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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山雨欲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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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山雨欲來風

盛情難卻, 厲謹不好推辭,黑武士沈默駛回“婉園”,這次是進了南區。

前世並未踏足過, 厲謹曾以為這裏面是植物園, 此刻秋霜夜寒裏才驚覺,原來這是一處荒蕪許久的宅院。

獨立花園灌木潮濕, 大門掛著鎖, 車減速停在院門前,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小洋樓古典老派,精致講究, 像是鎖著不少故事。

厲謹有心想問為什麽今夜要到南區, 但一想客隨主便,商時勖怎麽樣都好, 只求這一夜別再有波折了。

二人下了車,宅門裏出來傭人, 是個面容端莊慈祥的老女人。

吳沛看見商時勖, 顯然出乎預料,“先生這麽晚來,是在老先生那裏沒吃晚飯嗎?”

厲謹想, 看來商時勖每次來都是在去過商泅家之後, 而且每次都揣一肚子氣來吃飯。

商時勖將外套遞給她, 平靜說:“吳姨, 飯我來做吧,這位是厲先生, 吃過飯後就在這裏睡下,您幫他整理一間房出來。”

吳沛連聲說好,請厲謹進了屋, 光線柔和,墻上掛著雋秀的毛筆字幅,寫意山水,羊角掛飾,工筆畫上的女子眉眼清秀,端莊古典,厲謹在她臉上看出了幾分商時勖的影子,這位應該是他的母親淩婉女士。

吳沛給厲謹倒茶,厲謹道了聲謝,“你們一直都在南區別墅工作嗎?”

吳沛道:“是啊,南區曾是太太的住所,平時沒人來這邊,只有初一十五,或是太太的生日和忌日時,先生才會來這邊過一夜。”

“哦,這樣啊。”厲謹稍做了解,沒有多問,對於別人家的秘辛,他沒有探究欲。

但是,從商宅駛回婉園時他們後面跟的那幾輛車,應該不是商家的人,跟的不緊不慢,厲謹沒有任何證據去證明那會是誰,但直覺告訴他,可能是仇家,最大的可能是阿諾。

但願他今夜不要帶人沖進婉園,否則商時勖可能要殺人了,厲謹開玩笑地想著。

廚房的門打開了,商時勖用手帕托著湯鍋的兩耳進門,白氣從鍋蓋裏冒出來,他把鍋好好擱在了長型餐桌上,“太燙了,溫溫再喝。”

厲謹誇讚道:“你的手藝真好。”

吳沛看商時勖要單獨會客,微微笑著,帶著傭人們還有厲謹那條要洗的褲子離開了,臨走時,她順手關掉了客廳外所有燈光,只留橘黃這一盞水晶吊燈,很是節約,“太晚了,這一盞就足夠你們吃飯,吃好了不用收拾碗筷,我明早再來洗。”

商時勖應了聲,神情比起在商宅時已經平靜許多,厲謹觀察他幾眼,才道:“我去洗手。”

厲謹一轉身,商時勖竭力克制的怒意蠢蠢欲動,太陽穴漲痛,他忍著脾氣,其間還接了一通商嫣的電話。

商時勖終於不用再裝作冷靜的模樣,煩躁地扯開領帶,拽開扣子,脖頸和鎖骨袒露著,飲了一大口烈酒,皮膚泛起淺紅色。

那頭的商嫣難過得哭起來,怕他真的和她結怨,把事情原委都道出來了,商時勖沒有不耐煩,勸了妹妹幾句,才掛斷電話。

時間接近兩點半,他擡手壓住額角,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厲謹出來,看樣子還洗了臉,窗外清冷的月光淋了他從頭到腳,白皙的面容更顯平靜。

那種平靜無比柔和,是獨屬於厲謹的,哪怕被厲家兄弟們為難也沒畏畏縮縮的從容,商時勖有些遺憾,遺憾前世沒有再了解他多一點。

氣氛有些沈重,但窗子外夜色如許,是個寧靜的秋夜,屋內熱湯香氣騰騰,厲謹有點想睡覺了,但肚子餓,美食當前,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商時勖掀開湯鍋蓋子,乘了一碗湯,擺到厲謹面前,低聲說:“時間緊張,只來得及做簡單的湯,羊肚菌雞湯,有助於睡眠,喝點吧。”

厲謹道:“謝謝。”

前世的商時勖不會做飯,厲謹也不會做,他們有時間就在外面吃,吃好了回家,各回各的房間,如有需要再會面,但無非是小事。

不像如今面對面坐著,和商泅吵架才是真正的大事,他們卻都有話憋在肚子裏不說。

厲謹有心寬慰他,商時勖平時不生氣,斯文穩重,真動怒了倒還別有一番感覺,俊朗的臉龐一凝重起來,削減了俊美,當真威嚴許多,看著就不太好惹。

厲謹拉著商時勖微微蜷曲著的手,攤平了五根瘦長的手指,道:“你不是說,想在京市站穩腳跟,我一定要靠商泅的幫助嗎?你和他大吵一架,我還怎麽求他幫忙?”

商時勖擡起眼眸,望見厲謹帶著笑的臉,不自覺滾了滾喉嚨。

與前世記憶不同,厲謹是第一次安慰他,盡管說出的話是出於利益驅使,但商時勖盲目地將這句關心當成對自己的關懷,心裏一暖,也是一疼。

“不許你求他,”商時勖低聲說,“不論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唯獨不準你求他一個字。”

厲謹慢條斯理地喝著湯,味道鮮美,勾引味蕾,他咽下一口,連晚上只喝酒給腸胃造成的不適都消弭了,有些懶洋洋地說:“什麽都給我?商老板,你是不是喝醉了,有點誇大其詞?”

商時勖沈穩道:“我滴酒未沾,此刻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你要的東西是什麽我不清楚,但我盡力做到有求必應,你現在就可以說出來。”

厲謹直言道:“我要回家睡覺。”

商時勖一哂,道:“這個不行。”

厲謹手指抓碗擡起仰脖子喝了個精光,放下碗,很不優雅地擦了嘴角湯漬,“你看,我說了你又不肯,你的誠意在哪?”

商時勖的手翻過來扣住厲謹的五指,與他緊緊牽著手,“你說過今夜要陪我,是不是在騙我?”

厲謹順勢道:“我是和你談戀愛,又不是賣給你了,腿長在我身上,想走當然走得。只是你總得給我個理由,你不是小孩子,又不怕黑,這裏是你的家,我才是客人,你的待客之道真應該好好修煉一下。”

商時勖卻說:“你還能賣給我嗎?”

厲謹很認真道:“買賣人口是犯法的,當然了,經濟實力也很主要,你想買我,可能得傾家蕩產。”

商時勖一怔,厲謹忍不住笑,低頭喝湯,“開個玩笑,我們是正兒八經談戀愛,不是金主包養金絲雀,不管什麽時候,都得我樂意,我現在就很樂意和你開玩笑,你別這麽嚴肅好不好?”

相牽的手彼此捏揉,商時勖失神般看著他,手下沒留情,厲謹感覺疼,想抽手而未遂,道:“你要謀害我?”

商時勖又耐心地揉著他的手,沈郁道:“今天叫你看見我家裏事,給你造成困擾了嗎?抱歉,我以為商泅只是口頭警告,沒想到他對你惡意太多,以後我不會帶你回家,沒有第二次。”

厲謹說:“那好,我提第二樣東西,你再不答應,我現在就走。”

商時勖說:“你說吧。”

厲謹看了眼墻上的工筆畫,年輕的淩婉有張大家閨秀的臉,看似是會對兒女噓寒問暖、照顧身心的好母親,商時勖每次來都為了這份母子情。

可是淩婉去世得早,厲謹依稀記得,商時勖說過夢話,那時厲謹就知道,淩婉是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好的長輩,本想把他好好養大,可是環境不由人,無奈把他養出了狼一樣的兇戾性子,穿上西裝是人,脫了西裝是獸。

剛才一場常規家宴,商家人的哭鬧、謹小慎微,商梁的怒火澆頭、商鳶的渾水摸魚、商嫣的助紂為虐,一個個各懷心思,表面上是怕商泅丟臉,實則指摘商時勖一手遮天的掌權欲,苦心孤詣激怒他,逼他發作,在同僚面前坐實了暴虐本色,只怕回去後會瘋傳不利消息。

厲謹平靜而冷漠地說:“把今晚的事忘掉。”

權當是為了你的母親。

商時勖靜靜地看著他,眸光幾經流轉,落在他肩頭。

厲謹吃好了飯,沒再多說什麽,轉身,自己上樓,進了房間,正要關門,商時勖在門外制止了他的動作。

厲謹看著他的眸子,有種熟悉的危機感,但不是殺人滅口那類,而是有話要說有事要做的某種爆破欲。

商時勖說:“讓我進門。”

厲謹沒讓,問:“你不去睡覺嗎?”

商時勖說:“有人來了。”

商時勖額角青筋浮起,繞過厲謹,來到窗邊,厲謹跟著他過去,看見北區門外停著三輛凱迪拉克,北宅的傭人們不許他們進,他們就在外面等,看架勢要等到天明,或是等到有人出來。

厲謹心中猜測印證,低聲說:“別看了,是來找麻煩的。”

厲謹要拉上窗紗,商時勖卻握住他的手,打開了燈,這一剎那,北區樓下的A國保鏢們察覺到南區的異動,三三兩兩回過頭來,看見厲謹和商時勖在一起,有一個男人打開了電話,對準了這邊。

商時勖不在乎他是要給阿諾打電話或是拍照片,無所謂,阿諾不是來找他的麻煩嗎?阿諾始終不了解厲謹,他這樣做,只會給厲謹留下傷害。

商時勖拉上窗簾,“隨便他們,在那個距離,他們看不見屋子裏面,只能看見影子。”

身旁,厲謹的眼神陡然凝固,如有實質,穿窗而出,幾乎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淩厲的下頜線繃緊。

商時勖不由得想,阿諾一定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欺辱了厲謹,世上沒有沒來由的愛,也沒有沒來由的恨,今天厲謹抽煙盒那顫抖的手,恰巧說明他們間的關系沒那麽簡單。

“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商時勖道,“美人紅顏薄命,將軍當馬革裹屍,都是命途多舛,不能善終,我今晚一定要留你在我身邊,護你周全。”

厲謹回過頭,眸子冷冽,“我可以護我自己周全,用不著你。”

厲謹擡手扯住商時勖的襯衫,不慎拉開他領子,也全然不顧,清瘦的手腕驟然用力,強迫商時勖低下頭,與他接吻。

也許是帶著被監視的怒氣,厲謹的吻情緒激烈、侵略明顯,商時勖只忪怔一秒便配合著他的親吻,下一瞬反客為主。

商時勖托起厲謹的腰把他抵在窗邊,手沒控制力氣去掐他的腰,指骨泛白,青紫經絡暴起。

厲謹感覺到疼,卻分不清是腰疼還是嘴疼,腦子不再清醒,他有種想要放肆的沖動……

南區是他前世未曾踏足過的角落,在這裏放肆,就好像能完全拋棄前世臟汙不堪的自己,重新擁抱新的人生。

不論這是不是幻覺,厲謹都不想再考慮那麽多了。

厲謹推開商時勖,外套西裝領帶全都不見了,領子敞開,上頭有過於激動而染上的紅,加上他面上不加掩飾的厲色,商時勖看出了他的憤怒,撫摸著他的臉,道:“厲先生,慎思而後行。”

商時勖在勸他不要意氣用事,哪怕是那種事。

何其可怕的自制力?

厲謹冷冷道:“我如果真能像你一樣冷靜,那很多壞事都會有另一種解法,可惜,我是厲謹,不是商時勖。”

商時勖沈沈看他一眼,手掌托起他下頜,他覺得,飯前那一杯烈酒的後勁兒這一刻才上了頭。

作者有話說:

我愛你們。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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