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少年“蟲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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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少年“蟲母
在蟲族的肢體語言中, 親吻唇角意味著“我臣服於你，但我也渴望你”，對蟲母來說, 同樣不是占領，而是請求。
阿斯蘭的指尖還停在繆塞拉的臉頰上，指尖抵在耳前，掌心覆蓋著顴弓下方的凹陷。
銀棘松的樹脂氣味很特殊, 苦澀又甘甜。斐涅爾人相信銀棘松是唯一能在荒漠邊緣存活的樹種，因為它的根紮得足夠深，深到能觸碰到地下暗河的水脈。
他能感覺到繆塞拉的咬肌在微微收緊，那是克制, 是一個人在用肌肉的力量壓制原始的沖動。
“繆塞拉，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繆塞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是又怎麽樣？”
阿斯蘭有點想笑：“你連我的王夫都不是, 你喜歡我是完全徒勞的, 甚至是沒意義的。”
這個問題讓繆塞拉沈默了一會兒。
不是他不知道答案, 而是答案太多了, 多到他沒有辦法在幾秒鐘之內選出最合適的那一個。
因為他在斷樹下坐著的時候，看著阿斯蘭面具邊緣露出的那張臉，他在那一刻理解了“想要”這個詞的全部含義。
在蟲族還沒有進化出語言和文明的時候就存在於基因深處的“想要”, 想要靠近, 想要觸碰，想要把蟲母的體溫記住, 記到骨骼裏，記到基因裏，記到下一次進化的時候也不會被淘汰掉。
夜風停了，整個荒漠都安靜下來，只有兩道交錯的呼吸聲。
繆塞拉把阿斯蘭抱在自己的腰上, 自由地取悅蟲母，討好蟲母，放肆享受無需顧忌的夜晚。
每個斐涅爾人都尊稱他為“媽媽”，但阿斯蘭於情感上的冷淡，使他對情/欲一事上毫無沈溺的意思，只不過他不太拒絕感官上的享受，但要是論其他是不是喜歡誰，這很難得出結論。
因為蟲母的一切都是被索取的。身體被索取，基因被索取，時間被索取，註意力被索取，生命被索取，所有人都在伸手，所有人都在要，不伸手的人，連碰都碰不到蟲母的邊。
“媽媽。”繆塞拉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回去做還是繼續在這裏做？現在太冷了，我怕你著涼。”
“別說話。”阿斯蘭說，“繼續做。”
他的手指從繆塞拉的臉頰移到後頸，指尖插入發絲，輕輕扣住。
然後他微微擡頭，將自己的嘴唇印在了繆塞拉的嘴唇上。
繆塞拉嘗到了阿斯蘭嘴唇上的味道。幹裂的細紋，今天咬出的傷口，蟲蜜殘留的甜腥氣，荒漠夜風帶來的砂石味。
所有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他永遠不可能忘記的也只屬於這個夜晚的味道。
繆塞拉看著這張被月光照亮的、屬於蟲母的、屬於王的、屬於他的——不，不屬於他。永遠不會屬於他。阿斯蘭不屬於任何人。
阿斯蘭只是選擇了在這個晚上，在這個瞬間，把他劃入了蟲母可占有的範圍裏。
…
做過之後，阿斯蘭累得爬不起來，繆塞拉抱著他，他們在斷樹下又坐了很久。
肩膀靠著肩膀，體溫交換著體溫，呼吸交織著呼吸。
也許是因為銀棘松的樹幹擋住了大部分的風，也許是因為兩個靠在一起的身體比一個身體更容易保存熱量，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麽——那些無法被物理定律解釋的、關於兩個人之間距離與溫度的關系。
繆塞拉的手還握著阿斯蘭的手。
他的手掌包裹著阿斯蘭的手背，拇指壓在阿斯蘭的虎口上，指尖抵在阿斯蘭的指根處。
這個姿勢沒有任何侵略性，也沒有任何占有欲。它只是一種連接方式，像兩根被同一場雨淋濕的樹枝，在風中自然地靠在一起。
阿斯蘭的手沒有抽開。
他甚至在某些時候會輕輕地回握一下。不是有意識的回握，更像是手指的某種自主運動，一種不受大腦控制的、來自脊髓深處的反射。就像心跳，就像呼吸，就像蟲母在產床上用舌尖舔舐幼崽體表胎膜的本能。
“蟲母是孤獨的。”
突然間，阿斯蘭輕聲說：“蟲母的基因庫與所有斐涅爾人都不兼容，我的基因不能被直接覆制，不能被直接克隆，不能被直接傳承。每一代蟲母都是基因培育中心最精密的產物，是上一代蟲母基因序列的重組與優化，是不可覆制的、唯一的、孤獨的存在。我沒有基因層面的母親，沒有基因層面的父親，沒有基因層面的同類。我的基因只會隨著他的死亡而消失，然後在某個培育槽裏，以另一種形式重生。”
“我不是一個人，我只是一串編號。一串在斐涅爾基因庫中永遠排在首位的編號，永遠不會被刪除，也永遠不會被覆制。”
繆塞拉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這種孤獨是可以被忍受的人。
阿斯蘭沒有讓繆塞拉開車送自己返回營地中心。
當肢體交纏的熱度退去，理智隨著夜風重新灌入腦海，阿斯蘭感到孤寂。
這種孤寂並非來自無人相伴，恰恰相反，它來源於剛剛極致的親密之後，那種身份與命運帶來的鴻溝就是現實。
繆塞拉的忠誠毋庸置疑，他的體溫和心跳也真實可觸。但阿斯蘭知道，即便是這樣一個人，也無法真正分擔“蟲母”這個身份帶來的枷鎖。
“你先回去吧。”阿斯蘭從繆塞拉懷中起身，動作因疲憊而略顯遲緩，但聲音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冷靜，“我需要一個人待會兒。”
繆塞拉立刻起身，想說什麽，但看到阿斯蘭背對他整理衣襟的姿態，那拒絕的姿態如同無形的墻壁。
他將所有勸阻和擔憂咽了回去，只是低聲道：“是，陛下，請務必小心，不要離開營地外圍警戒區太遠。”
“我知道。”繆塞拉深深看了他一眼，行了一禮，轉身走入夜色，步伐穩定，並沒有去幹涉阿斯蘭的一切決定。
阿斯蘭看著他消失在營地燈火的方向，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只想暫時逃離那個以他為中心運轉的世界，這有什麽錯？
他向著與營地相反的方向走去，那裏是稍微繁華一些的邊境緩沖地帶，可能會有異族出現。
他依舊穿著普通的軍裝外套，戴著遮住大半面容的面具，收斂起蟲母特有的信息素，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在邊境討生活的普通斐涅爾士兵。
夜風卷起砂礫，敲打在廢棄金屬板搭建的簡陋棚屋上，空氣裏彌漫著劣質燃料、過期營養膏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敗氣味。
幾個看起來落魄潦倒的身影蜷縮在陰影裏，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阿斯蘭漠然地走過，對這些窺視的目光毫不在意。
一個半地下的窩棚門口，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某種下流的炫耀：“……所以說，這趟絕對值了！雖然過程有點……嘿嘿，刺激過頭。”
“少吹了，老疤，就你還能撈到什麽好貨？別又是從哪個垃圾堆裏翻出來的淘汰零件。”另一個聲音嘲笑道。
“放屁！這次可是活的！活的你懂嗎？雖然脾氣爆了點……”那個被叫做老疤的男人啐了一口，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粘膩，“那只小媽咪現在可暴力了，他打人可疼了，嘿，但是味道非常甜美，我都舍不得離開他了。”
“小媽咪”這個粗俗而狎昵的稱呼，在邊境黑話裏，這通常指代那些被非法捕獲、囚禁、用於特殊“用途”的稀有生物，有時甚至暗指……
一些得非法實驗所得的假“蟲母”，那些蟲母只能散發信息素，產出低劣的蜜，且壽命短暫，和阿斯蘭一樣，與真正的純血蟲母沒法比。
阿斯蘭狀似無意地靠在旁邊一處傾斜的金屬支架上，仿佛只是在休息，實際在偷聽。
“得了吧，還‘媽咪’，吹牛也不打草稿。那種存在是你我能碰的？早被大人物們圈養在莊園裏了。”另一個人顯然不信。
“不信拉倒！”老疤似乎有些惱火，又帶著某種急於證明的急切，“要不是……要不是買家催得急，要‘新鮮完整’的，我還想多養幾天呢！那滋味……嘖，你們這些沒見識的根本不懂！就是得小心點，牙口利得很，上次差點把我手指頭咬下來……”
阿斯蘭心說，你還真是敢賣，心裏倒說不上是生氣還是淡漠，只能說這種違法交易屢禁不止，邊境巡邏隊都管不過來。
他沒有打草驚蛇，等到老疤似乎完成了某種交易，揣著一個鼓囊囊的包裹，警惕地左右張望後，朝著外圍的廢礦區方向溜去時，阿斯蘭如同最老練的獵手，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跟蹤對於阿斯蘭來說並非難事，他巧妙地利用地形和陰影，保持著安全距離。
老疤顯然對這片區域極為熟悉，七拐八繞，最終鉆進了廢礦區深處一個半坍塌的礦石加工廠入口。
入口被巧妙的偽裝過，若非親眼看他鉆進去，很難發現端倪。
阿斯蘭如同幽靈般繞到加工廠側後方一個高處裂隙，收斂所有氣息，向內望去。
內部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大，似乎被改造過。不穩定閃爍的燈光下，是一個個類似實驗室或囚籠的隔間，一些身影在忙碌，看起來不像是正規研究人員，倒更像打手或獄卒。
銳耳族？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最終定格在最深處一個特制的透明囚籠裏。
剎那間，阿斯蘭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凝固了。
囚籠裏是一個少年，看起來年紀很小，或許剛成年不久。他有著一頭淩亂的純白短發，皮膚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蒼白，上面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和束縛帶留下的勒痕。
他蜷縮在角落，身上只掛著幾片破布，四肢和脖頸都被粗重的、閃著抑制能量光芒的金屬鐐銬鎖住。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張臉，盡管布滿汙跡和疲憊，卻依舊能看出驚人俊朗的輪廓。那雙眼睛此刻正透過淩亂的白發，死死盯著籠外一個正在調試某種註射設備的壯漢，瞳孔是燃燒著痛苦與狂怒的熔金色。
是“蟲母”……嗎？
一個未被記錄在案的“蟲母”，顯然處於極度痛苦和憤怒中的未成年“蟲母”。
那個調試設備的壯漢似乎不耐煩了，罵罵咧咧地打開籠子上的一個小口，試圖用一把長鉗子去夾少年“蟲母”的胳膊，大概是準備強行註射。
變故陡生！
少年蟲母一直緊繃的身體像彈簧般彈起，快得只剩一道虛影！他無視了鐐銬的束縛和可能帶來的劇痛，以一種自殘的狂暴姿態，猛地撲到籠邊，不再試圖躲避鉗子，而是張開嘴，狠狠咬在了壯漢伸進來的手腕上！
“啊——！！”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個空間。少年蟲母的咬合力驚人，直接撕下了一大塊血肉，鮮血噴濺。
他如同野獸般咀嚼著，熔金色的眼睛裏沒有絲毫人性，只有宣洩般的暴虐和一絲……詭異的滿足。
周圍的打手們驚呼著圍上來，用電擊棍和麻醉槍對準籠內。
少年蟲母卻只是松開嘴，吐出碎肉，朝著他們發出嗬嗬的低吼，嘴角還掛著猩紅的血跡，配上他那張漂亮卻猙獰的臉龐，有種驚心動魄的詭異。
然後他意識到了什麽，他猛地轉過頭，熔金色的瞳孔穿透昏暗的光線和混亂的人群，直直地釘在了阿斯蘭藏身的裂隙方向！
那張還沾染著血跡的臉上，暴戾的神情驟然一滯，隨即扭曲變化。
阿斯蘭感覺到，自己被“識別”出來了。
少年蟲母的嘴唇動了動，“媽……媽？”
那聲音仿佛直接響在阿斯蘭的腦海裏，稚嫩，嘶啞，一只從黑暗裏爬出來的、未被馴化的純血蟲母，
盯上了站在整個族群頂端的、唯一的王。
緊接著，更多混亂而強烈的意念沖擊而來，支離破碎，卻飽含執念：
“我終於找到……你了……”
“成熟的……溫暖的……母巢……媽媽是我的……就該是我的……”
“王……我要做王……占有你……”
“溫柔的……甜美的媽媽……過來一點……”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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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蟲族的肢體語言中, 親吻唇角意味著“我臣服於你，但我也渴望你”，對蟲母來說, 同樣不是占領，而是請求。
阿斯蘭的指尖還停在繆塞拉的臉頰上，指尖抵在耳前，掌心覆蓋著顴弓下方的凹陷。
銀棘松的樹脂氣味很特殊, 苦澀又甘甜。斐涅爾人相信銀棘松是唯一能在荒漠邊緣存活的樹種，因為它的根紮得足夠深，深到能觸碰到地下暗河的水脈。
他能感覺到繆塞拉的咬肌在微微收緊，那是克制, 是一個人在用肌肉的力量壓制原始的沖動。
“繆塞拉，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繆塞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是又怎麽樣？”
阿斯蘭有點想笑：“你連我的王夫都不是, 你喜歡我是完全徒勞的, 甚至是沒意義的。”
這個問題讓繆塞拉沈默了一會兒。
不是他不知道答案, 而是答案太多了, 多到他沒有辦法在幾秒鐘之內選出最合適的那一個。
因為他在斷樹下坐著的時候，看著阿斯蘭面具邊緣露出的那張臉，他在那一刻理解了“想要”這個詞的全部含義。
在蟲族還沒有進化出語言和文明的時候就存在於基因深處的“想要”, 想要靠近, 想要觸碰，想要把蟲母的體溫記住, 記到骨骼裏，記到基因裏，記到下一次進化的時候也不會被淘汰掉。
夜風停了，整個荒漠都安靜下來，只有兩道交錯的呼吸聲。
繆塞拉把阿斯蘭抱在自己的腰上, 自由地取悅蟲母，討好蟲母，放肆享受無需顧忌的夜晚。
每個斐涅爾人都尊稱他為“媽媽”，但阿斯蘭於情感上的冷淡，使他對情/欲一事上毫無沈溺的意思，只不過他不太拒絕感官上的享受，但要是論其他是不是喜歡誰，這很難得出結論。
因為蟲母的一切都是被索取的。身體被索取，基因被索取，時間被索取，註意力被索取，生命被索取，所有人都在伸手，所有人都在要，不伸手的人，連碰都碰不到蟲母的邊。
“媽媽。”繆塞拉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回去做還是繼續在這裏做？現在太冷了，我怕你著涼。”
“別說話。”阿斯蘭說，“繼續做。”
他的手指從繆塞拉的臉頰移到後頸，指尖插入發絲，輕輕扣住。
然後他微微擡頭，將自己的嘴唇印在了繆塞拉的嘴唇上。
繆塞拉嘗到了阿斯蘭嘴唇上的味道。幹裂的細紋，今天咬出的傷口，蟲蜜殘留的甜腥氣，荒漠夜風帶來的砂石味。
所有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他永遠不可能忘記的也只屬於這個夜晚的味道。
繆塞拉看著這張被月光照亮的、屬於蟲母的、屬於王的、屬於他的——不，不屬於他。永遠不會屬於他。阿斯蘭不屬於任何人。
阿斯蘭只是選擇了在這個晚上，在這個瞬間，把他劃入了蟲母可占有的範圍裏。
…
做過之後，阿斯蘭累得爬不起來，繆塞拉抱著他，他們在斷樹下又坐了很久。
肩膀靠著肩膀，體溫交換著體溫，呼吸交織著呼吸。
也許是因為銀棘松的樹幹擋住了大部分的風，也許是因為兩個靠在一起的身體比一個身體更容易保存熱量，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麽——那些無法被物理定律解釋的、關於兩個人之間距離與溫度的關系。
繆塞拉的手還握著阿斯蘭的手。
他的手掌包裹著阿斯蘭的手背，拇指壓在阿斯蘭的虎口上，指尖抵在阿斯蘭的指根處。
這個姿勢沒有任何侵略性，也沒有任何占有欲。它只是一種連接方式，像兩根被同一場雨淋濕的樹枝，在風中自然地靠在一起。
阿斯蘭的手沒有抽開。
他甚至在某些時候會輕輕地回握一下。不是有意識的回握，更像是手指的某種自主運動，一種不受大腦控制的、來自脊髓深處的反射。就像心跳，就像呼吸，就像蟲母在產床上用舌尖舔舐幼崽體表胎膜的本能。
“蟲母是孤獨的。”
突然間，阿斯蘭輕聲說：“蟲母的基因庫與所有斐涅爾人都不兼容，我的基因不能被直接覆制，不能被直接克隆，不能被直接傳承。每一代蟲母都是基因培育中心最精密的產物，是上一代蟲母基因序列的重組與優化，是不可覆制的、唯一的、孤獨的存在。我沒有基因層面的母親，沒有基因層面的父親，沒有基因層面的同類。我的基因只會隨著他的死亡而消失，然後在某個培育槽裏，以另一種形式重生。”
“我不是一個人，我只是一串編號。一串在斐涅爾基因庫中永遠排在首位的編號，永遠不會被刪除，也永遠不會被覆制。”
繆塞拉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這種孤獨是可以被忍受的人。
阿斯蘭沒有讓繆塞拉開車送自己返回營地中心。
當肢體交纏的熱度退去，理智隨著夜風重新灌入腦海，阿斯蘭感到孤寂。
這種孤寂並非來自無人相伴，恰恰相反，它來源於剛剛極致的親密之後，那種身份與命運帶來的鴻溝就是現實。
繆塞拉的忠誠毋庸置疑，他的體溫和心跳也真實可觸。但阿斯蘭知道，即便是這樣一個人，也無法真正分擔“蟲母”這個身份帶來的枷鎖。
“你先回去吧。”阿斯蘭從繆塞拉懷中起身，動作因疲憊而略顯遲緩，但聲音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冷靜，“我需要一個人待會兒。”
繆塞拉立刻起身，想說什麽，但看到阿斯蘭背對他整理衣襟的姿態，那拒絕的姿態如同無形的墻壁。
他將所有勸阻和擔憂咽了回去，只是低聲道：“是，陛下，請務必小心，不要離開營地外圍警戒區太遠。”
“我知道。”繆塞拉深深看了他一眼，行了一禮，轉身走入夜色，步伐穩定，並沒有去幹涉阿斯蘭的一切決定。
阿斯蘭看著他消失在營地燈火的方向，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只想暫時逃離那個以他為中心運轉的世界，這有什麽錯？
他向著與營地相反的方向走去，那裏是稍微繁華一些的邊境緩沖地帶，可能會有異族出現。
他依舊穿著普通的軍裝外套，戴著遮住大半面容的面具，收斂起蟲母特有的信息素，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在邊境討生活的普通斐涅爾士兵。
夜風卷起砂礫，敲打在廢棄金屬板搭建的簡陋棚屋上，空氣裏彌漫著劣質燃料、過期營養膏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敗氣味。
幾個看起來落魄潦倒的身影蜷縮在陰影裏，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阿斯蘭漠然地走過，對這些窺視的目光毫不在意。
一個半地下的窩棚門口，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某種下流的炫耀：“……所以說，這趟絕對值了！雖然過程有點……嘿嘿，刺激過頭。”
“少吹了，老疤，就你還能撈到什麽好貨？別又是從哪個垃圾堆裏翻出來的淘汰零件。”另一個聲音嘲笑道。
“放屁！這次可是活的！活的你懂嗎？雖然脾氣爆了點……”那個被叫做老疤的男人啐了一口，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粘膩，“那只小媽咪現在可暴力了，他打人可疼了，嘿，但是味道非常甜美，我都舍不得離開他了。”
“小媽咪”這個粗俗而狎昵的稱呼，在邊境黑話裏，這通常指代那些被非法捕獲、囚禁、用於特殊“用途”的稀有生物，有時甚至暗指……
一些得非法實驗所得的假“蟲母”，那些蟲母只能散發信息素，產出低劣的蜜，且壽命短暫，和阿斯蘭一樣，與真正的純血蟲母沒法比。
阿斯蘭狀似無意地靠在旁邊一處傾斜的金屬支架上，仿佛只是在休息，實際在偷聽。
“得了吧，還‘媽咪’，吹牛也不打草稿。那種存在是你我能碰的？早被大人物們圈養在莊園裏了。”另一個人顯然不信。
“不信拉倒！”老疤似乎有些惱火，又帶著某種急於證明的急切，“要不是……要不是買家催得急，要‘新鮮完整’的，我還想多養幾天呢！那滋味……嘖，你們這些沒見識的根本不懂！就是得小心點，牙口利得很，上次差點把我手指頭咬下來……”
阿斯蘭心說，你還真是敢賣，心裏倒說不上是生氣還是淡漠，只能說這種違法交易屢禁不止，邊境巡邏隊都管不過來。
他沒有打草驚蛇，等到老疤似乎完成了某種交易，揣著一個鼓囊囊的包裹，警惕地左右張望後，朝著外圍的廢礦區方向溜去時，阿斯蘭如同最老練的獵手，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跟蹤對於阿斯蘭來說並非難事，他巧妙地利用地形和陰影，保持著安全距離。
老疤顯然對這片區域極為熟悉，七拐八繞，最終鉆進了廢礦區深處一個半坍塌的礦石加工廠入口。
入口被巧妙的偽裝過，若非親眼看他鉆進去，很難發現端倪。
阿斯蘭如同幽靈般繞到加工廠側後方一個高處裂隙，收斂所有氣息，向內望去。
內部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大，似乎被改造過。不穩定閃爍的燈光下，是一個個類似實驗室或囚籠的隔間，一些身影在忙碌，看起來不像是正規研究人員，倒更像打手或獄卒。
銳耳族？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最終定格在最深處一個特制的透明囚籠裏。
剎那間，阿斯蘭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凝固了。
囚籠裏是一個少年，看起來年紀很小，或許剛成年不久。他有著一頭淩亂的純白短發，皮膚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蒼白，上面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和束縛帶留下的勒痕。
他蜷縮在角落，身上只掛著幾片破布，四肢和脖頸都被粗重的、閃著抑制能量光芒的金屬鐐銬鎖住。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張臉，盡管布滿汙跡和疲憊，卻依舊能看出驚人俊朗的輪廓。那雙眼睛此刻正透過淩亂的白發，死死盯著籠外一個正在調試某種註射設備的壯漢，瞳孔是燃燒著痛苦與狂怒的熔金色。
是“蟲母”……嗎？
一個未被記錄在案的“蟲母”，顯然處於極度痛苦和憤怒中的未成年“蟲母”。
那個調試設備的壯漢似乎不耐煩了，罵罵咧咧地打開籠子上的一個小口，試圖用一把長鉗子去夾少年“蟲母”的胳膊，大概是準備強行註射。
變故陡生！
少年蟲母一直緊繃的身體像彈簧般彈起，快得只剩一道虛影！他無視了鐐銬的束縛和可能帶來的劇痛，以一種自殘的狂暴姿態，猛地撲到籠邊，不再試圖躲避鉗子，而是張開嘴，狠狠咬在了壯漢伸進來的手腕上！
“啊——！！”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個空間。少年蟲母的咬合力驚人，直接撕下了一大塊血肉，鮮血噴濺。
他如同野獸般咀嚼著，熔金色的眼睛裏沒有絲毫人性，只有宣洩般的暴虐和一絲……詭異的滿足。
周圍的打手們驚呼著圍上來，用電擊棍和麻醉槍對準籠內。
少年蟲母卻只是松開嘴，吐出碎肉，朝著他們發出嗬嗬的低吼，嘴角還掛著猩紅的血跡，配上他那張漂亮卻猙獰的臉龐，有種驚心動魄的詭異。
然後他意識到了什麽，他猛地轉過頭，熔金色的瞳孔穿透昏暗的光線和混亂的人群，直直地釘在了阿斯蘭藏身的裂隙方向！
那張還沾染著血跡的臉上，暴戾的神情驟然一滯，隨即扭曲變化。
阿斯蘭感覺到，自己被“識別”出來了。
少年蟲母的嘴唇動了動，“媽……媽？”
那聲音仿佛直接響在阿斯蘭的腦海裏，稚嫩，嘶啞，一只從黑暗裏爬出來的、未被馴化的純血蟲母，
盯上了站在整個族群頂端的、唯一的王。
緊接著，更多混亂而強烈的意念沖擊而來，支離破碎，卻飽含執念：
“我終於找到……你了……”
“成熟的……溫暖的……母巢……媽媽是我的……就該是我的……”
“王……我要做王……占有你……”
“溫柔的……甜美的媽媽……過來一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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