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對空間法則的領悟，大梵天要比太華這個半吊子強得多。但是它的優勢主要體現在跨星系的長距離傳送上，若是一個星系之內的短距離傳送，兩者卻相差不多。更何況大梵天這輩子沒來過修羅星系，對這一代的星域情況了解不多，哪比得上摩呼羅迦這個地頭蛇。因此，當迦樓羅一路迂回來到目標最大的黑水星時，玄武已經守在那裏等著它了。

大梵天卻不想在這裏跟他浪費時間。

既然你守住這一個星球，那麽還有兩個呢？

迦樓羅一拍翅膀，倏的一下便從原地消失。卻不知道它接下去的目標是流火星還是寒冰星，或者是想等玄武離開之後再殺個回馬槍？

在玄武的識海內，太華焦急地問：“接下去我們去哪個星球？不管去哪一個，有句話我必須提醒你：剛才和那只壞鳥的爭鬥已經消耗了我們太多的力量，現在我們頂多只能再傳送三次，三次之後，我們將再也無法維持玄武的形態了！”

摩呼羅迦沈默了一會兒，說：“哪裏也不去，我們就守在這兒。”

太華：“你是打算放棄另外兩顆星球，丟車保帥嗎？”

摩呼羅迦：“不，我沒有打算放棄任何一顆星球。”

“那你怎麽……”

“因為黑水心是近幾百年才出現的人造星球，三大行星之中，只有它不曾得到西瓦的祝福。”

玄武擡起碩大的龍頭，目光穿透茫茫星空，眺望著天邊的兩顆明亮的星星。

那裏，是流火星和寒冰星。

在流火星的邊上突然有一個黑色的洞口打開，一只金燦燦的巨鳥從中鉆出。

剛才那一波金色羽毛擊毀了數百架懸停在流火星上空的飛船。雖然相比於環繞整個星球的飛船群而言，這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已經足以在群眾中造成恐慌。

迦樓羅的出現壓垮了許多人心中最後一根稻草。許多人不顧當地軍隊的指揮，一窩蜂地向著星球的背面逃去，途中因為碰撞而造成的飛船損毀甚至要比大梵天剛才的襲擊導致的還要多。飛船內部的短波頻道裏充斥著尖叫和哭鬧。

摩呼羅迦痛苦地閉上眼。

修羅星系和平的太久了。高科技帶來了舒適便利的生活，也削弱了人們面對危機時的生存能力。古時候修羅星系人在窮山惡水中戰天鬥地的彪悍精神如今已經所剩無幾。

大梵天看到有的飛船甚至不顧自己是否已經帶夠充足的燃料，開始向宇宙深處逃逸，嘆息道：

“愚蠢的人類，雖然你們有著同等級生命中最強大的神魂，但是，羸弱的身體，無用的情緒和自私的天性限制了你們。為什麽要拒絕我的幫助呢？我可以讓人和人之間所有的隔閡消失，戰爭和階級不覆存在，一切讓你們困惑的社會問題迎刃而解，甚至讓所有人得到永恒的生命。為什麽要拒絕我呢？”

隨著他的嘆息，流火星周圍所有的飛船突然感覺到自己正被一股巨大無比的壓力壓向地面，就連那些向外逃逸的飛船都一艘不剩地被拉了回來。每個人都被突然出現的強大引力壓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大梵天這是要把所有的人都壓回地面去！

這時，一個斷斷續續的女聲突然響起：“因為……因為你是一個喜歡把人變成肉湯的大變態！我們……我們跟你沒有共同語言！”

與此同時，流火星的地表發生了強烈的地震，一圈圈無形無質的震蕩波從地殼、不對，是從地核開始向外擴散，所到之處，一切游離能量一掃而空，尤其是大梵天的光明神力。

人們覺得自己身上一空，又恢覆了行動能力。所有飛船原本正在拼命加速試圖擺脫了突然出現的引力，在引力消失的一剎那飛船失控，沖出好幾千公裏才勉強剎住車，差點又釀成一連串相撞事故。

整個流火星都被滅能波所包圍，整個星球仿如一個能量黑洞，大梵天的一切術法都要借助光明能量，而這種滅能波正好是他的克星。

迦樓羅長嘯一聲，爪子一揮，扒拉出一個空間裂縫，又一頭紮了進去。當它從宇宙空間的另一頭鉆出時，又來到了寒冰星。

和流火星一樣，寒冰星也正不停向外散發著滅能波。載著所有民眾的飛船已經在徐徐地落回地面。

“西，瓦！”大梵天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竟然在人類星球的星核裏埋入了神印！耗費你絕大部分神力，只為了區區人類，值得嗎？”

在流火星和寒冰星發生的事全都被玄武遠遠地望見。在識海內，太華驚嘆：“好強的法陣！竟然將整方天地籠罩在內！”

摩呼羅迦面沈如水：“星系神只能以神魂的形式進入門，他們的身體和能量全都會被留下來。毗濕奴把他一半的神力散布在整個混沌星系，另一半留在了魔獸星；而西瓦則是將他的力量化為防禦結界，埋入了修羅城和兩大人類定居星球上。”

太華：“……你怎麽了？好像心情很沈重的樣子。這個防禦結界有什麽不對嗎？”

摩呼羅迦：“這個結界不是普通修羅族可以驅動的。如果只是保護修羅城，舍脂那丫頭問題還不大。但是要驅動流火星和寒冰星上面的法陣，就必須是修羅雙王才行。”

“可他們兩人目前都不在。難道是你說的那個小丫頭幹的？那她……”

“普通修羅族若強行驅動神之法陣，必死無疑！我給她陣眼鑰匙，原本只是讓她守住修羅城。可是，她卻選擇了最難的那一條路——”

玄武在黑水星前擺出了一個攻守兼備的姿勢。在他的面前，一個空間黑洞突然張開，金色的迦樓羅鳥再度折回。

“舍脂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在這兒拖住大梵天！”

“不惜一切代價，留下他！”

在修羅城頂端，神之防禦的陣眼機械球裏。

鮮血浸透了座椅，舍脂全身的皮膚和肌肉正在一塊塊脫落。平時掉一根頭發都要讓她大呼小叫半天，可現在，大片的頭發連皮帶肉從她的頭上掉落，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顱骨。僅存的幾撮銀發上浸透了紅黑色的血塊。可是，強大的精神力依然使她保持著痛苦的清醒，血肉模糊的手指緊緊地卡在控制槽裏，以生命為代價維持著防禦大陣的運作。

她的眼睛上依然覆蓋著全息眼罩，但是只剩下一只眼睛還有視力。神之防禦的視野覆蓋整個修羅星系，舍脂看到了迦樓羅向黑水星沖去，和玄武纏鬥在了一起。兩只神獸之間又開始了新的一輪血肉飛濺的廝殺。

迦樓羅的身邊不時閃現一些細小的空間裂縫，金色的光明力量跨越了數千萬光年的距離，從裂縫中不停地飄散出來，匯聚到迦樓羅的身上，為他提供源源不絕的能量。相比之下，玄武消耗的完全是自身的力量，而合體狀態對精神力的消耗也十分的巨大，太華和摩呼羅迦堅持不了多久。

玄武的背後是毫無防備的黑水星。

這顆近幾百年才建設起來的年輕星球上沒有西瓦留下的神印，無法抵禦大梵天。無數的飛船正在匆匆地向著太空深處逃逸，其中大部分飛船不能進行長途的太空跋涉。但是，人們還是選擇了逃離，哪怕最後被困在鐵罐之中在太空飄蕩，也好過在地上化成一灘血水，成為大梵天的食物。

“必……必須要幫助他們。”

舍脂擡起幾乎只剩下白骨的手掌，向著最後一個按鈕伸去。可是手臂又重重落下了。手臂上剩下的肌肉已經連擡手都做不到。

這時，一個小小的黑影竄進了防禦系統。精神力篩選系統居然一聲不吭，默認了闖入者的資格。

蘇摩的尾巴上套著舍脂的認證標記，毫無障礙地進入了修羅城的頂層。而他的神魂擁有著來自父母的饋贈，使他的精神力遠超普通神族，因此也順利的通過了防禦系統的精神力篩選。

剛一踏入防禦系統之中，他便一腳踩入了一個血泊。那個曾經裝AI欺騙她的女子，如今幾乎變成了一具骷髏。

舍脂……

蘇摩也不知該如何評價這個女人。她和他在梵天城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樣。在梵天城，女性都是優雅的，溫柔的，永遠保持著美麗的姿態供人欣賞，而她們的柔弱也需要男性來保護。蘇摩一直認為女性神族應該都是這個樣子。

可是，舍脂不是。

也許是因為修羅族比較特殊，這個有著銀色短發的俏麗女子和優雅、柔弱完全搭不上邊。

在人前，她是雷厲風行的秘書官，動□□粗是常有的事兒；

在人後，她是個不修邊幅的死宅，T恤和大褲衩是她的唯一裝備，最常做的事就是一邊摳腳一邊上網；

事實上她還有一個身份——夜叉王麾下雙魔之一，鼎鼎大名的修羅網魔，一個人就能癱瘓一顆星球。

而她還有一個身份——混沌星系的某個駐站網絡寫手，只是寫出來的那些鬼東西……

蘇摩不想評價。

由於機緣巧合，網盲蘇摩曾經把她當成了人工智能。蘇摩的心裏藏著很多的事，卻無法對任何人訴說，電腦的人工智能就成了他唯一的傾訴對象。

人工智能確實是最好的傾聽者。

它不是人，沒有人類的思維，也不會洩密；同時它又有著絕對的耐心、體貼的個性和足夠的智能，會在最合適的時候安慰你，甚至出謀劃策，實在要比任何人類都可靠的多。連蘇摩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之後，他的心情舒緩了很多。

不過，前提是在他知道他的AI小姐是真人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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