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厲謹仔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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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厲謹仔細地
厲謹仔細地看了他一會兒, 打算從那張臉上看出點破綻。
商時勖卻不饒他，死盯盯地瞧著他，厲謹臭不要臉地想了半天, 應該是自己這張臉太帥了, 讓商時勖忍住了脾氣。
夜晚時間寶貴，厲謹跟他可耗不起, “好吧, 我認輸了, 你不讓我看，我就不看了。”
“你有這麽聽話？”商時勖不信。
厲謹作勢要戴上眼鏡：“那我接著看？”
商時勖眉毛一豎, “不許。”
厲謹笑著, 捏了捏他的手指，柔聲細氣的：“你看, 不還是這個結果？我不看了，聽你的, 睡覺。”
商時勖立刻霸道地把他手機收走, 揣進了自己兜裏。
厲謹帶著笑看他，恍惚間，倒是想起了前世, 商時勖收他手機的時候, 也是這樣子, 虎著臉, 不說話，跟個悶葫蘆一樣, 把手機往背後一藏，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擋著厲謹，厲謹看他那樣, 也拗不過他，每每都以妥協告終。
厲氏集團破產的時候，網絡上都在罵厲謹，一條條差評像水漫金山了似的，一人一口唾沫就把厲謹按進了無間地獄，厲謹一打開手機，就能看見有人在罵自己，那用詞，慷慨激昂的，活像文學家。
厲謹倒也不是喜歡看，他就是想讓自己被虐待。
他想用這種方法消減一些愧疚。
厲風年對他那麽信任，可他還是沒能保住厲氏，還是讓厲家那四個兄弟把這麽大的藥企給了外國人獨資，最後演變成了外資的傀儡，反手搞了一波價格壟斷。
他們根本不在乎醫藥產業的獨立研發自主權對一個國家來說有多重要，他們是純粹的商人，厲謹唯一慶幸的是，自己雖然在眾人的罵聲裏是“無惡不作”的養子，死後的罵名卻還沒有“叛國賊”這一項。
厲謹把眼鏡折好了，十分珍惜地擺在鏡盒裏，他側身躺在床上，想到自己要走的路，那些馬上要實行的計劃，竟然一點都不困。
就應該把該堅守的東西堅守到底，哪怕用盡一生，厲風年對他那樣好，讓他入了厲家的祖籍，冠了厲家的姓氏，他就要做厲家人該做的事，就要做華國人該做的事。
商時勖在掛衣服，進來病房這麽久，他終於舍得把風衣掛起來了。
厲謹聽見雨聲，一道道閃電靈蛇般舞動跳躍著，他看的入了迷，聲音很輕：“時勖，你看，下雨了。”
想起被他抱在懷裏的雨夜，想起他帶著自己去戲園子裏聽戲，想起前世十年孤軍奮戰的時候，有那麽一個人陪在身邊，所以風雨也變得格外溫柔。
厲謹越看商時勖越喜歡，喜歡就是愛，愛就是願意一直一直看。
商時勖被他看的心裏發酸，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空氣潮濕，傷口容易覆發，我去叫醫生來。”
厲謹按住他的手：“不用，你陪著我。”
“我又不是藥。”商時勖語氣也沒那麽硬了，他不知道厲謹在發什麽呆，但他想起曾經抱著厲謹的暴雨之夜。
閃電劃過天際，厲謹在白色病床上回過頭，“心病還需心藥醫。”
商時勖不想被看見眸中深愛十年的情思，可他不忍心躲避厲謹的目光。
雖說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地就翻過去這一篇，可今生的相伴已經是偷來的時光，若是餘生只有十年，刨去各自的睡覺、工作，就只剩下一千天，商時勖的心在一塊塊被玻璃切割，可他不能說半個字，眼前這個沒良心的厲謹都困的快睡著了。
厲謹讓自己平靜下來，整個人放松了肌肉，趴在枕頭上，歪過頭來看他：“你在這裏坐著，我怎麽忍心睡得著？”
商時勖看著那雙含情脈脈的丹鳳眼，心裏又難受又心疼，“你別招我，雖然這裏是醫院，我一樣會幹我想幹的事，誰也攔不住我。”
他們也只睡過那一次而已，但是厲謹已經很後悔了，早知道被男人睡是這種滋味，他肯定當上面那個。
厲謹在這種事上臉皮薄，打斷他胡說八道：“商時勖，你別太過分。”
商時勖：“那就睡覺，否則我做更過分的事。”
厲謹：“你……”
商時勖看了眼監控，挑起眉毛，有點挑釁的意思，“阿謹，別逼我。”
厲謹信他能做出來出格的事，“算我怕你。”
商時勖穩重一輩子，唯獨對自己有各種下流的手段，厲謹只能憋著氣閉上眼睛，翻過身去，不對著商時勖。
誰能想到一閉眼睛就困得不行，幾乎一瞬間就睡著了，剛才那些豪情壯志，轉瞬就化作了夢裏一片片瑰麗的雲海。
商時勖看他終於舍得夜會周公，臉上的嚴肅才撤了下來，他也得處理些招商工作，順便守著厲謹睡覺，他怕厲謹半夜失眠，像以前一樣一坐坐一宿。
商時勖握著筆，怎麽的都不對勁，筆也不好，紙也不白，手機是死板一塊磚，桌子是不通情趣的破石頭。
商時勖騰的一下站起來，走到病床邊，親了一下厲謹的臉頰，頓時就覺得怎麽都對勁了。
哪哪都漂亮，烏雲也美，閃電頎長，雨是情人相思淚，海是萬年不老心。
厲謹的睡顏與前世的面孔重疊，可是眉心的皺紋為何也重疊呢？厲謹又不是天生就這麽多愁緒的。
商時勖心裏琢磨著，但是很快，隨著厲謹的翻身，這股念頭被風雨吹散，變得很輕，變得柔軟，變得不見蹤影。
商時勖輕輕抱住了厲謹，把頭貼在他的肩膀上，閉著眼睛，腦子裏什麽都不想。
風雨如晦，水流如註。
有人說，人的一生會經歷三次死亡。第一次是斷氣時，第二次是下葬時，而第三次，是最後一個記得他的人都忘記他時。
倘若真是這樣，那麽厲謹還能陪他很久很久，直到他也死去以後。
天公垂泣，淚珠拍在玻璃上。
所以商時勖沒註意，厲謹的手指在某一刻悄悄勾住他的手指，顫抖著，放在了心頭。
-
厲謹清早起來，商時勖已經辦好了出院手續，並給他推來了輪椅。
“坐。”
厲謹：“用不著吧？”
商時勖不跟他商量，把他抱進了輪椅，厲謹感覺自己像個廢人，商時勖卻異常認真，好像厲謹已經雙腿癱瘓了，其實厲謹只是腳腕受傷而已。
商時勖給他穿襪子和鞋的時候，陸習微的電話也同一時間撥了過來。
厲謹被商時勖按在輪椅上，掩著面，把臉埋在手心裏，不想被路過病人看到臉，小聲說：“急事？”
陸習微聲音還有戰栗：“…厲總，今天早上自然資源局來電話了，說月亮灣那塊地之前確實有糾紛，但是昨天已經被解決了，現在徹底歸我們了，還叫我們法人去，簽在建工程轉讓合同手續，辦理土地使用權變更登記，從今以後，那地徹底是我們的了。”
厲謹心裏直犯嘀咕，這事辦成哪那麽容易？
規劃部門要先對土地用途進行審批，稅務部門征收與土地交易相關的稅費，走正常流程的話，怎麽也不可能這麽快，除非是有一雙隱形的大手，強悍而不容置喙地推動了整個市場運作模式。
厲謹想了想，下意識看了一眼商時勖。
以權謀私？這不是商時勖的風格。
商時勖沒註意到他的眼神，還在給他綁鞋帶。
商時勖從一個洗手不做羹湯的大少爺，到家務活全通的賢惠夫婿，全都得拜厲謹所賜。
厲謹是什麽都不會做的，六體不勤，擱曹叔的說法就是，扔外面能餓死，唯一擅長的是工作，是得找個人一天24小時貼身照顧他，但絕對不能是商家少爺。
可偏偏就是商家少爺這會兒單膝跪在地上，避開厲謹腳腕上的傷口，給他穿鞋就變得不太容易，不過商時勖的耐心早就磨煉出來了。
一根鞋帶搭在他腕上的表盤邊緣，另一根搭在他白襯衫的袖口，這一晚上他也沒時間收拾自己，頭發有點亂糟糟的，不過他長得好看，彌補了這些缺點，只不過是俊朗的線條略顯蒼白，風衣一身冷肅肅的黑，倒顯出了毛融融的暖。
厲謹看著他，心說長這麽帥，幹什麽錯事都會被原諒，更何況商時勖很少做不理智的事。
厲謹覺得，商時勖是他見過最理智的人。
陸習微那邊還在說：“後來我打聽了一下，您猜是誰幹的好事？”
“是商會長私人出錢買下了月亮灣那塊私人地皮，0.21公頃，花了不少錢，起拍價4.5個億，成交價6個億，給咱們厲氏蓋醫院，比咱們蓋樓的預算都翻了兩倍，您說這個情，咱們該怎麽還？”
厲謹揉了揉眉心。
我的天吶，這人情還真是不好還，果然是他。
也是，這種事只有錢是不行的，除了商時勖，京市也沒誰再能一手遮天了。
厲謹冷靜了一會兒，才說：“我跟他說吧。還有事嗎？”
陸習微：“有的。何琛大發雷霆，說沒人可以搶這塊地，那群找事的混混被查證是厲仲淮雇來的，何琛讓我告訴您，別擔心這個，他去解決，他已經看出來厲家幾個兄弟不合了，他要的只有您的青眼。”
看來何琛不知道阿諾也摻和到這裏面了，厲謹說：“我自己家的事不用他插手，告訴他管好互思那一攤子就夠了，我們的合作範圍僅限於此。”
掛斷電話，厲謹斟酌著該怎麽給商時勖道謝。
商時勖辦終於給他穿好了鞋，推他的輪椅離開病房，高大悍利的男人昨日豪擲千金，今日像是醫院的護工，千百般的仔細，雖然語氣沒有外表看上去謙和穩重：“何琛找你麻煩了？”
“沒有，”厲謹反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柔和地說：“你昨天還沒告訴我，你平這件事，花了多少心血？”
商時勖：“沒多少，我還付得起。”
厲謹：“那我也要還你，我不習慣欠人東西，怎麽還，你說。”
商時勖：“肉.償吧。”
厲謹一怔，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玩笑。
商時勖也沒繼續說下去，好像真的在開玩笑，他推著輪椅上電梯，下一樓，出了門，一直等在那邊的車就從那邊開過來。
商時勖開車門，摟著厲謹的腋下和腿彎，給人放進去，自己也坐進去。
前面是司機小馬，對他們倆的關系見怪不怪，自動升起小隔板，不打擾老板談男朋友。
厲謹對他這份自知之明感到臉紅。
厲謹看了眼手機，想起來一件事：“我今早接到通知，要去一趟警察局。”
商時勖：“做筆錄嗎？”
厲謹：“可能是吧，不知道。”
商時勖：“我陪你去。”
厲謹：“算了，現在我們厲氏欠你商時勖的債，我可不敢讓你去。”
商時勖：“我說過解決方法了。”
……肉.償嗎？厲謹一想到那個可能性，就免不了想起那一夜的荒唐。
他沒想過男人之間做那種事會那麽怪異，先是疼，然後是說不出的麻，又癢又膩，還很酸，不止是那裏酸，還有腰，最後的最後才是爽利。
商時勖真的很懂照顧他，從裏到外的照顧他。
厲謹認真的盯著他眼睛：“商老板，我只有一條命夠你折騰。”
商時勖目光灼灼：“那就是不答應了？”
厲謹心虛地看了眼小馬，回過頭來才跟商時勖互懟：“一個月，一次，不夠嗎？”
“那怎麽夠。”商時勖在看他，一點不像是逗他，嗓音變得嘶啞，壓低了音調：“那一晚時間太短了，我沒嘗夠，你就一直喊疼，還哭，像只沒斷奶的貓，我一聽，就舍不得再用力了，只能先用手。”
厲謹想起來了，什麽都想起來了，別過頭去，耳垂紅了一層，臉皮也燙的能煎蛋。
他怎麽什麽都說得出口？厲謹佯裝對窗外的風景很感興趣，其實手心裏在冒汗。
“所以我沒盡興，你不可能沒感覺到的。”商時勖說，“盡興的話，不會是那天那樣子。”
厲謹咬牙切齒：“……別說了，我也是男人，我知道。”
說話間，車到了局子門口，商時勖叫人推著輪椅接厲謹下車。
厲謹坐進輪椅，腦袋還發昏，商時勖從背後靠近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他肩膀，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今天晚上再試試，不行的話， 就用點藥。”
厲謹猛地擡頭看他，臉頰羞紅。
商時勖低著頭，垂下眼睫，盯進厲謹澄澈的黑眼睛裏，心臟砰砰撞著肋骨。
明眸皓齒的漂亮青年，眼睛裏寫滿了難以置信。
雨後梧桐飄落一地紅，映照美人面孔。
商時勖緊繃了兩天的臉終於漫上一點笑意，食指輕劃過愛人臉畔，蠱惑一般說道：“想哪去了，我說的是給你腳踝用的藥。”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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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謹仔細地看了他一會兒, 打算從那張臉上看出點破綻。
商時勖卻不饒他，死盯盯地瞧著他，厲謹臭不要臉地想了半天, 應該是自己這張臉太帥了, 讓商時勖忍住了脾氣。
夜晚時間寶貴，厲謹跟他可耗不起, “好吧, 我認輸了, 你不讓我看，我就不看了。”
“你有這麽聽話？”商時勖不信。
厲謹作勢要戴上眼鏡：“那我接著看？”
商時勖眉毛一豎, “不許。”
厲謹笑著, 捏了捏他的手指，柔聲細氣的：“你看, 不還是這個結果？我不看了，聽你的, 睡覺。”
商時勖立刻霸道地把他手機收走, 揣進了自己兜裏。
厲謹帶著笑看他，恍惚間，倒是想起了前世, 商時勖收他手機的時候, 也是這樣子, 虎著臉, 不說話，跟個悶葫蘆一樣, 把手機往背後一藏，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擋著厲謹，厲謹看他那樣, 也拗不過他，每每都以妥協告終。
厲氏集團破產的時候，網絡上都在罵厲謹，一條條差評像水漫金山了似的，一人一口唾沫就把厲謹按進了無間地獄，厲謹一打開手機，就能看見有人在罵自己，那用詞，慷慨激昂的，活像文學家。
厲謹倒也不是喜歡看，他就是想讓自己被虐待。
他想用這種方法消減一些愧疚。
厲風年對他那麽信任，可他還是沒能保住厲氏，還是讓厲家那四個兄弟把這麽大的藥企給了外國人獨資，最後演變成了外資的傀儡，反手搞了一波價格壟斷。
他們根本不在乎醫藥產業的獨立研發自主權對一個國家來說有多重要，他們是純粹的商人，厲謹唯一慶幸的是，自己雖然在眾人的罵聲裏是“無惡不作”的養子，死後的罵名卻還沒有“叛國賊”這一項。
厲謹把眼鏡折好了，十分珍惜地擺在鏡盒裏，他側身躺在床上，想到自己要走的路，那些馬上要實行的計劃，竟然一點都不困。
就應該把該堅守的東西堅守到底，哪怕用盡一生，厲風年對他那樣好，讓他入了厲家的祖籍，冠了厲家的姓氏，他就要做厲家人該做的事，就要做華國人該做的事。
商時勖在掛衣服，進來病房這麽久，他終於舍得把風衣掛起來了。
厲謹聽見雨聲，一道道閃電靈蛇般舞動跳躍著，他看的入了迷，聲音很輕：“時勖，你看，下雨了。”
想起被他抱在懷裏的雨夜，想起他帶著自己去戲園子裏聽戲，想起前世十年孤軍奮戰的時候，有那麽一個人陪在身邊，所以風雨也變得格外溫柔。
厲謹越看商時勖越喜歡，喜歡就是愛，愛就是願意一直一直看。
商時勖被他看的心裏發酸，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空氣潮濕，傷口容易覆發，我去叫醫生來。”
厲謹按住他的手：“不用，你陪著我。”
“我又不是藥。”商時勖語氣也沒那麽硬了，他不知道厲謹在發什麽呆，但他想起曾經抱著厲謹的暴雨之夜。
閃電劃過天際，厲謹在白色病床上回過頭，“心病還需心藥醫。”
商時勖不想被看見眸中深愛十年的情思，可他不忍心躲避厲謹的目光。
雖說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地就翻過去這一篇，可今生的相伴已經是偷來的時光，若是餘生只有十年，刨去各自的睡覺、工作，就只剩下一千天，商時勖的心在一塊塊被玻璃切割，可他不能說半個字，眼前這個沒良心的厲謹都困的快睡著了。
厲謹讓自己平靜下來，整個人放松了肌肉，趴在枕頭上，歪過頭來看他：“你在這裏坐著，我怎麽忍心睡得著？”
商時勖看著那雙含情脈脈的丹鳳眼，心裏又難受又心疼，“你別招我，雖然這裏是醫院，我一樣會幹我想幹的事，誰也攔不住我。”
他們也只睡過那一次而已，但是厲謹已經很後悔了，早知道被男人睡是這種滋味，他肯定當上面那個。
厲謹在這種事上臉皮薄，打斷他胡說八道：“商時勖，你別太過分。”
商時勖：“那就睡覺，否則我做更過分的事。”
厲謹：“你……”
商時勖看了眼監控，挑起眉毛，有點挑釁的意思，“阿謹，別逼我。”
厲謹信他能做出來出格的事，“算我怕你。”
商時勖穩重一輩子，唯獨對自己有各種下流的手段，厲謹只能憋著氣閉上眼睛，翻過身去，不對著商時勖。
誰能想到一閉眼睛就困得不行，幾乎一瞬間就睡著了，剛才那些豪情壯志，轉瞬就化作了夢裏一片片瑰麗的雲海。
商時勖看他終於舍得夜會周公，臉上的嚴肅才撤了下來，他也得處理些招商工作，順便守著厲謹睡覺，他怕厲謹半夜失眠，像以前一樣一坐坐一宿。
商時勖握著筆，怎麽的都不對勁，筆也不好，紙也不白，手機是死板一塊磚，桌子是不通情趣的破石頭。
商時勖騰的一下站起來，走到病床邊，親了一下厲謹的臉頰，頓時就覺得怎麽都對勁了。
哪哪都漂亮，烏雲也美，閃電頎長，雨是情人相思淚，海是萬年不老心。
厲謹的睡顏與前世的面孔重疊，可是眉心的皺紋為何也重疊呢？厲謹又不是天生就這麽多愁緒的。
商時勖心裏琢磨著，但是很快，隨著厲謹的翻身，這股念頭被風雨吹散，變得很輕，變得柔軟，變得不見蹤影。
商時勖輕輕抱住了厲謹，把頭貼在他的肩膀上，閉著眼睛，腦子裏什麽都不想。
風雨如晦，水流如註。
有人說，人的一生會經歷三次死亡。第一次是斷氣時，第二次是下葬時，而第三次，是最後一個記得他的人都忘記他時。
倘若真是這樣，那麽厲謹還能陪他很久很久，直到他也死去以後。
天公垂泣，淚珠拍在玻璃上。
所以商時勖沒註意，厲謹的手指在某一刻悄悄勾住他的手指，顫抖著，放在了心頭。
-
厲謹清早起來，商時勖已經辦好了出院手續，並給他推來了輪椅。
“坐。”
厲謹：“用不著吧？”
商時勖不跟他商量，把他抱進了輪椅，厲謹感覺自己像個廢人，商時勖卻異常認真，好像厲謹已經雙腿癱瘓了，其實厲謹只是腳腕受傷而已。
商時勖給他穿襪子和鞋的時候，陸習微的電話也同一時間撥了過來。
厲謹被商時勖按在輪椅上，掩著面，把臉埋在手心裏，不想被路過病人看到臉，小聲說：“急事？”
陸習微聲音還有戰栗：“…厲總，今天早上自然資源局來電話了，說月亮灣那塊地之前確實有糾紛，但是昨天已經被解決了，現在徹底歸我們了，還叫我們法人去，簽在建工程轉讓合同手續，辦理土地使用權變更登記，從今以後，那地徹底是我們的了。”
厲謹心裏直犯嘀咕，這事辦成哪那麽容易？
規劃部門要先對土地用途進行審批，稅務部門征收與土地交易相關的稅費，走正常流程的話，怎麽也不可能這麽快，除非是有一雙隱形的大手，強悍而不容置喙地推動了整個市場運作模式。
厲謹想了想，下意識看了一眼商時勖。
以權謀私？這不是商時勖的風格。
商時勖沒註意到他的眼神，還在給他綁鞋帶。
商時勖從一個洗手不做羹湯的大少爺，到家務活全通的賢惠夫婿，全都得拜厲謹所賜。
厲謹是什麽都不會做的，六體不勤，擱曹叔的說法就是，扔外面能餓死，唯一擅長的是工作，是得找個人一天24小時貼身照顧他，但絕對不能是商家少爺。
可偏偏就是商家少爺這會兒單膝跪在地上，避開厲謹腳腕上的傷口，給他穿鞋就變得不太容易，不過商時勖的耐心早就磨煉出來了。
一根鞋帶搭在他腕上的表盤邊緣，另一根搭在他白襯衫的袖口，這一晚上他也沒時間收拾自己，頭發有點亂糟糟的，不過他長得好看，彌補了這些缺點，只不過是俊朗的線條略顯蒼白，風衣一身冷肅肅的黑，倒顯出了毛融融的暖。
厲謹看著他，心說長這麽帥，幹什麽錯事都會被原諒，更何況商時勖很少做不理智的事。
厲謹覺得，商時勖是他見過最理智的人。
陸習微那邊還在說：“後來我打聽了一下，您猜是誰幹的好事？”
“是商會長私人出錢買下了月亮灣那塊私人地皮，0.21公頃，花了不少錢，起拍價4.5個億，成交價6個億，給咱們厲氏蓋醫院，比咱們蓋樓的預算都翻了兩倍，您說這個情，咱們該怎麽還？”
厲謹揉了揉眉心。
我的天吶，這人情還真是不好還，果然是他。
也是，這種事只有錢是不行的，除了商時勖，京市也沒誰再能一手遮天了。
厲謹冷靜了一會兒，才說：“我跟他說吧。還有事嗎？”
陸習微：“有的。何琛大發雷霆，說沒人可以搶這塊地，那群找事的混混被查證是厲仲淮雇來的，何琛讓我告訴您，別擔心這個，他去解決，他已經看出來厲家幾個兄弟不合了，他要的只有您的青眼。”
看來何琛不知道阿諾也摻和到這裏面了，厲謹說：“我自己家的事不用他插手，告訴他管好互思那一攤子就夠了，我們的合作範圍僅限於此。”
掛斷電話，厲謹斟酌著該怎麽給商時勖道謝。
商時勖辦終於給他穿好了鞋，推他的輪椅離開病房，高大悍利的男人昨日豪擲千金，今日像是醫院的護工，千百般的仔細，雖然語氣沒有外表看上去謙和穩重：“何琛找你麻煩了？”
“沒有，”厲謹反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柔和地說：“你昨天還沒告訴我，你平這件事，花了多少心血？”
商時勖：“沒多少，我還付得起。”
厲謹：“那我也要還你，我不習慣欠人東西，怎麽還，你說。”
商時勖：“肉.償吧。”
厲謹一怔，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玩笑。
商時勖也沒繼續說下去，好像真的在開玩笑，他推著輪椅上電梯，下一樓，出了門，一直等在那邊的車就從那邊開過來。
商時勖開車門，摟著厲謹的腋下和腿彎，給人放進去，自己也坐進去。
前面是司機小馬，對他們倆的關系見怪不怪，自動升起小隔板，不打擾老板談男朋友。
厲謹對他這份自知之明感到臉紅。
厲謹看了眼手機，想起來一件事：“我今早接到通知，要去一趟警察局。”
商時勖：“做筆錄嗎？”
厲謹：“可能是吧，不知道。”
商時勖：“我陪你去。”
厲謹：“算了，現在我們厲氏欠你商時勖的債，我可不敢讓你去。”
商時勖：“我說過解決方法了。”
……肉.償嗎？厲謹一想到那個可能性，就免不了想起那一夜的荒唐。
他沒想過男人之間做那種事會那麽怪異，先是疼，然後是說不出的麻，又癢又膩，還很酸，不止是那裏酸，還有腰，最後的最後才是爽利。
商時勖真的很懂照顧他，從裏到外的照顧他。
厲謹認真的盯著他眼睛：“商老板，我只有一條命夠你折騰。”
商時勖目光灼灼：“那就是不答應了？”
厲謹心虛地看了眼小馬，回過頭來才跟商時勖互懟：“一個月，一次，不夠嗎？”
“那怎麽夠。”商時勖在看他，一點不像是逗他，嗓音變得嘶啞，壓低了音調：“那一晚時間太短了，我沒嘗夠，你就一直喊疼，還哭，像只沒斷奶的貓，我一聽，就舍不得再用力了，只能先用手。”
厲謹想起來了，什麽都想起來了，別過頭去，耳垂紅了一層，臉皮也燙的能煎蛋。
他怎麽什麽都說得出口？厲謹佯裝對窗外的風景很感興趣，其實手心裏在冒汗。
“所以我沒盡興，你不可能沒感覺到的。”商時勖說，“盡興的話，不會是那天那樣子。”
厲謹咬牙切齒：“……別說了，我也是男人，我知道。”
說話間，車到了局子門口，商時勖叫人推著輪椅接厲謹下車。
厲謹坐進輪椅，腦袋還發昏，商時勖從背後靠近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他肩膀，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今天晚上再試試，不行的話， 就用點藥。”
厲謹猛地擡頭看他，臉頰羞紅。
商時勖低著頭，垂下眼睫，盯進厲謹澄澈的黑眼睛裏，心臟砰砰撞著肋骨。
明眸皓齒的漂亮青年，眼睛裏寫滿了難以置信。
雨後梧桐飄落一地紅，映照美人面孔。
商時勖緊繃了兩天的臉終於漫上一點笑意，食指輕劃過愛人臉畔，蠱惑一般說道：“想哪去了，我說的是給你腳踝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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