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覆位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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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覆位加冕。
阿斯蘭轉身離開了牢房, 獄門重重落鎖，赫裏安還跪在原地，額頭抵著欄桿, 鞘翅和膜翅剛剛收回體內，脊背因情動和脫力而微微起伏。
剛才阿斯蘭說的話，他聽得很明白，阿斯蘭以後會把他從宰相的職位上擼下來, 但會保留他佞臣的作用，用以侍奉。
也好，哪怕身份已是天壤之別，只要媽媽還肯來見他, 還肯讓他觸碰，他就有足夠的理由繼續在這個骯臟的牢籠裏活下去。
為了得到媽媽, 他向來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一時的失勢沒關系, 只要留下, 就有機會。
然而，這份難得的饜足尚未在他心頭焐熱，隔壁牢房便傳來了一聲輕佻的口哨。
“喲, 嘖嘖嘖……真是精彩, 這不是我們高高在上的赫裏安宰相嗎？剛才那位是阿斯蘭陛下吧，您隔著籠子都能舔得那麽起勁, 這伺候功夫，比跪在拍賣臺上待售的血奴也不差嘛，原來你們在私下裏是這種關系？我以為咱們帝國的君臣都非常清白呢。”
赫裏安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擡起頭，黑發遮掩下的那雙冷峻眼眸, 瞬間從餘韻未消的迷蒙，轉為陰寒徹骨的森冷。
他認得這個聲音，隔壁牢房，關押的是洛倫佐。
那個蟲渣在血薔薇事件後被秘密逮捕，還未及審訊，恰逢薩麥爾暴斃、阿斯蘭覆活歸來，監獄系統一片混亂，竟將他暫時關到了這層重犯區，恰好就在赫裏安的隔壁。
洛倫佐顯然也認出了阿斯蘭，更認出了方才那一幕意味著什麽。
他趴在兩個牢房之間那扇巴掌大的氣窗上，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病態而亢奮，眼裏滿是揣測和惡意：“我就說，那個銀痕，當時拍賣的時候我就覺得眼熱，那身段，那張臉，可惜當時蒙著眼，沒認出來是咱們的陛下……”
他舔了舔嘴唇，低低地笑起來，笑聲惡心黏膩：“不過我這也不算虧吧？畢竟我可是實打實地嘗過的。當時他還沒有恢覆，還在我身子底下哭著求饒，您不知道吧？”
赫裏安緩緩站了起來：“閉嘴。”
“上面那些大人物，好幾個都是我的老主顧，”洛倫佐渾然不覺危險，還在自顧自地往下說，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得意，“我把阿斯蘭陛下送去給他們玩的時候，他們可都誇我，說他比最高等的蟲奴還帶勁……嘶——”
他沒能說完。
一道裹挾著近乎實質般殺意的精神力從赫裏安牢房的方向轟然炸開！合金墻壁在瞬間被貫穿了一個手掌寬的口子，碎石和金屬碎屑四濺！赫裏安從那個口子中穿過，斷臂垂在一側，另一只手的五指已經扣住了洛倫佐的咽喉，將他整個蟲提離地面，狠狠摜在對面的石墻上！
“我告訴過你了，閉嘴。”
石墻龜裂，洛倫佐的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蟲肝色，雙手拼命扒拉著赫裏安那只鐵鑄般的手，雙腿懸空亂蹬，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嗬嗬聲。
赫裏安的臉離他很近，近到洛倫佐能清晰看見那雙漆黑眼眸中翻湧著的極寒殺意。
“你碰過他，是嗎？”赫裏安說，聲音很輕，“你不是說，你只負責把他帶出血薔薇嗎？”
這都是他們私下裏的交易，當初赫裏安找到他，要他把銀痕帶出血薔薇，洛倫佐當時也覺得荒謬，但是現在也想明白了，可他的喉管被死死扼住，連一絲空氣都擠不進去。
赫裏安陰沈垂眼，狠戾道：“現在你告訴我，你還把他送去給別人玩？”
手指收緊，洛倫佐的眼球開始外凸，嘴唇發紺。
“你讓他哭著求饒，讓他在別人身下受辱，是嗎？”
赫裏安的尾音輕輕上揚，尾巴從身後探出，尾尖鋒利的暗紅色鱗片全部張開，那是一把天生用來洞穿獵物的利刃。
他沒有再給洛倫佐任何發出聲音的機會，尾巴化作一道黑紅交錯的殘影，精準地貫穿了洛倫佐的頸動脈！
鮮血噴濺在赫裏安的囚衣上，噴濺在石墻的裂痕上，順著灰色地面無聲蔓延。
赫裏安松開手，洛倫佐的身體像一袋垃圾般軟軟地滑落在地，喉嚨上的窟窿還在汩汩冒著血沫和氣泡，瀕死的抽搐漸漸微弱，他至死都大睜著眼睛，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赫裏安低頭看了屍體一眼，退開兩步，在石床邊緣緩緩坐下，他將那只沾滿鮮血的手擱在膝頭，脊背挺直，仿佛不是在坐牢，而是坐在議政廳的首席，鮮血從他的指縫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片緩緩擴大的深藍色。
他殺人了，他浸淫權力多年，也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原本他只是被秘密扣押，沒有經過四方裁決，尚有操作和斡旋的餘地，而現在，他在監獄裏親手殺了一個尚未受審、嚴格意義上還算是“帝國公民”的階下囚。
殺人償命，證據確鑿，他想出去恐怕是難如登天了。
但赫裏安只是安靜地坐著，唇角甚至浮起一絲肆意的笑容。
值。
太值了！！
監獄警報淒厲地響徹整座建築，六人小組全副武裝地沖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滿墻的鮮血，地上蜷縮的屍體，以及那個坐在血泊中央神態安詳的罪臣。
獄警們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上前給他重新戴上鐐銬。
消息像長了翅膀，在天亮之前飛遍了整個貴族圈層。
赫裏安種族上下徹底炸了鍋，領地上所有附庸貴族天不亮就聯名上書，身著正裝黑壓壓地跪在王宮正門外，要求面見那位神秘掌權者。他們不敢喊“釋放”，但要求給予赫裏安公正審判。
抗議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傳遍王都的每一條街道，整座城市都在竊竊私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個遲遲未曾露面的神秘掌權者身上。
與此同時，距離王都數千裏之外的奧瑟領地，月影籠罩領地的莊園群。
奧瑟·諾斯汀站在莊園側翼的停機坪邊，披著一件墨藍色的軍團長外衣，他剛剛結束對邊境異動區域的巡查，戰甲未卸，風塵仆仆，俊美無儔的面容因疲憊而愈發顯得冷酷鋒利。
但他的心不在這裏。
自從血薔薇事件之後，那個像極了阿斯蘭的“銀痕”便音訊全無，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情報網，翻遍了每一寸荒漠和廢墟，卻始終一無所獲。
薩麥爾的死訊和那個模糊的“大權貴”傳言攪得他日夜不寧，一種窒息般的焦慮死死攥著他的心臟，讓他連呼吸都帶著焦灼的燒灼感。
他正準備親自前往王都一探究竟，手腕上的軍用終端忽然震了，他點了接聽，加西亞的全息影像浮現在他面前，目光沈靜而鄭重地望向了他：“奧瑟，陛下已覆位，明日舉行正式加冕，回王都覆命。”
奧瑟怔在了原地。
“媽媽……”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這是真的？他還活著？”
“千真萬確。”加西亞說。
奧瑟閉上眼睛再睜開，那雙冰冷眼眸裏的寒霜在剎那間融化成翻湧的暗潮！他沒有再問任何一個字，轉身大步走向他的旗艦，甚至沒有帶副官一同前往。
引擎咆哮著撕裂夜空，暗藍色的流光像流星般劃過蒼穹，朝著王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王都時間，清晨。
紫堇區第一監獄的重犯區走廊被鐵血手段全面肅清，所有閑雜人等一律調離。加西亞一身戎裝走在最前面，Zero略後半步，兩人之間的精神力交織成一道無形的銅墻鐵壁，將整條走廊封得嚴嚴實實。
“把赫裏安的牢門打開。”加西亞命令。
獄警長不敢怠慢，親自開了門。
赫裏安靜坐在石床上，他聽見門響，擡眼，看見加西亞和那團霧氣站在門口，神情沒有絲毫意外。
“奧瑟、萊昂、埃德蒙、艾德裏安他們已經在路上了。”加西亞單刀直入，語氣冷淡，“其他王夫們也已收到通知，我和繆塞拉一致認為，陛下覆位加冕，所有軍團長及親王必須在場，以示尊敬。你也沒有資格錯過，赫裏安，哪怕你現在是個殺人犯，也必須到場，這是媽媽的命令。”
赫裏安沈默了片刻：“他安全嗎？”
“比你安全。”Zero回答：“媽媽想廢除所有王夫，我看又要大亂了。”
赫裏安點了點頭，釋然說：“也好，我會去。”
他站了起來，任由獄警重新給他戴上鐐銬，跟在兩人身後走出了那間染血的牢房。
加冕禮，整座王都萬人空巷，都想來看看，到底是哪位權貴這麽大排場，消息捂得嚴嚴實實，沒洩露一絲。
晨光初透，懸浮車隊從療養院出發，沿途空中被護衛艦隊清出一條專用航道，兩側建築的天臺上站滿了翹首以盼的民眾，消息在帝國全境同步直播，無數人聚集在公共屏幕前，爭相目睹。
王宮正殿前的廣場上，所有貴族、軍官、議員按等級列隊肅立，黑壓壓的蟲潮從宮門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大道盡頭。
忽然，人群中有人發出一聲驚呼，緊接著驚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同時仰頭望向天際——
東方晨光最盛之處，一道如天火般的耀眼赤芒劃破雲層，垂直降下。
那是一架通體漆黑的改裝戰機，機身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流暢銳利的線條和引擎低沈的轟鳴，戰機尚未完全降落，艙門便從內側被一腳踹開。
繆塞拉抱著阿斯蘭，蟲翅張開，從十餘米的高空一躍而下。
他穩穩落地，膝彎微屈卸去沖擊力，地面的石板在他腳下裂開一圈，阿斯蘭安穩地被他抱在臂彎中，一只手扶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自然垂落身側。
他沒有穿那身繁覆沈重的王服，而是一襲簡約改良的黑色王袍，衣擺和袖口以暗金線繡出蟲族紋章，頭發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一張蒼白清冷的面容。
這衣服是繆塞拉找了蛛種的裁縫來做的，完美貼和了阿斯蘭的身體曲線。
阿斯蘭拉了拉衣服，輕聲問：“我穿成這樣不會難看嗎？”
在萬人矚目之下，繆塞拉單膝跪地，將阿斯蘭輕輕放在自己的蟲翅上托著。
繆塞拉在他額邊低聲回答：“您是最耀眼的明珠，我的王，不要擔心您的儀容外表，只要您站在這裏，所有人都會聽您的話。”
阿斯蘭眨了眨眼睛，“真的嗎？只憑一張臉？”
繆塞拉拂過他頰邊的碎發，溫聲答：“您還不相信我嗎？您忘記的事，我們慢慢回憶，但現在，您只需要保持冷靜，回到王座上。”
他將長靴套上阿斯蘭的腳，一點點理順靴口，貼合腳踝，他的腳也很細長，白皙清透，繆塞拉給他穿鞋的時候，阿斯蘭就安穩坐在他的翅膀上，直到繆塞拉抱著他的腰，溫柔地把他擱在地面上。
阿斯蘭的雙足落地的那一瞬，整座廣場的空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咽喉，霎時間鴉雀無聲。
他站直身體，黑色王袍的下擺在晨風中微微拂動，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面前黑壓壓的人群，面色 無喜無悲，仿佛這鋪天蓋地的榮耀與喧騰都與他無關。
繆塞拉站起身，退後半步，如一座沈默的鐵塔般垂首侍立在阿斯蘭身側。
加西亞從戰機上走下，Zero緊隨其後，愷恩保持著醫官的克制，不遠不近地跟在側翼。萊昂從廣場另一側的軍中隊列中邁步出列，奧瑟的戰甲尚未卸下，銀色的鎧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埃德蒙的頭發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們誰都沒說話，目光緊緊鎖定在王座前方那道背影上。
赫裏安戴著鐐銬，被押在廣場最側翼的陰影處，隔著數千人的陣列，遠遠望著那個被萬人簇擁的身影，他的眼眸沈靜無波，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阿斯蘭轉身，沿著鋪著暗紅地毯的臺階，一步一步，走向那尊闊別五年的王座。
當他轉身落座的那一剎——
“陛下——！”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緊接著，這聲呼喊像投入幹柴堆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座廣場。
“媽媽！媽媽！媽媽！”
萬人齊呼，聲浪如排山倒海的海嘯，從廣場中央擴散至王都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無數人熱淚盈眶，跪地高呼，將五年的壓抑、恐懼、迷茫，全部傾瀉在這一聲嘶吼中。
阿斯蘭安靜地坐在王座上，像一尊從時光盡頭歸來的神像，孤獨而不可撼動。
而他是他們的蟲母，是他們的媽咪，是他們至高無上的王。
他即蟲群。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想寫論壇體，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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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蘭轉身離開了牢房, 獄門重重落鎖，赫裏安還跪在原地，額頭抵著欄桿, 鞘翅和膜翅剛剛收回體內，脊背因情動和脫力而微微起伏。
剛才阿斯蘭說的話，他聽得很明白，阿斯蘭以後會把他從宰相的職位上擼下來, 但會保留他佞臣的作用，用以侍奉。
也好，哪怕身份已是天壤之別，只要媽媽還肯來見他, 還肯讓他觸碰，他就有足夠的理由繼續在這個骯臟的牢籠裏活下去。
為了得到媽媽, 他向來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一時的失勢沒關系, 只要留下, 就有機會。
然而，這份難得的饜足尚未在他心頭焐熱，隔壁牢房便傳來了一聲輕佻的口哨。
“喲, 嘖嘖嘖……真是精彩, 這不是我們高高在上的赫裏安宰相嗎？剛才那位是阿斯蘭陛下吧，您隔著籠子都能舔得那麽起勁, 這伺候功夫，比跪在拍賣臺上待售的血奴也不差嘛，原來你們在私下裏是這種關系？我以為咱們帝國的君臣都非常清白呢。”
赫裏安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擡起頭，黑發遮掩下的那雙冷峻眼眸, 瞬間從餘韻未消的迷蒙，轉為陰寒徹骨的森冷。
他認得這個聲音，隔壁牢房，關押的是洛倫佐。
那個蟲渣在血薔薇事件後被秘密逮捕，還未及審訊，恰逢薩麥爾暴斃、阿斯蘭覆活歸來，監獄系統一片混亂，竟將他暫時關到了這層重犯區，恰好就在赫裏安的隔壁。
洛倫佐顯然也認出了阿斯蘭，更認出了方才那一幕意味著什麽。
他趴在兩個牢房之間那扇巴掌大的氣窗上，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病態而亢奮，眼裏滿是揣測和惡意：“我就說，那個銀痕，當時拍賣的時候我就覺得眼熱，那身段，那張臉，可惜當時蒙著眼，沒認出來是咱們的陛下……”
他舔了舔嘴唇，低低地笑起來，笑聲惡心黏膩：“不過我這也不算虧吧？畢竟我可是實打實地嘗過的。當時他還沒有恢覆，還在我身子底下哭著求饒，您不知道吧？”
赫裏安緩緩站了起來：“閉嘴。”
“上面那些大人物，好幾個都是我的老主顧，”洛倫佐渾然不覺危險，還在自顧自地往下說，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得意，“我把阿斯蘭陛下送去給他們玩的時候，他們可都誇我，說他比最高等的蟲奴還帶勁……嘶——”
他沒能說完。
一道裹挾著近乎實質般殺意的精神力從赫裏安牢房的方向轟然炸開！合金墻壁在瞬間被貫穿了一個手掌寬的口子，碎石和金屬碎屑四濺！赫裏安從那個口子中穿過，斷臂垂在一側，另一只手的五指已經扣住了洛倫佐的咽喉，將他整個蟲提離地面，狠狠摜在對面的石墻上！
“我告訴過你了，閉嘴。”
石墻龜裂，洛倫佐的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蟲肝色，雙手拼命扒拉著赫裏安那只鐵鑄般的手，雙腿懸空亂蹬，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嗬嗬聲。
赫裏安的臉離他很近，近到洛倫佐能清晰看見那雙漆黑眼眸中翻湧著的極寒殺意。
“你碰過他，是嗎？”赫裏安說，聲音很輕，“你不是說，你只負責把他帶出血薔薇嗎？”
這都是他們私下裏的交易，當初赫裏安找到他，要他把銀痕帶出血薔薇，洛倫佐當時也覺得荒謬，但是現在也想明白了，可他的喉管被死死扼住，連一絲空氣都擠不進去。
赫裏安陰沈垂眼，狠戾道：“現在你告訴我，你還把他送去給別人玩？”
手指收緊，洛倫佐的眼球開始外凸，嘴唇發紺。
“你讓他哭著求饒，讓他在別人身下受辱，是嗎？”
赫裏安的尾音輕輕上揚，尾巴從身後探出，尾尖鋒利的暗紅色鱗片全部張開，那是一把天生用來洞穿獵物的利刃。
他沒有再給洛倫佐任何發出聲音的機會，尾巴化作一道黑紅交錯的殘影，精準地貫穿了洛倫佐的頸動脈！
鮮血噴濺在赫裏安的囚衣上，噴濺在石墻的裂痕上，順著灰色地面無聲蔓延。
赫裏安松開手，洛倫佐的身體像一袋垃圾般軟軟地滑落在地，喉嚨上的窟窿還在汩汩冒著血沫和氣泡，瀕死的抽搐漸漸微弱，他至死都大睜著眼睛，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赫裏安低頭看了屍體一眼，退開兩步，在石床邊緣緩緩坐下，他將那只沾滿鮮血的手擱在膝頭，脊背挺直，仿佛不是在坐牢，而是坐在議政廳的首席，鮮血從他的指縫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片緩緩擴大的深藍色。
他殺人了，他浸淫權力多年，也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原本他只是被秘密扣押，沒有經過四方裁決，尚有操作和斡旋的餘地，而現在，他在監獄裏親手殺了一個尚未受審、嚴格意義上還算是“帝國公民”的階下囚。
殺人償命，證據確鑿，他想出去恐怕是難如登天了。
但赫裏安只是安靜地坐著，唇角甚至浮起一絲肆意的笑容。
值。
太值了！！
監獄警報淒厲地響徹整座建築，六人小組全副武裝地沖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滿墻的鮮血，地上蜷縮的屍體，以及那個坐在血泊中央神態安詳的罪臣。
獄警們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上前給他重新戴上鐐銬。
消息像長了翅膀，在天亮之前飛遍了整個貴族圈層。
赫裏安種族上下徹底炸了鍋，領地上所有附庸貴族天不亮就聯名上書，身著正裝黑壓壓地跪在王宮正門外，要求面見那位神秘掌權者。他們不敢喊“釋放”，但要求給予赫裏安公正審判。
抗議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傳遍王都的每一條街道，整座城市都在竊竊私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個遲遲未曾露面的神秘掌權者身上。
與此同時，距離王都數千裏之外的奧瑟領地，月影籠罩領地的莊園群。
奧瑟·諾斯汀站在莊園側翼的停機坪邊，披著一件墨藍色的軍團長外衣，他剛剛結束對邊境異動區域的巡查，戰甲未卸，風塵仆仆，俊美無儔的面容因疲憊而愈發顯得冷酷鋒利。
但他的心不在這裏。
自從血薔薇事件之後，那個像極了阿斯蘭的“銀痕”便音訊全無，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情報網，翻遍了每一寸荒漠和廢墟，卻始終一無所獲。
薩麥爾的死訊和那個模糊的“大權貴”傳言攪得他日夜不寧，一種窒息般的焦慮死死攥著他的心臟，讓他連呼吸都帶著焦灼的燒灼感。
他正準備親自前往王都一探究竟，手腕上的軍用終端忽然震了，他點了接聽，加西亞的全息影像浮現在他面前，目光沈靜而鄭重地望向了他：“奧瑟，陛下已覆位，明日舉行正式加冕，回王都覆命。”
奧瑟怔在了原地。
“媽媽……”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這是真的？他還活著？”
“千真萬確。”加西亞說。
奧瑟閉上眼睛再睜開，那雙冰冷眼眸裏的寒霜在剎那間融化成翻湧的暗潮！他沒有再問任何一個字，轉身大步走向他的旗艦，甚至沒有帶副官一同前往。
引擎咆哮著撕裂夜空，暗藍色的流光像流星般劃過蒼穹，朝著王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王都時間，清晨。
紫堇區第一監獄的重犯區走廊被鐵血手段全面肅清，所有閑雜人等一律調離。加西亞一身戎裝走在最前面，Zero略後半步，兩人之間的精神力交織成一道無形的銅墻鐵壁，將整條走廊封得嚴嚴實實。
“把赫裏安的牢門打開。”加西亞命令。
獄警長不敢怠慢，親自開了門。
赫裏安靜坐在石床上，他聽見門響，擡眼，看見加西亞和那團霧氣站在門口，神情沒有絲毫意外。
“奧瑟、萊昂、埃德蒙、艾德裏安他們已經在路上了。”加西亞單刀直入，語氣冷淡，“其他王夫們也已收到通知，我和繆塞拉一致認為，陛下覆位加冕，所有軍團長及親王必須在場，以示尊敬。你也沒有資格錯過，赫裏安，哪怕你現在是個殺人犯，也必須到場，這是媽媽的命令。”
赫裏安沈默了片刻：“他安全嗎？”
“比你安全。”Zero回答：“媽媽想廢除所有王夫，我看又要大亂了。”
赫裏安點了點頭，釋然說：“也好，我會去。”
他站了起來，任由獄警重新給他戴上鐐銬，跟在兩人身後走出了那間染血的牢房。
加冕禮，整座王都萬人空巷，都想來看看，到底是哪位權貴這麽大排場，消息捂得嚴嚴實實，沒洩露一絲。
晨光初透，懸浮車隊從療養院出發，沿途空中被護衛艦隊清出一條專用航道，兩側建築的天臺上站滿了翹首以盼的民眾，消息在帝國全境同步直播，無數人聚集在公共屏幕前，爭相目睹。
王宮正殿前的廣場上，所有貴族、軍官、議員按等級列隊肅立，黑壓壓的蟲潮從宮門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大道盡頭。
忽然，人群中有人發出一聲驚呼，緊接著驚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同時仰頭望向天際——
東方晨光最盛之處，一道如天火般的耀眼赤芒劃破雲層，垂直降下。
那是一架通體漆黑的改裝戰機，機身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流暢銳利的線條和引擎低沈的轟鳴，戰機尚未完全降落，艙門便從內側被一腳踹開。
繆塞拉抱著阿斯蘭，蟲翅張開，從十餘米的高空一躍而下。
他穩穩落地，膝彎微屈卸去沖擊力，地面的石板在他腳下裂開一圈，阿斯蘭安穩地被他抱在臂彎中，一只手扶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自然垂落身側。
他沒有穿那身繁覆沈重的王服，而是一襲簡約改良的黑色王袍，衣擺和袖口以暗金線繡出蟲族紋章，頭發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一張蒼白清冷的面容。
這衣服是繆塞拉找了蛛種的裁縫來做的，完美貼和了阿斯蘭的身體曲線。
阿斯蘭拉了拉衣服，輕聲問：“我穿成這樣不會難看嗎？”
在萬人矚目之下，繆塞拉單膝跪地，將阿斯蘭輕輕放在自己的蟲翅上托著。
繆塞拉在他額邊低聲回答：“您是最耀眼的明珠，我的王，不要擔心您的儀容外表，只要您站在這裏，所有人都會聽您的話。”
阿斯蘭眨了眨眼睛，“真的嗎？只憑一張臉？”
繆塞拉拂過他頰邊的碎發，溫聲答：“您還不相信我嗎？您忘記的事，我們慢慢回憶，但現在，您只需要保持冷靜，回到王座上。”
他將長靴套上阿斯蘭的腳，一點點理順靴口，貼合腳踝，他的腳也很細長，白皙清透，繆塞拉給他穿鞋的時候，阿斯蘭就安穩坐在他的翅膀上，直到繆塞拉抱著他的腰，溫柔地把他擱在地面上。
阿斯蘭的雙足落地的那一瞬，整座廣場的空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咽喉，霎時間鴉雀無聲。
他站直身體，黑色王袍的下擺在晨風中微微拂動，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面前黑壓壓的人群，面色 無喜無悲，仿佛這鋪天蓋地的榮耀與喧騰都與他無關。
繆塞拉站起身，退後半步，如一座沈默的鐵塔般垂首侍立在阿斯蘭身側。
加西亞從戰機上走下，Zero緊隨其後，愷恩保持著醫官的克制，不遠不近地跟在側翼。萊昂從廣場另一側的軍中隊列中邁步出列，奧瑟的戰甲尚未卸下，銀色的鎧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埃德蒙的頭發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們誰都沒說話，目光緊緊鎖定在王座前方那道背影上。
赫裏安戴著鐐銬，被押在廣場最側翼的陰影處，隔著數千人的陣列，遠遠望著那個被萬人簇擁的身影，他的眼眸沈靜無波，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阿斯蘭轉身，沿著鋪著暗紅地毯的臺階，一步一步，走向那尊闊別五年的王座。
當他轉身落座的那一剎——
“陛下——！”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緊接著，這聲呼喊像投入幹柴堆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座廣場。
“媽媽！媽媽！媽媽！”
萬人齊呼，聲浪如排山倒海的海嘯，從廣場中央擴散至王都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無數人熱淚盈眶，跪地高呼，將五年的壓抑、恐懼、迷茫，全部傾瀉在這一聲嘶吼中。
阿斯蘭安靜地坐在王座上，像一尊從時光盡頭歸來的神像，孤獨而不可撼動。
而他是他們的蟲母，是他們的媽咪，是他們至高無上的王。
他即蟲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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