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彼得慢慢張開了眼睛。

周圍昏暗的環境，熟悉的老式木制家具，空氣中隱約的魔法香料氣味——這些全都告訴他，他現在正身處魔法公會中屬於自己的副會長辦公室。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感到有點頭疼。不知怎麽的，自己剛才好像睡過去了，還做了一個非常漫長的夢，只是夢中的內容卻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他精神恍惚地站了起來，腳步虛浮地向外走去。魔法公會內和以往一樣，到處都有身穿長袍的法師走來走去，還時不時地有人在小聲爭論。當他經過時，每個人都停下腳步閉上嘴，恭敬地向他行禮。

但這一切對於神聖彼得而言感覺並不真實。

他覺得自己好像被裝在一個氣泡裏，所有的光、影和聲音到達他的感官時都已經嚴重失真。他眼前看到的東西時不時地發生扭曲，瞬間又恢覆正常；他聽到的聲音模糊而又嘈雜，似乎耳朵裏面灌滿了水。

——我這是怎麽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魔法公會，突然出現的燦爛陽光讓他禁不住瞇起了眼。魔法公會的總部位於偏僻的郊外，森林碧綠茂密，處處鳥語花香，一片大自然的美好景象。

——魔法公會總部的環境有這麽好嗎？

神聖彼德疑惑著，繼續向前走去。

——我得出去看看……我想去哪裏來著？對了，是綜合學院，混沌星系的綜合學院。

他的心中剛剛冒出這個想法，突然周圍景色急劇變幻，他瞬間便已經來到了中心城的學院區。

大街上熙熙攘攘，每一個行人的臉上都露出幸福而又滿足的笑容，就連路邊的乞丐都是面色紅潤，看上去十分健康。

他信步走進了學院的大門。門衛仿佛根本就沒有看見他，任憑他這個外人徑直闖了進去。

——我為什麽要到這裏來？

他坐在學院的中心花園裏苦苦思索著這個問題。由於靜坐太久，以至於一只小狗誤會他是一個大樹樁，還在他的腳邊撒了一泡尿，他才被驚醒。

多想也沒用，他便放任自己到處閑逛。

他先去圖書館閱覽室看了一會兒報紙。在他的對面，坐著兩個年輕的男生，似乎就某個問題爭論了起來。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響，驚動了圖書管理員。

管理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淡定地使出了一個通訊魔法。沒過多久，一名中年老師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一手一只耳朵，將那兩名學生拎了出去。

“雷斯，明達，你們兩個小子又逃課！”

在經過圖書管理員的辦公桌時，他低聲致歉道：“非常抱歉，瓊斯，這兩個小子又給你添麻煩了。”

“沒關系，烏蘭卡。下回記得給那兩小子身上下追蹤咒。”管理員眼皮也沒擡一下。

這個小插曲轉瞬既逝。接著神聖彼得又閑庭信步地踱到了煉金學院，聽了一場關於精神網絡的講座。晚上他還在競技場看了一場武技系的格鬥表演。

當表演散場的時候，已經接近深夜。鐘樓在夜間熠熠發光，巨大表盤上的指針正在緩緩靠近十二點整。神聖彼得信步朝校園外走去。

——聽說每到深夜就時常會有學生翻墻出去鬼混，但今天的圍墻邊連一個徘徊的學生都沒有。學院最近是在嚴抓紀律嗎？

當他跨出學院大門回頭向後望時，鐘樓上的分針正走完最後一步，“哢嗒”一聲，十二點整到了。神聖彼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當他緩緩張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魔法公會的副會長辦公室裏。

剛剛經歷過的一切全都被他忘記了。他又一次走出魔法公會，來到綜合學院，在花園中靜坐，被一只小狗撒尿，在圖書館中目睹兩個逃課學生被抓，聽講座，觀看格鬥表演……

也不知過了幾天，神聖彼得又一次坐在花園中。

他擡頭看向天空，心裏想著：這時候應該會有兩只鳥經過吧。然後，天空中真的飛過了兩只互相追逐嬉戲的喜鵲。

突然他又心生感應，右腳猛地一擡，躲過了一泡正要撒到他鞋子上的狗尿。

在圖書館，在那兩個男生開始爭吵時，他故意幹咳兩聲。那兩個男孩立刻便意識到周圍還有人，於是便放低了聲音。他們安然地度過了這一天，並沒有被抓。

接著他沒有去聽煉金系的講座，而是又回到了花園中坐著。

——這個世界不對勁——他心想——太完美了。魔法公會總部可不會雇傭園丁，但是周圍環境卻美得像個公園。每個人都積極樂觀，心中沒有半點陰霾，就連乞丐的臉上都不見悲苦。而且人們也太規矩了，門衛和警察都成了擺設，學生連翻墻的事都不做了。

——不對！那兩個逃課的學生！他們沒有守規矩！

這時，他看見那兩個男生也來到了花園裏，看見神聖彼得也在時，他們先是一楞，然後那個穿著煉金系校服的男孩走上前來，對他說：“謝謝您阻止了我們大聲喧嘩，不然我們可就慘了。”

“哦，為什麽？”神聖彼得問。

另一個穿著魔法系校服的男孩哼了一聲，說：“誰不知道圖書管理員瓊斯最愛向烏蘭卡打小報告，我們要是被他註意到了，就等於是被烏蘭卡抓到了。”

“哦？”神聖彼得饒有興味地看著這兩個男孩，“你們不是同一個系的吧？關系還挺好的嘛！”

那兩個男孩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誰跟他關系好啊？我們只不過是、只不過是……”

“是什麽？”神聖彼得瞇起眼問道。他的靈魂遠比兩個孩子強大，僅僅是釋放出的威壓便足以迫使任何魂力不及他的人說實話。

那個穿著煉金系校服的男孩魂力稍弱，率先坦白：“我叫明達，他叫雷斯，我們分別是這一屆小學部煉金系和魔法系的特招生，因此住在同一個寢室。但是，我們的寢室裏還有一張床，是屬於武技系特招生的。所有人都說今年武技系沒有特招生，可是我們總覺得他們沒有說真話，我們兩個明明記得好像存在過這麽一個人，他、他……”

說到這，明達就卡殼了，似乎再也想不起來了，蕾絲接過他的話頭：“他有著白色的頭發，長得很好看，他名叫、名叫……”

神聖彼得將自己的精神力分給了他們一縷，兩個孩子的眼神變成立刻一片空泛。

“他叫，呂巖……”

神聖彼得雙眼大睜，瞳孔猛的縮小！

——門外人！

——難怪，這兩個孩子和門外人有過接觸，所以他們成了不受規則束縛的異類！

隨著這個名字的出現，一顆藍色的珠子從神聖彼得的額頭浮出，然後“啪”地一聲碎裂了，他們三人腳下的大地迅速變成了一片黑暗。

二百名乾達婆族人散開，每一個人負責星球上的一大片區域，努力將一絲絲淡藍色的煙氣輸入水中。

“衛隊長，沒有用啊！”

“對呀，我們的香氛只對人的感官起作用。”

“這些液體中似乎完全沒有感覺細胞。”

一道道靈魂通訊在卡夫卡的腦海內響起，全都是不好的消息。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難道就拿大梵天沒辦法了嗎？

這時，又一道通訊在他腦中響起，一個聲音顫抖地說：

“好像，好像起作用了！這兒的海水，變黑了！”

卡夫卡精神一振：“匯報你的位置！”

“中心城區，綜合學院！”

在綜合學院的原本花園位置，一片黑色的海水正咕咚咕咚地冒著氣泡，急速向周圍擴散。無數只布滿血絲的眼球浮出水面，上下沈浮，滴溜溜地轉著，仿佛正在不停打量周圍。

“我們怎麽了？這是哪裏？”

“我的身體呢？我為什麽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我記得我的身體好像融化了……”

“天啊！我們這是死了嗎？”

“啊！！！！”（尖叫）

吵鬧到極點的靈魂聲音從黑水中爆發而出，刺得乾闥婆族人腦仁兒生疼。他們封閉了第六感，耳根才得以清凈。

不用卡夫卡下指示，他們再一次跳起了優美的舞蹈。淡藍色的香氛從他們的舉手投足之間向四周撒布，溶入了已經變黑的海水之中。

“天啊，我這是在做夢嗎？我看見了天女！”

“謝天謝地，我應該是升入天堂了！”

“餵餵，你們清醒點！這是乾達婆族！”

“毗濕奴的使者來救我們了嗎？”

在乾達婆族的推波助瀾之下，粉色血海的黑化速度極快，大約一天一夜的功夫就傳遍了全球。雖然在安神香的幫助下，全球人民的情緒基本穩定，但那無數靈魂交流的聲音卻是阻止不了的。因為是靈魂狀態，人與人之間無法撒謊，平時藏得嚴嚴實實、絕不外露的心聲，此時不受控制地洩漏了出來，頓時引起了全球範圍的混亂。

有的人求愛成功，有的人解開了誤會，但更多的人陷入了爭吵。

“我在你心目中竟然是這樣的人！”

“好啊，你背著我養小三！”

“你竟然騙了我這麽多年！”

“天啊，我竟然不是你們親生的！”

整個星球充滿了沸反盈天的靈魂之音。乾達婆族人的靈魂通訊徹底報銷，只能靠著香氣來確定彼此的位置。他們匯聚到卡夫卡的身邊，腳下咕咚咕咚冒泡的黑水中，無數眼球正在激動地上下翻滾。這原本應該極為恐怖詭異的場景，配上各種五花八門的爭吵作為背景音，竟是說不出的荒唐怪誕。

“這樣應該行了吧？”

乾達婆戰士們看向卡夫卡，只見他擡頭望向天空：“不知道其他星球上的夥伴們進行的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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