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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第二只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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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第二只幼崽

昏暗的前廳裏, 只有一個看起來昏昏欲睡的老年雄蟲坐在櫃臺後面,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破爛的電子雜志。

聽到門響,老年雄蟲懶洋洋地擡起頭, 渾濁的覆眼掃過阿斯蘭。

“住店?”老年雄蟲聲音沙啞,沒什麽起伏。

在這種地方,這樣的客人並不少見,逃難的、躲避仇家的、從事灰色交易的……只要給錢, 老板通常不會多問。

阿斯蘭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刻意讓聲線顯得粗糙:“要最便宜的單間,安靜點的, 不要有人來打擾我,我睡眠淺。”

老年雄蟲打量了他一下, “可以, 一晚上, 預付。”

阿斯蘭從鬥篷內袋裏摸出幾枚銀幣, 放在櫃臺上。

這是繆塞拉事先為他準備的“跑路資金”的一部分,提起繆塞拉,阿斯蘭就忍不住擔心。

老年雄蟲收了錢, 扔過來一把銹跡斑斑的機械鑰匙:“三樓最裏面那間。熱水自己燒, 食物自理,別惹事, 到了明天中午,你要是不續費就退房。”

“知道了。”阿斯蘭接過鑰匙,不再多言,抱著幼崽,忍著腹部一陣緊過一陣的收縮, 一步一步爬上吱嘎作響的樓梯,很快,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

三樓走廊狹窄而昏暗,彌漫著一股黴味,他找到最裏面的房間,用鑰匙打開門。

房間小得可憐,只有一張還算幹凈的窄床,一把椅子,一個小洗手池。

窗戶也很小,對著隔壁樓體的墻壁,采光極差,但至少,暫時是安全的,不會被人發現。

阿斯蘭反鎖上門,用椅子抵住門後,然後才脫力般緩了緩,將幼崽小心地放在還算幹凈的床鋪上。

小家夥似乎累極了,已經沈沈睡去。

他這才有空檢查自己的情況。

腹部的陣痛越來越密集,孕囊宮縮的間隔時間明顯縮短,下一顆卵,可能很快就要出來了。

他必須盡快處理身上的血跡和氣味,並且為分娩做準備。

阿斯蘭掙紮著起身,挪到那個小小的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

流出的水帶著鐵銹色,冰涼刺骨,他顧不得許多,撕下鬥篷內側還算幹凈的一塊布料,沾濕了,開始用力擦拭臉上已經半幹的血跡。

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也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點點。

他現在雖然自由了,但仍然被追捕,窗外,遠處隱約傳來了懸浮車疾馳而過的聲音,還有擴音器模糊的喊話聲,似乎在命令什麽“配合搜查”,追兵正在逼近這個區域。

阿斯蘭擦臉的手停頓了一下,看向鏡中的自己。

那張蒼白的、沾著未凈血汙的、寫滿疲憊卻眼神依然銳利的臉。

所以最差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奧瑟很快會找來,這家旅館並不隱蔽。

他必須趕在那之前,要麽生下蟲卵恢覆部分行動力立刻轉移,要麽……不停轉移陣地,找到新的藏身之處,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亂。

最後一點顯然不太容易。

阿斯蘭的目光落在沈睡的幼崽身上,又移到自己高聳的的腹部,孕囊正在規律收縮,時間不站在他這邊。

而此刻,在迷宮般的巷弄中,奧瑟猛地停住腳步。

他蹲下身,手指拂過地面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灰塵,那裏面帶著特殊信息素氣味,是阿斯蘭身上特有的味道,

雖然被刻意處理過,但依然留下了細微的線索。

痕跡在這裏分成了兩股,一股更明顯,指向更繁華的主街方向,另一股極其微弱,拐進了一條堆滿垃圾桶的小路,最終消失在一排低矮破舊的建築前。

奧瑟血紅的覆眼緩緩擡起,鎖定了幾棟看起來最有可能藏身的建築,其中就包括那家名叫“棲息之所”的廉價旅館。

媽媽會藏在這裏嗎?

阿斯蘭天生愛潔,對居所和環境極為挑剔,這是所有高等蟲族都知道的。

王宮裏他專用的寢殿永遠一塵不染,熏著最清雅的冷香,很是嬌氣。

這樣的阿斯蘭,真的會選擇躲進這種墻壁發黴、空氣汙濁、床單可能從未徹底清洗過的廉價旅館?還帶著剛出生的幼崽?

奧瑟想象著阿斯蘭蜷縮在某個骯臟角落,被跳蚤和臭蟲騷擾,呼吸著汙濁空氣的樣子……心疼和憤怒再次交織。

不,媽媽不會的,媽媽寧可冒險去更遠的地方,也不會輕易踏足這種地方。

這很可能是又一次誤導,是媽媽故意留下的陷阱。

“軍團長,要進去搜嗎?”副官壓低聲音詢問,手指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奧瑟盯著旅館那扇模糊的玻璃門。

門內櫃臺後,那個滿臉疤痕的老年雄蟲似乎感覺到了外面的視線,懶洋洋地擡起頭,渾濁的覆眼與奧瑟銳利的目光對上一瞬,又漠不關心地垂下,繼續翻看他手裏破爛的雜志,仿佛門外這群殺氣騰騰的軍蟲和街邊的垃圾沒什麽區別。

這種態度……要麽是真的一無所知,要麽就是有恃無恐。

奧瑟的目光移向旅館三層。

窗戶都緊閉著,拉著廉價的布料作為窗簾,看不出任何異常。

是媽媽隱藏得太好?還是……根本不在這裏?

他又蹲下身,再次檢查地面和墻角的痕跡。

那股微弱的氣味線索,在旅館門口似乎變得更加飄忽不定,指向了好幾個方向——後巷的垃圾堆、隔壁關閉的雜貨鋪、甚至是更遠處一條汙水溝。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阿斯蘭是不是故意在這附近繞了幾圈,把沾染了自己氣味的東西丟在不同的地方,然後才真正離開?就像在通風管道裏布置錄音筆一樣?

想到錄音筆,奧瑟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不能再被同樣的把戲耍第二次,如果媽媽真的在裏面,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和帶著幼崽的情況,絕不可能如此完美地隱藏所有生命跡象。

除非……他有幫手。

但情報顯示,繆塞拉在引開追兵時受了重傷,生死不明,不太可能在這裏。

那還有誰?赫裏安?不可能,那位宰相大人正忙著“維持秩序”和“修覆”梅利亞,手伸不到這裏,也沒必要用這種方式。

埃德蒙?更不可能,第四軍團正在別處扯皮。

所以,最大的可能還是媽媽不在這裏。

“分出兩隊人,”奧瑟有些煩躁,“一隊封鎖這片區域,禁止任何蟲出入,但先不要驚動裏面,有異常立刻報告,但在我回來前,不準擅自行動。另一隊,跟我繼續追查其他方向的痕跡,尤其是主街,所有人,如果看到媽媽,不要傷害他。”

奧瑟最後看了一眼旅館,然後轉身追去。

*

旅館三樓,最裏面的房間。

奧瑟的感知掃過時,阿斯蘭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調動起所剩無幾的精神力,拼命壓制著自己因劇痛和恐懼而本能要逸散的信息素,將自己偽裝成一團毫無生命波動的“物體”。

幼崽似乎也感應到了母體極致的緊張和痛苦,變得異常安靜,只是用濕潤的小鼻子輕輕蹭著他的手臂。

也許是他偽裝成功,也許是奧瑟真的被誤導,也許是這廉價旅館本身汙濁的氣息提供了絕佳的掩護……雄蟲的感知觸須停留了片刻,終於緩緩退去了。

緊接著,樓下傳來了奧瑟壓抑著怒氣的命令聲,然後是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阿斯蘭死死咬住從鬥篷上撕下的一截布料,額頭頂在潮濕的墻壁上,全身肌肉痙攣,硬生生將喉嚨裏所有的痛呼都壓了回去。

分娩的感受如同最狂暴的海嘯,一波強過一波地沖擊著他的身體和意志。

腹中的蟲卵正順著產道向下擠壓。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混合著之前未能完全擦凈的血汙,在皮膚上留下黏膩冰冷的痕跡。

銀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頸側,幾縷發絲被他咬在嘴裏,試圖分擔一點痛苦。

他不敢發出聲音,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動作。

椅子還抵在門後,但這薄薄的門板和一把破椅子,根本擋不住任何有心的闖入。

他全部的倚仗,就是這房間的偏僻,外界的嘈雜,以及……賭奧瑟的猶豫和多疑。

但是很快,那個急於降世的小生命,已經到了“門口”。

他掙紮著挪到床邊,將那把椅子拖過來,背靠著墻壁,膝蓋艱難地曲起分開。

沒有產床,沒有醫療設備,沒有熱水,沒有任何消毒措施,只有他自己的意志力。

“呃——!”

阿斯蘭猛地仰起頭,茫然地望向上空。

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大量湧出,他以為是血液,然而再一低頭,卻看見一個濕漉漉的乳白色蟲卵落在了床上。

帶著黏液和血絲,約莫有成年蟲族兩個拳頭大小。

卵殼並非完全光滑,帶著奧瑟那一族的暗紅色細密紋路,此刻正微微發光,散發著蓬勃的生命力和熾熱而活躍的信息素波動。

是奧瑟的孩子。

阿斯蘭脫力地癱軟在墻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他低頭,看著那枚剛剛脫離他身體的蟲卵,蟲卵忽然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哢嚓”聲。

阿斯蘭瞳孔一縮,目光瞬間聚焦。

卵殼上,一道裂紋自頂端蜿蜒綻開,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細碎的破裂聲接連響起,卵殼從內部被一股新生的力量緩緩撐開。

一只皮膚帶著淡淡粉紅色的小手,率先從裂縫中探了出來,五指纖細,指尖微微蜷曲,仿佛在試探這個陌生世界的空氣。

緊接著,是另一只手。

然後是覆蓋著薄薄黑色胎發的小腦袋。

小家夥似乎感覺到了阿斯蘭的目光,本能地追尋著母體的氣息與溫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初看漆黑,卻在光線變化下隱隱透著暗紅光澤的覆眼,如同最稚嫩的寶石。

這雙眼睛有些茫然地眨了眨,隨即看向阿斯蘭。

“Ma……ma?”

與此同時,床上被驚醒的第一只幼崽也被這新生兒的動靜和氣息吸引了。

他從床鋪上爬了起來,有些笨拙地挪到了弟弟身邊。

兩個幼小的身體,一個帶著萊昂的冷冽與鋒芒,一個帶著奧瑟的熾熱與活躍,此刻卻毫無隔閡地依偎在一起。

阿斯蘭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都是他的孩子。

無論他們的父系血脈多麽令他厭惡,他們都是從他的身體裏誕生的,此刻正茫然又脆弱地在這個世界上,本能地尋找著彼此和他這個“媽媽”的慰藉。

“媽媽……”新生的小家夥又模糊地叫了一聲,似乎是因為感覺到了哥哥的溫暖,聲音裏多了點依賴的意味。

而床上那只屬於萊昂的幼崽,雖然更安靜,卻也緊緊地挨著新生的弟弟,擡起那雙同樣稚嫩的眼睛,默默地看向阿斯蘭。

兩個孩子,兩雙稚嫩的眼睛,無聲地望著他。

阿斯蘭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從溺水的幻覺中掙紮出來。

“別叫我媽媽。”

阿斯蘭生硬地說:“我並不愛你們的父親。”

作者有話說:

所有雄蟲,後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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