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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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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愛的力量,

西裏爾沒有把他放回吊床, 祂就那樣抱著阿斯蘭,在篝火邊坐了很久,用尾巴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阿斯蘭翻了個身, 睡得更香。

西裏爾輕聲說:“你自己都還是個寶寶,就已經是孩子們的媽媽了。”

阿斯蘭沒有聽見,他睡得很沈,夢裏沒有懸崖爆炸, 沒有金籠子,沒有跪著求他原諒的雄蟲,夢裏只有苔蘚、漿果、篝火,和一雙永遠會接住他的手臂。

第二天清晨, 阿斯蘭是被一陣“哢嚓”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睡在菌絲吊床上, 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菌絲毯, 尾巴被仔細地盤在身側, 可是西裏爾已經不在了。

阿斯蘭起身, 看到篝火已經燒成了溫和的炭紅色,旁邊煨著一小罐礦晶蜜水,正冒著熱氣, 看樣子西裏爾是剛走沒多久, 祂去哪裏了?

哢嚓聲是從恒溫暖巢裏傳來的,阿斯蘭猛地坐起來, 動作太快,扯到了產卵後還酸軟的腰腹。

他吸了口涼氣,這次放慢了動作,扶著腰,赤足踩在溫熱的石板上, 緩緩走到暖巢邊,俯身看去。

銀白色的蟲卵在夜裏膨脹了無數倍,似乎在在體外發育成熟的,它正在裂開,裂縫從卵殼頂端蜿蜒而下,殼縫裏透出淡金色的毛發,一只小手從裂縫裏伸了出來。

那只手也太小了,小到五根手指並在一起還沒有阿斯蘭的拇指寬,小手在空中茫然地抓了一下,沒抓到東西,又抓了一下。

阿斯蘭把手伸過去,單手托著下巴,語氣慵懶:“是在找媽咪的手嗎,小家夥?”

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食指,卵殼徹底裂開了。

幼崽從殼裏滾出來,他有阿斯蘭的半條手臂那麽長,背後有一對蜷起來的小肉翅,只有阿斯蘭一個手掌那麽大,濕漉漉地貼在肩胛骨上。

他打了個噴嚏,小翅膀抖了一下,濺起幾滴細小的胎膜水珠,然後他擡起臉,瞳孔變成了覆眼,一層薄膜緩緩消失。

原來他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和阿斯蘭一模一樣的黑曜石色,在晨光中泛著濕潤的光澤,很漂亮。他看著阿斯蘭,眨了一下眼,然後張開還沒長牙的小嘴,發出一聲可可愛愛的:“媽媽?”

阿斯蘭點了點他的小鼻頭,“我是你的媽媽,你是個小蟲母,所以,媽媽生了一個和媽媽一樣的蟲母。蟲族已經有許多年沒有自然分娩過蟲母了,所以你很珍貴,知道嗎?”

小幼崽聽不懂,但小幼崽很愛媽媽,媽媽說什麽都對:“唔!”

阿斯蘭笑著把小幼崽捧到眼前,用指腹擦掉她臉頰上殘留的蛋液:“再叫一聲媽媽來聽聽。”

小蟲母立刻用兩只手抱住他的拇指,把臉貼上去,“媽媽!媽媽!”

阿斯蘭笑起來,唇角彎得很大,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乖,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蟲崽,恩,我想想,你就叫小霍普吧。”

在最黑暗的時代之後,在最深的痛苦之後,在所有背叛和破碎之後,蟲母生下了蟲母,這就是希望。

霍普抱著阿斯蘭的拇指不肯撒手,懵懂地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用力點點頭:“媽媽,霍普!”

斐涅爾人的孩子體質健壯,生下來就會說話,一天的時間就能學會飛行,一周就能說出連貫的句子,短短一年時間,就可以達到成年蟲族一樣大的體型,這雖然是基因改造後的結果,但無疑大大提高了帝國人的存活率。

阿斯蘭把幼崽抱在懷裏,用額頭碰了碰他的額頭:“媽媽教你說話,寫字,畫畫,好不好?”

霍普也用細長的Y字尾巴卷住了阿斯蘭的手腕,“好哦,媽媽!”

阿斯蘭看了一眼時間,這都半天過去了,可是西裏爾卻仍然沒有出現,祂會不會是出事了?

阿斯蘭抱著霍普,在山洞裏走了一圈,可是苔蘚坡上還留著西裏爾躺過的痕跡,一切都和昨天、和過去幾周一樣,除了西裏爾不見了。

“媽咪?”阿斯蘭喚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石窟裏引起層層疊疊的回響。

只有菌絲網絡在墻壁和穹頂上悠悠藍藍,如同呼吸般明滅。

霍普在他懷裏不安地扭動,細小的尾巴緊緊纏著他的手腕:“媽咪……”

阿斯蘭安撫著霍普,走到溫泉邊,水面倒映出他抱著幼崽的身影,銀發,黑眸,霍普踢了踢小腿,阿斯蘭把他放在地上,蹲下身,用手劃過平靜的池水。

“西裏爾?”他急切地喚:“你在哪?出來。”

水面漾開漣漪,倒影破碎,在那些晃動的波光中,他似乎瞥見了一抹轉瞬即逝的模糊輪廓,像是一張帶著溫柔笑意的臉,但眨眼間就消散了,只剩他自己的倒影蹙著眉。

阿斯蘭對於這事的預感沿著他的脊柱緩緩爬升。

“媽咪!”阿斯蘭提高了聲音,尾音帶上顫抖,有些恐慌:“你在哪裏?回答我!”

風聲嗚咽,卷起幾片枯葉,霍普似乎被他的情緒感染,小聲地“嗚”了一下,把臉埋進他的腳邊衣袍裏。

阿斯蘭不得不把他抱起來,看著陽光熱烈地鋪灑在大地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他回想起西裏爾出現後的點點滴滴,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沖刷了理智,他猛地撲到溫泉邊,不顧池水浸濕袍角,雙手粗暴地撥開水面,要將隱藏在水下的真相撈出。

然而,只有幽藍的介質和他的倒影。

他發瘋似的在石窟裏奔跑,觸摸每一處泛著菌絲微光的石壁,呼喚那個名字。

“西裏爾!你出來!你說過要陪著我!你說過不反悔!”

他的聲音在石窟中撞擊、回蕩,一層一層,把霍普嚇得縮在角落裏,震驚地看著他的媽媽。

阿斯蘭也沒有再發瘋,最終,他只是筋疲力盡地跌坐在磁石臺邊,把霍普護在懷裏。

幼崽伸出小手,碰了碰他濕漉漉的臉頰:“媽媽?”

阿斯蘭低下頭,看著他純黑清澈的眼眸,那裏面倒映出他此刻的倉皇失措。

阿斯蘭也知道這不是王該有的表情,不是蟲母該有的姿態,可他不能接受西裏爾的不告而別。

他感到臉頰上有一行濕意,正沿著皮膚緩緩滑落。他怔住了,擡手觸碰。

眼淚。

斐涅爾人沒有淚腺,這是基因改造的代價,也是帝國戰士堅韌的象征。他們流血,流汗,但從不流淚,悲傷、痛苦、憤怒,都化為更深的沈默或更狂暴的行動。

可此刻,一滴、兩滴……透明的水珠,不受控制地從他眼眶滾落,滴在霍普仰起的小臉上。

他……在哭?

震驚壓倒了一切,阿斯蘭呆呆地看著手背上暈開的水漬,感受著胸腔裏支撐了他許久的壁壘,正在這陌生的溫熱液體沖刷下,寸寸裂開。

“……阿斯蘭。”

菌絲網絡中響起一道溫柔的聲音,充滿無盡的愛憐與歉意。

阿斯蘭猛地擡頭,環顧四周,石窟依舊空曠,但墻壁上那些菌絲的幽藍光芒,此刻仿佛流轉了起來,如同星河流淌,最終在他面前的空中,緩緩閃爍著。

“媽咪?”阿斯蘭的聲音啞得厲害,他伸出手,手卻穿透了那片光影,只激起一圈漣漪般的微光波動。

“我在這裏,一直都在。就在這座母巢的每一粒磁石裏,在每一縷菌絲中,在撫慰你的溫泉裏,在為你結果實的漿果藤脈絡中,也在你的血脈深處。”

“我從未真正離開過這裏,孩子。我的身體,我的意識,早已在漫長的歲月裏,與這片孕育了最初蟲族的土地融為一體,你喚醒的,是我殘存的精神印記,是你血脈源頭對你呼喚的回應。”

光影輕輕波動,靠近了一些,雖無法觸碰,卻將溫柔的精神力拂過阿斯蘭的臉頰,拭去那些仍在不斷滾落的淚水。

“但愛不是夢,阿斯蘭。我教給你的一切,你感受到的一切,都不是假的,那些是你自己內心早已渴望卻無人給予的答案,我只是一個回響,一個契機。”

“你騙我……”阿斯蘭忍不住哽咽,更多的淚水湧出,他緊緊抱著霍普,這唯一真實的依靠,“你說你會陪我,你是不是要拋棄我了……”

“我的生命不會終止,這是一種詛咒,我曾經想,死去或許比活著更美好。”

西裏爾的光影凝視著他,目光深邃如星空,“但你也告訴了我,愛不是占有,不是征服,不是無盡的索取或奉獻。”

“愛也可以只是……看見對方的痛苦,並為此感到心痛。”

“也是允許自己脆弱,並在對方面前展現這份脆弱,即使知道終將分離,依然選擇給予溫暖和陪伴。就像你現在為我流的眼淚……你看,你已經學會了,我的孩子。”

“愛的力量,也可以是溫柔的。”

光影開始變得更加黯淡,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

“不!別走!”阿斯蘭徒勞地想抓住那些消散的光點,“媽咪,別離開我!我需要你!”

“你從來不需要一個外在的‘媽咪’,阿斯蘭。”西裏爾的聲音越來越輕,“你就是蟲母,是萬千蟲族的母親。你擁有孕育生命、給予溫暖的力量。你缺失的,從來不是別人的愛,而是對自己經歷的完整接納。”

“霍普是你的希望,好好愛他,就像……愛著那個曾經無助,卻依然掙紮著活下來的自己,當你需要我的時候,呼喚我的名字,我會出現在你身邊。”

最後一點微光,匯聚成一個輕如羽毛的吻,落在阿斯蘭淚濕的額頭。

“別害怕,我的阿斯蘭,你不再是一個人了。你有霍普,有你腹中那些即將誕生的生命,有整個需要你的帝國……還有我。勇敢地往前走吧,不要貪戀這裏的靜謐,你要擔負起責任,做你的王。”

光影徹底消散了,化作一道精神力,鉆進阿斯蘭的身體裏。

阿斯蘭跪坐著,懷中的霍普伸出小手,笨拙地擦著他不斷滾落的淚水,發出安撫般的“咿呀”聲。

阿斯蘭還是不能接受西裏爾離開他,盡管西裏爾說他們還會再見的。

真的會再見嗎?真的不是騙我嗎?阿斯蘭哭了很久,任由那些陌生的液體沖刷著臉龐,仿佛要將前半生所有未能流出的痛苦、委屈、孤獨,都盡數傾倒出來。

淚水滴在霍普臉上,幼崽也不哭鬧,只是用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黑眼睛,安靜地望著他,用小手揉揉他的眼睛,“媽媽,媽媽?”

阿斯蘭聽到這道呼喚,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西裏爾不會騙他,只是他現在需要鼓起勇氣,回去王宮,主持大局。

阿斯蘭抱起霍普,緩緩站起身,悲傷仍在,但似乎不再難以忍受。

他走到溫泉邊,最後看了一眼水中自己的倒影,然後轉身,抱著幼崽,一步步走向洞口。

陽光傾瀉而下,照亮他紅腫卻清亮的眼睛。

洞外,曠野的風帶著自由的氣息,愷恩也還在等他,苦等一周,沒有離去。

是啊,帝國還有無數事務等待處理,那些雄蟲……那些懲罰與糾葛,也並未消失,他會帶著西裏爾的陪伴,回到王座之上。

阿斯蘭的心情好了許多,他低下頭,吻了吻霍普的額頭,低聲道:“我們要回家了哦,寶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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