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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隋舟視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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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隋舟視角(2)

那天之後,諶琛沒有再聯系他。

隋舟每天打開微信盯著那個人的頭像發呆,點開了無數次對話框,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啟話題。

他一向最會說話,可到了這時候,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但凡諶琛責怪他一句,隋舟都能想出無數甜言蜜語哄回對方,可是諶琛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唱不了獨角戲。

回看二人重逢至今的所有交流,幾乎次次都是自己主動,而諶琛則永遠冷靜自持、游刃有餘。

隋舟在某個瞬間甚至開始懷疑,諶琛後來所表現出的投入,是否也只是配合自己演出?一想到這種可能性,他從來強健的心臟竟驟然有些抽痛。

這種感覺真的太奇怪了,在隋舟過去二十八年的人生中還是頭一遭。

但Sailboat樂隊的演唱會還得如期舉行,他在連軸轉的排練中無暇仔細思考,首演那天,他腿上打著石膏,坐著輪椅上了舞臺。

場內萬人歡呼,粉絲的熱情直沖雲霄,全場視角最好、離舞臺距離最合適的那個位置卻是空的。

那是隋舟留給諶琛的位置,很顯然,諶琛沒有來。

整場演出,隋舟總不自覺地往那個地方看,仍然唱得極為投入而賣力,因為這是他所熱愛的搖滾,他曾經所有快樂的源泉。

可是冥冥中,有什麽東西悄然發生了改變,他能夠感覺到,卻抓不住那絲微妙的變化來自哪裏。

但無論如何,這種變化都與諶琛有關。

在樂隊啟程去下一站上海之前,隋舟終於下定了決心,再一次聯系諶琛。

他給出的理由是要向對方賠禮道歉,還帶上了參與了賭局的樂隊眾人,諶琛欣然赴約,打扮得西裝革履、文質彬彬,與Sailboat玩搖滾的五個人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隋舟腿上還打著石膏,拄著拐杖站起來向諶琛敬酒:“我堅持了364天的戒酒,今天宣告結束。”

他已經輸了賭約,“再喝是孫子”言猶在耳,卻還是放下了面子舉起酒杯,鄭重地對那個人說:“諶琛,這杯我敬你,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應該……那樣騙你。”他重覆了一遍道歉。

這句對不起其實早就應該說了,除此之外,他還想再說點別的。

比如,他想認真地重新追求一次諶琛,他想問諶琛,還能不能再給他一個機會?

自以為高明的獵人布下了天羅地網,卻把自己網羅其間。

他不應該那樣騙他,因為他在這種欺騙中,也真的動了心。

隋舟知道自己這樣做顯得頗為厚顏無恥,臉上有些發燒,不禁垂下了眼簾,躲開諶琛的視線,醞釀著接下來要說的話。

可是下一秒,諶琛卻笑著說:“沒什麽,你快坐下吧……不是什麽大事,你不用道歉,我真的沒關系。”

他被隊友扶著坐下,看見那個人彎著眼睛微笑,藏在平光鏡片下的眼眸漆黑深邃,聲音磁性悅耳。

“你也說了,又不是玩不起。何況我當初在美國的時候,什麽荒唐的事情沒做過?”

諶琛講起自己紙醉金迷的留學生涯、睡過的各色炮友,那種放浪形骸的生活比起他來有過之而無不及,讓隋舟準備好的所有腹稿都堵在了喉嚨裏。

諶琛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倆好似的寬慰他道:“隋舟,你也別太往心裏去,大家都是玩玩而已嘛,別太當真。”

隊友們不知道他的打算,聽諶琛說起那些勁爆的艷情八卦、性愛party,紛紛被勾起了好奇心,與諶琛聊得熱火朝天。

隋舟的臉色漸漸沈下來,思緒有點亂,又帶了隱約的恐慌,諶琛果然主動敬他:“這段時間我很開心,還是要謝謝你肯陪我玩兒。”

“你很有趣。”諶琛笑吟吟地誇獎他,語氣真誠至極。

隋舟感覺自己的腦子都不會轉了,只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識地回答道:“……那當然。”

酒過三巡,桌上的人除了不怎麽喝酒的尹紹鈞外,都已經醉得差不多,隋舟一直悶聲灌自己酒,也有些微醺。

他微瞇著眼睛看向諶琛,諶琛也正朝他看來,那張英俊而淡漠的臉上染了醉意,顯得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些人氣。

諶琛看著他,笑呵呵地舉起酒杯,玩笑道:“餵,說真的,隋舟,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一分鐘、一秒鐘?”

仿佛這是玩家之間的較量,游戲已經結束,還要再清算兩方的得分。

隋舟直直地凝視著對方的眼睛,試圖從那雙眼睛裏窺伺出一點多餘的情愫。

但沒有成功。

諶琛依然是當初那個諶琛,他才是真正瀟灑的玩家,風度翩翩、優雅體面,玩什麽都能奉陪,結束便幹脆地抽身。

隋舟這時才知道,自己輸得有多徹底,他遲鈍地沈默了片刻,把剛放下的面子又給拾了回來,終於哈哈大笑道:“沒有啊。”

他強裝鎮定地望著諶琛,用和對方一樣的語氣反問道:“你呢?你喜歡過我嗎?哪怕一分鐘、一秒鐘?”

諶琛聞言,笑得更開懷,桃花眼彎成了月牙,略微偏頭道:“好巧,我也沒有。”

都說酒後吐真言,輕巧的幾個字,把隋舟過去二十八年所有的自負與驕傲打碎得幹幹凈凈。

但他還是要咬著牙把這出戲演完,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而扯出了一抹虛假的笑,又給諶琛倒上一杯酒,言不由衷地高聲道:“來,為我們虛假的愛情幹杯——”

酒桌上醉醺醺的Sailboat成員們哄然大笑,大著舌頭調侃他們二人的高段位與豁達情商。

“舟哥牛逼!琛哥牛逼!”

“來來來,再走一個……”

“為我們的友誼幹杯,為搖滾幹杯!”

然而杯子碰到一起,卻都是夢破碎的聲音。*

那晚隋舟沒有喝醉,但他寧願自己喝醉了。凱文打電話過來把他們痛罵一頓,憤憤地說要不是隋董托付,他絕不會再管Sailboat的任何事。

隋舟沒有搭理對方,尹紹鈞把手機接過去,向這個倒黴的經紀人道了歉。

最後,還算清醒的諶琛和尹紹鈞一起送他們回家。

先送走了住在一起的安德烈與SC,尹紹鈞面色不善地拎著醉得說胡話、非要在馬路上游泳的李炎走了,將隋舟交給了諶琛。

代駕在前面開車,隋舟和諶琛一起坐在後座,他們曾經在這輛車子裏瘋狂地做愛、抵死纏綿,此時卻只能沈默地並排坐著。

無話可說。

醉酒的人有耍無賴的特權,隋舟借著那點酒勁,假裝自己走不穩路,下車後還抱著扶他的諶琛不肯撒手。

“諶琛……”隋舟把臉埋在男人肩窩裏,低聲喚著對方的名字。

被他點名的男人則無奈地勾起一抹笑,看他就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諶琛說話的聲音幾乎稱得上溫柔:“隋舟,放手吧,我要走了。”

隋舟感覺到諶琛堅定地掰開了他的手,將他交付給別墅的管家。而後他看著諶琛坐回車裏,那輛黑色賓利很快漸行漸遠,消失不見。

天已經快亮了,隋舟卻忽然覺得眼前一片黯淡無光。

*化用自《波蘭來客》北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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