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處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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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處理完
處理完奧瑟的後事, 阿斯蘭結結實實休養了幾天。
孕囊裏新增的那組基因正在與孤雌卵穩定融合，他的身體需要時間來適應這份來自逝者的饋贈。
在這期間，塞拉斯和伊薩的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伊薩以航線通行為籌碼, 步步為營滲透內閣的決策層。
塞拉斯則憑借第五軍團的戰力優勢，將王都防區守得滴水不漏，並在每一次聯席會議上，列出戰術提案, 打壓維蘭德家族的外交擴張。
他們互相掣肘，卻又互相成就——這正是阿斯蘭想要的。
帝國不需要一家獨大的家族，他樂見他們彼此牽制，保持平衡。
否則他們會聯起手來囚禁他生蟲卵, 這種事他已經不想再經歷第二遍。
最近，星系管理局主張開發一座新綠洲, 就在附近的一個待分配星域, 阿斯蘭答應赴約, 去商業區看看, 據說規劃的還不錯。
新綠洲也是帝國與維蘭德家族合作開發的生態修覆示範區，伊薩作為航線投資方也在受邀之列，但他今天沒來。
據說是因為第五軍團在聯席會議上又駁回了維蘭德家族的一項提案, 伊薩正在內閣大發雷霆。
沒想到新綠洲的太陽比王都更烈, 阿斯蘭戴著遮陽帽，銀發編成一條松散的辮子垂在肩前, 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孕腹上，站在新落成的生態穹頂邊緣。
風景真好。
霍普騎在繆塞拉牽來的機械獵犬上，小翅膀撲棱撲棱地扇著，尾巴興奮地甩來甩去，不時發出一兩聲驚喜的尖叫。
這是阿斯蘭和繆塞拉產後第一次帶小蟲崽離開王都。
機械獵犬在一個陌生雄蟲腳邊停了下來, 那個雄蟲很驚喜地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小塊礦晶蜜糖，放在掌心，遞給霍普：“喏，給你。”
霍普歪著頭看了他兩秒，然後毫不猶豫地接過蜜糖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謝謝叔叔”。
阿斯蘭微微瞇起眼：“你是？”
那個雄蟲站起來，他很高，比阿斯蘭高出將近一個頭，深褐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短而卷的黑發緊貼頭皮，脖子上掛著一枚蟻形吊墜。
他朝阿斯蘭微微欠身，姿態從容而不卑微：“陛下，久仰。”
繆塞拉卻認出他是誰了，尾巴在遮陽傘下輕輕甩了一下，冷笑著說：“伊薩·維蘭德今天沒來，他政務上的死對頭倒是來了。”
澤弗納斯微微一笑，像是沙漠裏的一汪清泉，清澈得不像是裝出來的：“臣不是代表蟻巢來的，臣是自己來的。聽說新綠洲的生態穹頂今天開放，想來看看，沒想到能遇到陛下，和這位小殿下。”
他低頭看向霍普，霍普已經把蜜糖吃完了，正仰著小臉，好奇地打量他：“叔叔，你叫什麽？”
“澤弗納斯，你可以叫我澤弗。”
霍普點點頭，指了指他的尾巴：“你的尾巴好短，但是好看。”
澤弗納斯蹲下來，把那條短而粗壯、覆蓋著細密暗金鱗片的蟻尾伸出來，讓霍普看。
霍普伸手摸了摸，然後極其滿意地宣布：“和父親的尾巴不一樣，但我也喜歡。”
阿斯蘭把他抱起來，把遮陽帽往下壓了壓：“霍普，不要隨便摸陌生雄蟲的尾巴，父親沒教你嗎？”
霍普：“但叔叔不是陌生雄蟲，他給我糖吃啦。”
阿斯蘭面無表情，扭頭對繆塞拉說：“他的忠誠度可以用一塊礦晶蜜糖買到，請加強思想教育好嗎？在教育孩子這件事上不要偷懶。”
繆塞拉站在遮陽傘的陰影下，雙臂交叉，深藍眼眸盯著澤弗納斯蹲在地上讓霍普摸尾巴的背影，沈默了好一陣才低聲開口：“陛下說得對。我今晚就給他加課，第一課，陌生雄蟲的尾巴不能隨便摸；第二課，陌生雄蟲的糖不能隨便吃；第三課，摸了吃了還替人家說話，屬於嚴重違紀，罰抄《蟲族法典》序章三遍。”
霍普正用兩只小手抱著澤弗納斯的蟻尾翻來覆去地研究，聽到“罰抄”兩個字，耳朵立刻豎起來，扭頭對繆塞拉大聲抗議：“父親！我只是在交朋友！媽媽說過，蟲母要廣交盟友，不能閉關鎖國——”
“你媽媽說的‘盟友’是指外交條約，不是用厚臉皮換來的。”
“厚臉皮也是外交工具！你自己說的，當年你就是靠厚臉皮追到媽媽的！”
阿斯蘭忍俊不禁。
繆塞拉深吸一口氣，對阿斯蘭說：“陛下，我申請撤回剛才那句‘加強思想教育’，我想直接把他送去北境挖礦。”
阿斯蘭笑得不行：“申請駁回，他說的沒錯，當年你確實是靠厚臉皮追到我的。”
繆塞拉的尾巴僵了一瞬，耳尖泛起一層極淡的紅，但表情依舊維持著首席王夫應有的冷峻與威嚴：“……那是軍事級別的厚臉皮策略，跟他這種隨便摸陌生雄蟲的性質完全不同。”
阿斯蘭對著這場莫名其妙的尾巴外交做了最終裁決：“不要吵了，去晚宴現場吧。”
晚宴設在新綠洲的中心穹頂下。
身為蟻巢的老大，澤弗納斯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阿斯蘭註意到他的座位是伊薩的助理安排的，擺在維蘭德家族代表席的正對面，隔著一整條長桌，遙遙相望。
殺蟲誅心，伊薩的助理看來也是個蟲才。
霍普被加西亞抱著坐在阿斯蘭旁邊，但他顯然對面前的幼蟲營養餐毫無興趣。
他一直在探頭張望，在長桌上來回掃視，終於在人堆裏找到了那個給他糖吃的叔叔，響亮的喊了一聲：“叔叔！”
整個穹頂的交談聲都停了下來，除了繆塞拉以外，所有雄蟲都詫異又艷羨。
畢竟，阿斯蘭對於霍普的寵愛是有目共睹的，霍普喜歡誰，誰就可以獲得阿斯蘭的註目。
澤弗納斯在眾目睽睽之下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主桌，對阿斯蘭行了個標準頷首禮，然後彎腰，對霍普笑了笑：“小殿下，今晚的蜜糖是液體的，也是從媽咪身體裏產出來的，首先，感謝您將蜜分享給我們，其次，您要不要嘗一口？”
霍普用力點頭。
澤弗納斯從侍從盤子裏拿過一小杯稀釋過的蜜酒，蹲下來，放在霍普面前。
霍普兩只小手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皺著眉說：“好淡哦……”
他又喝了一口，可憐巴巴的看著阿斯蘭：“媽咪，為什麽他們的蜜不甜？”
阿斯蘭支著下巴，看著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對陌生雄蟲有求必應的兒子，沒回答他幼稚的問題，淡淡道：“澤弗納斯，你對帝國繼承人獻殷勤的目的是什麽。”
澤弗納斯擡起頭，與阿斯蘭對視，坦誠道：“臣想當小殿下的另一位父親，如果陛下允許的話。”
整個主桌都安靜了，阿斯蘭端起蜜水喝了一口，還沒想好怎麽回答。
霍普仰起沾了一圈奶胡子的小臉，用那雙和繆塞拉一模一樣的眼眸看著澤弗納斯，認真地問道：“你當我父親，媽媽會開心嗎？”
“會吧，”澤弗納斯說：“我會將整個蟻巢奉上。”
“那好。”霍普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給他的玩具獵犬蓋章，“你當吧。”
“……”阿斯蘭把蜜水放下，聲音冷淡裏帶著一絲無奈：“霍普，父親這個位置不能隨便讓別的雄蟲當。”
霍普天真極了：“為什麽？媽媽你昨天還跟加西亞叔叔說，第五軍團那個誰誰誰不聽話就換掉。”
阿斯蘭再次無語：“那是軍團長，不是父親。”
“軍團長可以隨便換，父親為什麽不能隨便換？我覺得這個叔叔很好。”
整個主桌所有雄蟲都把頭低了下去，肩膀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憋笑還是恐懼。
阿斯蘭耐心有限，沈默了片刻，站起來，把霍普從座位上抱起來：“繆塞拉，你管管這個笨蛋。澤弗納斯，你跟我來。”
他轉身往穹頂側面的出口走，澤弗納斯跟在阿斯蘭身後，穿過生態穹頂的側廊，走進一片人造綠洲的深處。
這裏的植被模仿的是蟻巢星系的地下生態，藤蔓從穹頂垂落，發光的真菌簇擁在石板路兩側，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花香。
長廊盡頭是一道不起眼的門，門上刻著蟻巢家族的旗幟。
澤弗納斯上前一步，手掌貼在紋章中央，石門滑開，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階梯兩側的墻壁上鑲嵌著發光的螢石，將通道映成一片溫暖的琥珀色。
“陛下請跟我來，這裏是蟻巢家族在新綠洲建的地下休息室，仿造我們母星的傳統巢穴結構。”
澤弗納斯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裏顯得格外低沈，“冬暖夏涼，濕度恒定，適合孕期蟲母休息。臣來之前就聽說陛下這次行程緊湊，擔心您在高強度巡視後腰傷覆發，所以提前備好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今晚可以在這裏過夜，臣在外面守著。”
阿斯蘭沒回答他，而是沿著螺旋階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發光的螢石上。
階梯盡頭是一間開闊的圓形巢室，穹頂鑲嵌著模擬星空的微型光源，正中央是一張鋪著深棕色絨毯的圓形臥榻。
阿斯蘭在臥榻邊坐下，淡淡地說：“你不可以做霍普的父親。”
“霍普是我和繆塞拉的孩子，我愛他，我更愛繆塞拉，我不能允許有人分享我對他們的愛，同樣，我也不允許霍普把對他父親的愛，分給你一部分。”
“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如果你想要幹掉維蘭德家族，你不必這麽費力。伊薩·維蘭德是帝國新航線的投資方，也是我選中的合作者，你和他之間怎麽鬥，我不幹涉。但如果你想用霍普當跳板，這條路，不通。”
澤弗納斯卻說：“臣在商業區巡視時註意到，新綠洲的地下管網用的是舊型號的合金，耐腐蝕性不夠，最多再用兩年就會出問題，蟻巢在地下基建方面有一些獨特的技術……不是臣吹噓，全帝國沒有第二家能做到我們的深度，如果陛下允許，臣可以將相關技術無償提供給綠洲開發署。”
阿斯蘭默默地：“僅此而已？”
澤弗納斯坦然承認，“陛下，請給臣一次公平競爭的機會。伊薩·維蘭德也是新來的，塞拉斯也是新來的，臣同樣是新來的。臣知道自己不像維蘭德那樣有航線通行權作為籌碼，也不像塞拉斯那樣有第五軍團的戰力支撐，但臣有自己的優勢——蟻巢可以在三天內把這座新綠洲的地下基建重建成帝國最先進的示範工程，包括孕產期蟲母專用的恒溫恒濕休息室，以及配套的幼崽地下樂園。”
阿斯蘭挑了下眉：“幼崽地下樂園？”
澤弗納斯笑了笑：“陛下會有新的幼崽，維蘭德和塞拉斯也不會放棄生育權，等這些幼崽都出生，新綠洲需要一個能讓他們安全玩耍的地方，就當是蟻巢給未來小殿下們的禮物。”
阿斯蘭算了下，新綠洲的二期開發預算，以及塞拉斯和伊薩知道這件事之後會怎麽加碼。
合適。
阿斯蘭把散落的銀發攏到一側肩前，語氣冷淡卻分明是在談一筆他最擅長的大買賣：“綠洲開發署的技術顧問，明天早上報到。地下樂園的設計方案，月底前提交內閣討論，但是加西亞會審，他那一關不好過，你自己想辦法。伊薩和塞拉斯如果問起來，你就說是我批的，如果他們找你麻煩，讓他們來找我。”
“……臣感激。”澤弗納斯跪下，“還有一件事。下次選侍宴，請陛下允許臣與維蘭德正面對決，臣不會輸給他。”
阿斯蘭輕笑了一聲，站起來，走到澤弗納斯面前，擡手在他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你給霍普的糖，明天多帶幾塊吧，他喜歡草莓味的，你買的那個是原味的，不夠甜。”
澤弗納斯大著膽子，打橫抱起了蟲母，順勢放在了床上：“媽咪，您喜歡我的決策嗎？”
“喜歡。”阿斯蘭懶洋洋的盯著他，“怎麽，想要獎勵？”
澤弗納斯誠實的說：“臣確實想要。但您剛才在晚宴上站了太久，後腰需要熱敷，臣來之前，把您近期的公開醫療報告全看了一遍，愷恩院長發表在醫學期刊上的孕產期蟲母護理指南，臣能背下來，您長期站立會導致右側後腰肌肉勞損，因為您習慣把重心放在右腿。所以臣今天在晚宴上註意到您站了四十分鐘後，微調過兩次站姿，第一次是在和財政部長交談時，第二次是在聽伊薩的助理匯報時。”
阿斯蘭覺得有意思，盯著他：“你觀察我觀察到這個程度。”
“……是，從很多年前就開始了。”
澤弗納斯坦然承認，他站起來，走到巢室側面的恒溫櫃前，取出一塊熱敷巾，跪回臥榻邊，從阿斯蘭的小腿開始揉按，拇指沿著腓腸肌的紋理向上推壓，繞過膝窩時放緩力道，在因孕期而微微浮腫的腳踝處停留，用掌心的溫度緩緩包裹。
阿斯蘭趴在臥榻上，閉著眼睛享受著這過於專業的服務，慵懶裏地問：“你說你不想和伊薩、塞拉斯一樣，那你告訴我，你跟他們，到底哪裏不一樣。”
澤弗納斯說：“臣是覺得，您永遠不會屬於任何一個雄蟲，您是帝國的，是所有蟲族的，是您自己的，臣能做的，就是把這座地下穹頂建好，讓您在安全的環境裏休息，至於其他的，您給，臣就接；您不給，臣就等。”
他停下來，把手從阿斯蘭後腰上移開，規規矩矩地放回膝頭：“陛下覺得臣說得太多的話，臣可以閉嘴。”
阿斯蘭翻過身，仰面看著他，然後他捏住澤弗納斯的下巴，迫使他低頭與自己對視，語氣冷淡卻滿意：“你不是說得多，你是說得好聽。但漂亮話誰都會說，我想看看你做的，是不是比你說的更漂亮。”
澤弗納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低頭看著阿斯蘭。
蟲母銀發散亂，孕肚微隆，睡袍滑下半邊肩膀，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正自下而上地審視著他，帶著冷淡而掌控全局的審視，也帶著被他的耐心取悅後的縱容。
“陛下想看臣怎麽做？”他啞聲問。
“你的名字就是你的底牌。你說你等了很久，那我問你——今晚，你想要什麽？”
阿斯蘭的拇指在他下唇上輕輕按了一下，澤弗納斯的呼吸卻驟然急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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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奧瑟的後事, 阿斯蘭結結實實休養了幾天。
孕囊裏新增的那組基因正在與孤雌卵穩定融合，他的身體需要時間來適應這份來自逝者的饋贈。
在這期間，塞拉斯和伊薩的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伊薩以航線通行為籌碼, 步步為營滲透內閣的決策層。
塞拉斯則憑借第五軍團的戰力優勢，將王都防區守得滴水不漏，並在每一次聯席會議上，列出戰術提案, 打壓維蘭德家族的外交擴張。
他們互相掣肘，卻又互相成就——這正是阿斯蘭想要的。
帝國不需要一家獨大的家族，他樂見他們彼此牽制，保持平衡。
否則他們會聯起手來囚禁他生蟲卵, 這種事他已經不想再經歷第二遍。
最近，星系管理局主張開發一座新綠洲, 就在附近的一個待分配星域, 阿斯蘭答應赴約, 去商業區看看, 據說規劃的還不錯。
新綠洲也是帝國與維蘭德家族合作開發的生態修覆示範區，伊薩作為航線投資方也在受邀之列，但他今天沒來。
據說是因為第五軍團在聯席會議上又駁回了維蘭德家族的一項提案, 伊薩正在內閣大發雷霆。
沒想到新綠洲的太陽比王都更烈, 阿斯蘭戴著遮陽帽，銀發編成一條松散的辮子垂在肩前, 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孕腹上，站在新落成的生態穹頂邊緣。
風景真好。
霍普騎在繆塞拉牽來的機械獵犬上，小翅膀撲棱撲棱地扇著，尾巴興奮地甩來甩去，不時發出一兩聲驚喜的尖叫。
這是阿斯蘭和繆塞拉產後第一次帶小蟲崽離開王都。
機械獵犬在一個陌生雄蟲腳邊停了下來, 那個雄蟲很驚喜地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小塊礦晶蜜糖，放在掌心，遞給霍普：“喏，給你。”
霍普歪著頭看了他兩秒，然後毫不猶豫地接過蜜糖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謝謝叔叔”。
阿斯蘭微微瞇起眼：“你是？”
那個雄蟲站起來，他很高，比阿斯蘭高出將近一個頭，深褐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短而卷的黑發緊貼頭皮，脖子上掛著一枚蟻形吊墜。
他朝阿斯蘭微微欠身，姿態從容而不卑微：“陛下，久仰。”
繆塞拉卻認出他是誰了，尾巴在遮陽傘下輕輕甩了一下，冷笑著說：“伊薩·維蘭德今天沒來，他政務上的死對頭倒是來了。”
澤弗納斯微微一笑，像是沙漠裏的一汪清泉，清澈得不像是裝出來的：“臣不是代表蟻巢來的，臣是自己來的。聽說新綠洲的生態穹頂今天開放，想來看看，沒想到能遇到陛下，和這位小殿下。”
他低頭看向霍普，霍普已經把蜜糖吃完了，正仰著小臉，好奇地打量他：“叔叔，你叫什麽？”
“澤弗納斯，你可以叫我澤弗。”
霍普點點頭，指了指他的尾巴：“你的尾巴好短，但是好看。”
澤弗納斯蹲下來，把那條短而粗壯、覆蓋著細密暗金鱗片的蟻尾伸出來，讓霍普看。
霍普伸手摸了摸，然後極其滿意地宣布：“和父親的尾巴不一樣，但我也喜歡。”
阿斯蘭把他抱起來，把遮陽帽往下壓了壓：“霍普，不要隨便摸陌生雄蟲的尾巴，父親沒教你嗎？”
霍普：“但叔叔不是陌生雄蟲，他給我糖吃啦。”
阿斯蘭面無表情，扭頭對繆塞拉說：“他的忠誠度可以用一塊礦晶蜜糖買到，請加強思想教育好嗎？在教育孩子這件事上不要偷懶。”
繆塞拉站在遮陽傘的陰影下，雙臂交叉，深藍眼眸盯著澤弗納斯蹲在地上讓霍普摸尾巴的背影，沈默了好一陣才低聲開口：“陛下說得對。我今晚就給他加課，第一課，陌生雄蟲的尾巴不能隨便摸；第二課，陌生雄蟲的糖不能隨便吃；第三課，摸了吃了還替人家說話，屬於嚴重違紀，罰抄《蟲族法典》序章三遍。”
霍普正用兩只小手抱著澤弗納斯的蟻尾翻來覆去地研究，聽到“罰抄”兩個字，耳朵立刻豎起來，扭頭對繆塞拉大聲抗議：“父親！我只是在交朋友！媽媽說過，蟲母要廣交盟友，不能閉關鎖國——”
“你媽媽說的‘盟友’是指外交條約，不是用厚臉皮換來的。”
“厚臉皮也是外交工具！你自己說的，當年你就是靠厚臉皮追到媽媽的！”
阿斯蘭忍俊不禁。
繆塞拉深吸一口氣，對阿斯蘭說：“陛下，我申請撤回剛才那句‘加強思想教育’，我想直接把他送去北境挖礦。”
阿斯蘭笑得不行：“申請駁回，他說的沒錯，當年你確實是靠厚臉皮追到我的。”
繆塞拉的尾巴僵了一瞬，耳尖泛起一層極淡的紅，但表情依舊維持著首席王夫應有的冷峻與威嚴：“……那是軍事級別的厚臉皮策略，跟他這種隨便摸陌生雄蟲的性質完全不同。”
阿斯蘭對著這場莫名其妙的尾巴外交做了最終裁決：“不要吵了，去晚宴現場吧。”
晚宴設在新綠洲的中心穹頂下。
身為蟻巢的老大，澤弗納斯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阿斯蘭註意到他的座位是伊薩的助理安排的，擺在維蘭德家族代表席的正對面，隔著一整條長桌，遙遙相望。
殺蟲誅心，伊薩的助理看來也是個蟲才。
霍普被加西亞抱著坐在阿斯蘭旁邊，但他顯然對面前的幼蟲營養餐毫無興趣。
他一直在探頭張望，在長桌上來回掃視，終於在人堆裏找到了那個給他糖吃的叔叔，響亮的喊了一聲：“叔叔！”
整個穹頂的交談聲都停了下來，除了繆塞拉以外，所有雄蟲都詫異又艷羨。
畢竟，阿斯蘭對於霍普的寵愛是有目共睹的，霍普喜歡誰，誰就可以獲得阿斯蘭的註目。
澤弗納斯在眾目睽睽之下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主桌，對阿斯蘭行了個標準頷首禮，然後彎腰，對霍普笑了笑：“小殿下，今晚的蜜糖是液體的，也是從媽咪身體裏產出來的，首先，感謝您將蜜分享給我們，其次，您要不要嘗一口？”
霍普用力點頭。
澤弗納斯從侍從盤子裏拿過一小杯稀釋過的蜜酒，蹲下來，放在霍普面前。
霍普兩只小手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皺著眉說：“好淡哦……”
他又喝了一口，可憐巴巴的看著阿斯蘭：“媽咪，為什麽他們的蜜不甜？”
阿斯蘭支著下巴，看著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對陌生雄蟲有求必應的兒子，沒回答他幼稚的問題，淡淡道：“澤弗納斯，你對帝國繼承人獻殷勤的目的是什麽。”
澤弗納斯擡起頭，與阿斯蘭對視，坦誠道：“臣想當小殿下的另一位父親，如果陛下允許的話。”
整個主桌都安靜了，阿斯蘭端起蜜水喝了一口，還沒想好怎麽回答。
霍普仰起沾了一圈奶胡子的小臉，用那雙和繆塞拉一模一樣的眼眸看著澤弗納斯，認真地問道：“你當我父親，媽媽會開心嗎？”
“會吧，”澤弗納斯說：“我會將整個蟻巢奉上。”
“那好。”霍普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給他的玩具獵犬蓋章，“你當吧。”
“……”阿斯蘭把蜜水放下，聲音冷淡裏帶著一絲無奈：“霍普，父親這個位置不能隨便讓別的雄蟲當。”
霍普天真極了：“為什麽？媽媽你昨天還跟加西亞叔叔說，第五軍團那個誰誰誰不聽話就換掉。”
阿斯蘭再次無語：“那是軍團長，不是父親。”
“軍團長可以隨便換，父親為什麽不能隨便換？我覺得這個叔叔很好。”
整個主桌所有雄蟲都把頭低了下去，肩膀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憋笑還是恐懼。
阿斯蘭耐心有限，沈默了片刻，站起來，把霍普從座位上抱起來：“繆塞拉，你管管這個笨蛋。澤弗納斯，你跟我來。”
他轉身往穹頂側面的出口走，澤弗納斯跟在阿斯蘭身後，穿過生態穹頂的側廊，走進一片人造綠洲的深處。
這裏的植被模仿的是蟻巢星系的地下生態，藤蔓從穹頂垂落，發光的真菌簇擁在石板路兩側，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花香。
長廊盡頭是一道不起眼的門，門上刻著蟻巢家族的旗幟。
澤弗納斯上前一步，手掌貼在紋章中央，石門滑開，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階梯兩側的墻壁上鑲嵌著發光的螢石，將通道映成一片溫暖的琥珀色。
“陛下請跟我來，這裏是蟻巢家族在新綠洲建的地下休息室，仿造我們母星的傳統巢穴結構。”
澤弗納斯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裏顯得格外低沈，“冬暖夏涼，濕度恒定，適合孕期蟲母休息。臣來之前就聽說陛下這次行程緊湊，擔心您在高強度巡視後腰傷覆發，所以提前備好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今晚可以在這裏過夜，臣在外面守著。”
阿斯蘭沒回答他，而是沿著螺旋階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發光的螢石上。
階梯盡頭是一間開闊的圓形巢室，穹頂鑲嵌著模擬星空的微型光源，正中央是一張鋪著深棕色絨毯的圓形臥榻。
阿斯蘭在臥榻邊坐下，淡淡地說：“你不可以做霍普的父親。”
“霍普是我和繆塞拉的孩子，我愛他，我更愛繆塞拉，我不能允許有人分享我對他們的愛，同樣，我也不允許霍普把對他父親的愛，分給你一部分。”
“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如果你想要幹掉維蘭德家族，你不必這麽費力。伊薩·維蘭德是帝國新航線的投資方，也是我選中的合作者，你和他之間怎麽鬥，我不幹涉。但如果你想用霍普當跳板，這條路，不通。”
澤弗納斯卻說：“臣在商業區巡視時註意到，新綠洲的地下管網用的是舊型號的合金，耐腐蝕性不夠，最多再用兩年就會出問題，蟻巢在地下基建方面有一些獨特的技術……不是臣吹噓，全帝國沒有第二家能做到我們的深度，如果陛下允許，臣可以將相關技術無償提供給綠洲開發署。”
阿斯蘭默默地：“僅此而已？”
澤弗納斯坦然承認，“陛下，請給臣一次公平競爭的機會。伊薩·維蘭德也是新來的，塞拉斯也是新來的，臣同樣是新來的。臣知道自己不像維蘭德那樣有航線通行權作為籌碼，也不像塞拉斯那樣有第五軍團的戰力支撐，但臣有自己的優勢——蟻巢可以在三天內把這座新綠洲的地下基建重建成帝國最先進的示範工程，包括孕產期蟲母專用的恒溫恒濕休息室，以及配套的幼崽地下樂園。”
阿斯蘭挑了下眉：“幼崽地下樂園？”
澤弗納斯笑了笑：“陛下會有新的幼崽，維蘭德和塞拉斯也不會放棄生育權，等這些幼崽都出生，新綠洲需要一個能讓他們安全玩耍的地方，就當是蟻巢給未來小殿下們的禮物。”
阿斯蘭算了下，新綠洲的二期開發預算，以及塞拉斯和伊薩知道這件事之後會怎麽加碼。
合適。
阿斯蘭把散落的銀發攏到一側肩前，語氣冷淡卻分明是在談一筆他最擅長的大買賣：“綠洲開發署的技術顧問，明天早上報到。地下樂園的設計方案，月底前提交內閣討論，但是加西亞會審，他那一關不好過，你自己想辦法。伊薩和塞拉斯如果問起來，你就說是我批的，如果他們找你麻煩，讓他們來找我。”
“……臣感激。”澤弗納斯跪下，“還有一件事。下次選侍宴，請陛下允許臣與維蘭德正面對決，臣不會輸給他。”
阿斯蘭輕笑了一聲，站起來，走到澤弗納斯面前，擡手在他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你給霍普的糖，明天多帶幾塊吧，他喜歡草莓味的，你買的那個是原味的，不夠甜。”
澤弗納斯大著膽子，打橫抱起了蟲母，順勢放在了床上：“媽咪，您喜歡我的決策嗎？”
“喜歡。”阿斯蘭懶洋洋的盯著他，“怎麽，想要獎勵？”
澤弗納斯誠實的說：“臣確實想要。但您剛才在晚宴上站了太久，後腰需要熱敷，臣來之前，把您近期的公開醫療報告全看了一遍，愷恩院長發表在醫學期刊上的孕產期蟲母護理指南，臣能背下來，您長期站立會導致右側後腰肌肉勞損，因為您習慣把重心放在右腿。所以臣今天在晚宴上註意到您站了四十分鐘後，微調過兩次站姿，第一次是在和財政部長交談時，第二次是在聽伊薩的助理匯報時。”
阿斯蘭覺得有意思，盯著他：“你觀察我觀察到這個程度。”
“……是，從很多年前就開始了。”
澤弗納斯坦然承認，他站起來，走到巢室側面的恒溫櫃前，取出一塊熱敷巾，跪回臥榻邊，從阿斯蘭的小腿開始揉按，拇指沿著腓腸肌的紋理向上推壓，繞過膝窩時放緩力道，在因孕期而微微浮腫的腳踝處停留，用掌心的溫度緩緩包裹。
阿斯蘭趴在臥榻上，閉著眼睛享受著這過於專業的服務，慵懶裏地問：“你說你不想和伊薩、塞拉斯一樣，那你告訴我，你跟他們，到底哪裏不一樣。”
澤弗納斯說：“臣是覺得，您永遠不會屬於任何一個雄蟲，您是帝國的，是所有蟲族的，是您自己的，臣能做的，就是把這座地下穹頂建好，讓您在安全的環境裏休息，至於其他的，您給，臣就接；您不給，臣就等。”
他停下來，把手從阿斯蘭後腰上移開，規規矩矩地放回膝頭：“陛下覺得臣說得太多的話，臣可以閉嘴。”
阿斯蘭翻過身，仰面看著他，然後他捏住澤弗納斯的下巴，迫使他低頭與自己對視，語氣冷淡卻滿意：“你不是說得多，你是說得好聽。但漂亮話誰都會說，我想看看你做的，是不是比你說的更漂亮。”
澤弗納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低頭看著阿斯蘭。
蟲母銀發散亂，孕肚微隆，睡袍滑下半邊肩膀，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正自下而上地審視著他，帶著冷淡而掌控全局的審視，也帶著被他的耐心取悅後的縱容。
“陛下想看臣怎麽做？”他啞聲問。
“你的名字就是你的底牌。你說你等了很久，那我問你——今晚，你想要什麽？”
阿斯蘭的拇指在他下唇上輕輕按了一下，澤弗納斯的呼吸卻驟然急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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