但秦允澤囑咐在前,他只能按照流程做事:“要不這樣吧,我請示一下秦先生。”

賀思淮垂下眼睛,拿著壞掉的手機自覺地背過身,外套披在身上,袖口露出一節細瘦的腕骨。

剛來鉑悅山麓的幾個月裏,他已經逐漸接受了自己成為秦允澤的某個部件,自尊心幹癟下去,麻木地做一只不算討人喜歡的金絲雀。可後來,秦允澤的態度讓他產生了很多次動搖,他不敢自作多情,卻又忍不住胡思亂想。

秦允澤對他過度的約束和保護,反而讓他滋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慌,如果他只是秦允澤的地下情人,是否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程叔的聲音斷續地傳來,賀思淮依稀分辨出在重覆什麽“手機壞了”,“白天一直悶悶不樂”,“不愛說話”之類的。

賀思淮擡頭看月亮,心想程叔果真什麽都要給秦允澤匯報。

說話的聲音停了,腳步聲漸進,程叔朝著他走了過來。

“秦先生讓您等一等,”程叔說,“他說,他回來之後跟您一起出去。”

於是賀思淮在家裏等了很久。

他把手機拿到盥洗室,舉著吹風機給它烘幹,一邊吹風一邊等,指針走過兩格,賀思淮手臂擡得累了,再一次試著開機,還是不行。

手機開不了機,秦允澤也不像是要回來。

賀思淮把壞掉的手機放在床邊,他說不上失望,這件事情一開始就足夠荒謬,只能理解為程叔自己傳達有誤。

時間太晚,也不會再有維修店營業,他吞了粒藥片,裹著被子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賀思淮醒過來,他整個人都已經滑到被子裏,腦袋只沾一點枕頭。

秦允澤半靠在床頭,手裏拿著賀思淮那只壞掉的手機。

察覺到身邊的動靜,秦允澤用掌心壓了下被角,把賀思淮的臉露出來。

“醒了?”

“……嗯。”

“看著不精神,”秦允澤垂著眼睛,“昨天幾點睡的?”

賀思淮脖頸被被邊弄得瘙癢,想到自己等這個人等到淩晨,手指在床單上用力擦了一下。

這要是在以前,他一定恃寵而驕地扔過去只枕頭,再生個悶氣問一句昨晚是誰叫我等他。

現在的賀思淮只會被窩裏慢慢地動一動,撐起身體跟秦允澤齊平,沒挨得太近,溫聲說:“忘記了,不是很晚。”

秦允澤問:“沒等我?”

賀思淮頓了一下:“沒有。”

秦允澤沒有表露出太多情緒,把壞掉的手機放在一邊,下床換衣服。

他昨晚沒想放人鴿子,只是倫敦分部資金調撥出突然了問題需要緊急處理,跨區會議保密性要求高,電話也沒能打一個,結束的時候已經將近淩晨四點。

摸到手機時他收看到了程叔發來的消息,說賀思淮已經睡著了。

他回來時動作很輕,看了眼剩下的奧氮平片,數量都對,賀思淮應該是沒有忘記吃。

秦允澤借著微弱的月光,垂眼看著賀思淮的睡著的側臉,這人不驕不躁,不怨不懟,還真就安靜地吞了一片藥,不等他了。

片刻之後,秦允澤從他身後躺下來,習慣性地探了探他的額頭,而後把因為藥物而熟睡的人嚴絲合縫地抱在懷裏。

秦允澤換衣服不避著人,賀思淮卻很自覺地別過臉,等耳邊細微的衣料聲靜止,才慢吞吞也踩上拖鞋,回頭狀似無意地瞄了一眼。

只見秦允澤一改往日的西裝革履,穿一件淺灰色的休閑襯衫,肩寬腰窄,身形挺拔,下身是同色系的直筒休閑褲,襯得兩條腿又直又長,矜貴中添了松弛,壓下了幾分嚴肅和冷硬。

即便是以前在倫敦,他都很少看到這樣的秦允澤。

“穿衣服,下樓吃飯,”秦允澤說,“吃完帶你出去。”

能出門對賀思淮的誘惑極大,可他還沒來得及興奮,就意識到什麽,微微遏制住那個念頭:“現在?”

“嗯,現在。”

睡衣還松垮地掛在賀思淮身上,領口一顆扣子開著,顯得他更瘦:“你最近幾天工作都很忙,不要緊嗎?”

秦允澤說:“不會。”

他們之間的交流就是這樣,句子很短,平緩,盡量地避免帶給自己和對方帶來情緒起伏,也避免讓對方思維發散,想到不該想的地方。

就像現在,賀思淮很容易產生聯想,覺得秦允澤要陪自己出門,是因為昨天程叔打電話時說了他在家裏悶悶不樂,憋得太久。

賀思淮不愛自作多情,尤其不愛在秦允澤身上自作多情,他等秦允澤出來之後才走進衣帽間,垂著眼睛翻衣服,警告自己最好不要這麽想。

他好久沒出門,找衣服都有點生疏,也許是為了配合秦允澤的穿衣風格,他也挑了件低調的淺灰T恤,臨走時配一頂棒球帽,視線隱隱向下,貼在地面。

這樣一來眼睛也被遮住一半,幾本沒人能認得出他。

兩人很快收拾好出門,露天車位只有一輛庫裏南,賀思淮猶豫了一下,扯了扯秦允澤的袖子:“你有沒有其他低調一點的車?”

秦允澤不覺得這輛很高調。

“現在是白天,”賀思淮小聲解釋,“攝像頭特別多,有可能會被拍到。”

他說得挺真誠,只是安全起見,並沒別的意思,秦允澤卻想到了那次不太友善的偷拍經歷,收回了要打開車門的手。

秦允澤耐心地詢問他的意見:“你想怎麽走?”

賀思淮看了看他的臉色,不確定秦允澤會不會喜歡那種網約車環境,試探性地提議道:“我們可以打車。”

秦允澤覺得可行,他拿出手機,神色從容地撥弄幾下,然後杵在原地不動了。

他不會打。

賀思淮停了一會兒,仰了仰頭,露出帽檐下一雙柔軟的眼睛:“弄好了沒有?”

“......”秦允澤還在研究註冊新用戶,“等一下。”

賀思淮只好站在一邊,繼續乖乖地等。

又過去幾分鐘,賀思淮沒忍住,又問:“這裏很難打車嗎?”

秦允澤點頭:“是。”

“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試一下。”

不等回答,賀思淮主動朝秦允澤的方向湊過去一小步。

秦允澤給他扶著屏幕,看他用食指輕輕地在上面戳來戳去。

“這樣就好了,”賀思淮很快就打好車,退回了原來的位置,和秦允澤拉開一小段距離,“你剛才定位錯了,定位到旁邊一顆樹上去了,所以司機找不到我們。”

他解釋得一本正經,秦允澤配合地受教:“……原來是這樣。”

賀思淮覺得自己派上用場,心情好了一些。

不一會兒,一輛經濟型的白色比亞迪小心翼翼地駛入這一片別墅區。

司機放慢車速,眼睛掃過別墅精致的外立面,有點懷疑自己來錯了地方。

視線盡頭站著兩個年輕男人,一個冷峻淡漠,一個斯文內斂,司機停穩後猶疑地看著後視鏡,只見高的那個在後面扶了下車門,讓另一個戴棒球帽的矮身進來。

不知怎麽,司機瞧著帶棒球的那個身形有點熟悉,即便五官被擋著看不清楚,卻能感覺得到是個頂漂亮的面孔。

他沒忍住多瞧了幾眼,壓住心裏的緊張,把手心的汗珠蹭掉,頓時生出一個有些詭異的想法:那人這麽漂亮,住在這種地方卻要打網約車,會不會是某個大人物豢養的地下情人。

賀思淮正低頭擺弄那只壞掉的手機,秦允澤正襟危坐,提醒他:“修不好就換一個,手機裏有沒有重要的東西?”

賀思淮頓時有點心虛,多此一舉的把手機邊角攥在手裏,用手背擋住,扯謊道:“有一些和角色有關的東西,之後還用得到。”

司機眼皮一跳,心想有錢人玩這麽花哨,角色扮演這種東西竟然也能在白天堂而皇之地說出口。

提到工作,秦允澤反倒想起付芷雅說過賀思淮的鏡頭恐懼癥:“現在看到鏡頭還緊張嗎?”

賀思淮溫聲解釋說:“我慢慢習慣了,不要緊。”

司機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心想對著鏡頭幹這種事是不是涉嫌違法。

秦允澤想到那一堆鎮靜藥:“和你吃的藥有關系嗎?”

“吃完之後會好一點,”賀思淮說,“但是你知道的,我現在用量已經少了很多。”

居然還要吃藥。

司機手一抖,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東西,猛地把比亞迪剎在了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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