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漂亮的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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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漂亮的爛人

宴都。

空氣裏混雜著酒精和香水味,紅黑相間的籌碼壘在桌邊,牌面向上敞著,周遭的年輕人們衣著光鮮,縱情享樂,嬉鬧調笑之間便是天量的賭註。

“怎麽又是雲哥,今天晚上手氣這麽好嘛!”

“怪不得他這麽久都不出來玩,原來是怕我幾個傾家蕩產。”

坐在沙發上的雲明謙一身紈絝打扮,絲毫沒有幾個月前頂流明星的樣子,他沒理會周圍的奉承,嘴裏咬著跟煙,輕蔑的吐了口氣。

自從直播事件被秦允澤當眾拆臺,他掉了好幾個通告和代言,好的制作團隊不願意跟他合作,低沈本的劇作他又拉不下面子參與,很長時間沒有曝光。

反觀賀思淮蒸蒸日上,還成為了浦野電影的男主角。

明明廢物一個,卻這麽好命。

攢聚的富二代摟著情人餵酒,他那手不老實,碰一下女人的腰,沒一會兒就傳來暧昧的嬉笑,雲明謙見怪不怪,一個獨坐一只沙發,看著杯裏融化的冰塊,彈了下煙灰。

“這麽潔身自好呢,”富二代看著他笑,“這裏面這麽多人,都沒你的菜?”

雲明謙看他一眼:“我他媽喜歡男的。”

“這還不好說,宴都什麽沒有?”富二代喝一口情人餵的酒,大手一揮道,“這局結束我給你找幾個,保證把你伺候好了。”

荷官再次發牌,富二代不知摸到了什麽好東西,得意地一笑,湊過去要親了一下他懷裏的小情人:“寶貝,你真是我的幸運女郎。”

小情人害羞,在旁邊躲了一下,“啪嗒”一聲把酒杯和籌碼全部碰倒在了桌上。

昂貴的酒水撒到桌面,滾落到了荷官的裙子。

“啊!”荷官捂著嘴小聲驚呼,她裙擺下的大腿被酒浸得透濕,布料從小腹開始尷尬地貼在身上,畫面十分狼狽。

雲明謙這時候亮了牌,皇家同花順。

富二代才高興了不到半分鐘就被堵了回去,張嘴就罵:“雲明謙,我說你今晚要瘋啊?你要贏多少?”

雲明謙咬著煙跟他笑了笑,眼底卻沒那麽高興,他轉頭朝那個被誤傷的荷官漫不經心道:“你回去換件衣服,叫別人來頂一會兒。”

“你還挺憐香惜玉的,不會真是拍電影把自己拍進去,在現實生活裏也這麽情深義重了吧?”富二代搶先陰陽怪氣,“不過換了荷官,就等於換了風水,你就不怕把自己的好運全都換沒了?”

雲明謙故意道:“你輸得多,讓你挑一個順眼的。”

富二代又被氣了一下,沒地方發洩,往門邊看了一眼。

只看一個穿白襯衫的侍應生站在靠墻的桌臺,正低眉順眼地收拾東西。

“就你吧,”他揚聲道,“雲大少爺說他喜歡男的,你過來討討他的歡心。”

白襯衫的侍應生猛地一哆嗦,像是對這些權貴避之不及,抵著頭囁嚅道:“我、我不太熟悉這個游戲規則,怕做的不好惹笑話,掃了您的興致。”

富二代一晚上沒贏幾局,本來氣就不順,聲音立刻冷了下去:“這麽不識擡舉,是伺候我和雲大少爺,你嫌掉價了?”

這話一出,包房頃刻安靜下來,詭異的氛圍好似結了層冰,侍應生臉色瞬間發白,猛地打了個寒顫。

“先生,我、我沒有那個意思,”侍應生委屈地說,“您不要生氣,我這就過來。”

他從陰影裏走到桌旁,暖黃和暗紫色的燈光散落下來,照見他清晰又柔和的五官。

雲明謙的表情瞬間變了。

天底下竟然有和賀思淮那麽像的一張臉!

他到死都要記得的那張臉。

富二代正要說什麽,只見雲明謙就這麽站起來,擋住了他的視線。

雲明謙很難形容他此刻的想法,一陣隱秘而癲狂的快感從心底翻湧上來,有什麽在他血肉裏蘇醒,貪婪地啃咬著他的理智。

他在這個侍應生身上,找到了一種覆仇翻盤的蹊徑。

雲明謙輕輕湊過去,貼近他的眼睛,仔細地端詳侍應生五官,露出一個萬分滿意又病態的笑容。

侍應生身體發抖:“先、先生……”

只見雲明謙輕輕地張嘴,把嘴裏那口的煙吐在了對方的臉上。

白霧辛辣嗆人,侍應生努力地屏住呼吸,臉漲得通紅,硬是沒敢有半分躲閃。

真的好像啊,雲明謙想,只可惜賀思淮不會跟他這樣示弱。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長得特別像一個人,”雲明謙眼底閃爍,壓低了聲音在侍應生耳邊暧昧地開口,“一個漂亮的爛人。”

保時捷Macan停在一處僻靜的路口。

剎停很輕,賀思淮的身體還是因為慣性微微向前一傾,他垂下眼睛給自己解開安全帶,不動聲色地拉高了口罩。

秦允澤一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側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至於這麽小心麽。”

即便賀思淮在昨晚的多次覆讀中確定自己名聲很差,他還是不想給狗仔積累更多素材,不然付芷雅肯定第一個崩潰,然後親自提著刀找過來。

賀思淮點頭,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嚴謹點總是好的,為秦佑的品牌形象和股市波動著想,你最好也戴一個口罩。”

秦允澤無動於衷地看著他:“原來你在擔心跟我偷情會被狗仔拍到。”

“......”

“我還以為你戴口罩純粹是想遮嘴上的傷。”

賀思淮啞然,原本已經沒有知覺的地方被口罩磨得有點痛。

不論以前還是現在,跟秦允澤拌嘴他都沒贏過。

他走下車,心虛地拽了下外套的領口,從演員的專屬通道進去,順著熟悉的指示牌直接到達休息室。

裏面只坐了陳茵茵一個人,小姑娘上午就給賀思淮洗了一盒草莓,體貼地放在矮臺上,眼下正對著劇本給他標拍攝的場次和取景的路線。

因為下雨,拍攝計劃有所調整,她想在賀思淮趕過來之前幫他梳理一遍。

畢竟從賀思淮和秦允澤住在一起,她的工作量已經大打折扣,非但不用每天都圍在老板身邊打轉,工資還半點都沒少拿,她數錢數得心虛,於是想出一個折中的方法,就是主動承擔了一些“看似有用實則無效”的工作緩解自己的心裏壓力。

陳茵茵聽見推門聲,眼睛一亮,手裏的鋼筆都沒來得放下,就去衣架旁邊給他拿化妝師囑咐要穿的戲服:“哥,你好點沒有,還發燒嗎?”

“已經沒事了,”賀思淮笑笑,“放心吧。”

他關上門,接過陳茵茵手裏的衣服,另一只摘下了口罩。

只是一件上衣,不需要再去狹小的更衣室,賀思淮正要脫掉外套,只聽見“啪嗒”一聲,陳茵茵手裏的筆掉到了地上。

賀思淮遲疑地回過頭,只見陳茵茵瞪著雙渾圓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怎麽了?”

“秦允澤——”陳茵茵又生氣又心疼,“秦允澤這個混蛋王八蛋!”

“......”

陳茵茵的手指發抖,在空中比劃幾下,像是急了:“他、他怎麽能幹這種事兒呢!”

桌上還放著剛剛取下來的一次性口罩,賀思淮終於反應過來,下意識地用指節蹭了下自己發紅的嘴角。

秦允澤說得對......確實該遮一遮,尤其是當著陳茵茵的面遮一遮。

他看見桌臺上的那盒草莓,拿出一顆,還算溫和地把陳茵茵嘴堵上:“茵茵,你小聲一點。”

陳茵茵嚼了三兩下就草莓咽下去,剛想感慨好甜,又意識到自己還沒生完氣:“哥,你今天早上說有點發燒,是不是也是因為他?他是不是、是不是強迫你?”

“不是,”賀思淮的襯衫紐扣被解開一點,他轉身換上戲裏的外套,“我是中午吃東西燙到了。”

陳茵茵眼神覆雜地看了眼桌上自己準備的草莓,又看了看賀思淮換衣服時一閃而過的後頸。

“脖子也是燙到的嗎?”

“......”

“哥,你不要總把我當成笨蛋好不好?如果他真的總是強迫你做不喜歡的事情,我們就告訴付姐啊,我們躲開他還不行嗎?”陳茵茵心裏不是滋味,“第一次在酒店他就把你關到他房間裏,後來又要求你搬到他那兒去,把你當成什麽了?我覺得他一點都不尊重你。”

在陳茵茵的視角裏,不論秦允澤做什麽,都是另有所圖,把人逼到退無可退,只能順從。

她想做點什麽,可人微言輕,幫不上忙,只能巴巴地幹著急。

賀思淮沈默地系好最後一顆紐扣,停了一會兒,撿起地上的鋼筆放在桌上,很輕地摸了下陳茵茵的頭。

“哥......”

“茵茵,我年齡比你大,”賀思淮溫聲說,“你也應該相信我,我可以保護好我自己,他強迫不了我。”

“……”

不是強迫,那是什麽?

陳茵茵覺得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我和他的事情,就只涉及到我和他。”賀思淮說,“我不想你總是為我擔心,也不希望把你因為我而產生負面情緒。”

他講話時帶著種獨屬於賀思淮的溫和,陳茵茵卻清晰地聽出,一種拒人千裏的意思。

他不需要別人的幫忙。

空氣裏的塵埃淹沒在蒼白的光線裏,陳茵茵抿了一下嘴唇,問:“你還喜歡他嗎?”

賀思淮沒有說話。

陳茵茵又問一遍:“哥,你喜不喜歡秦允澤?”

化妝師還在隔壁等,兩個人都不好耽擱太久,陰天讓房間的氛圍變得壓抑,就在陳茵茵終於放棄,認為自己不會等到答案的時,聽見賀思淮說:“應該不能。”

賀思淮背過身去,垂下眼睫。

他又輕聲說:“但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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