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

舍脂在一分鐘內打包好了換洗衣物，想了想又全部丟棄，只把蘇摩強行塞進了寵物空間背包，手裏抓著一個食盆便沖出了房門。

修羅城內的混亂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來自梵天星雲的磁場紊亂以超光速快速蔓延，甚至通過星際跳躍點對修羅星系也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修羅星系幾乎所有的事務運行都依賴於精神網絡，由於修羅星系所在的太空空間幾乎是能量真空區，受到的幹擾極小，因此星球之間與星球內部的精神網絡向來十分穩定，但是，這也意味著精神網絡的抗幹擾能力十分弱小。

大梵天是三大星系神當中能量最為強大的一位。梵天星雲的磁場紊亂影響帶來了大量的能量波，對修羅星系的精神網絡造成了極大的幹擾。眾多大網站運轉不靈，無數的小網站直接癱瘓，三大宜居星球和眾多的太空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修羅城內所有的通訊設備都被求救訊號給擠爆了。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在到處奔走。

一個研究梵天星雲一輩子的老科學家口吐著白沫，被人擡著從舍脂身邊經過，送去了急救室。

“怎麽回事啊。”

這個場景可不多見，邊上不免有好奇心旺盛的人問了一句。

“哎，別說了！”那個老科學家的助手和那人似乎是認識的，“大梵天瘋了！它最近的表現完全推翻了老師以前對梵天星雲的定義。研究了一輩子並為之驕傲的成果最終卻是謬誤，老師他一時接受不了這個現實，厥過去了。”

“大梵天怎麽了？”

“根據老師的研究，星系神的力量雖然強大，但是也有極限，尤其表現在精神力上。正如我們不管做什麽事情都要耗費精力一樣，星系神也是一樣。大梵天的精神力極限不足以支持它走出天堂星系，把星旋臂延伸到混沌星系附近已經是它力量的極限。”

“這不可能！那家夥現在連修羅星系都已經影響到了！”

“所以老師和我們都想不通啊！大梵天到底用什麽方法把他的精神力量擴大到了如此程度？”

眼看著兩人有把擁擠的過道當成科學研討會的傾向，舍脂上前去制止了二人。

“現在幹活要緊，再偷懶，你們就要直接面對大梵天了。”

那兩人看了一眼舍脂肩膀上的軍銜，連忙噤聲，匆匆離去。

舍脂回到她自己的辦公室。將蘇摩快速安置在一個角落之後，她走到了房間中央。

這是一個足足兩百多平、看上去空無一物的房間。舍脂閉上雙眼，再睜開眼時，瞳孔已經完全變成銀色，辦公室的空間裏星光閃耀，無數銀絲將星星點點串聯成一個龐大的網絡。這就是修羅星系連接著每個人的精神網。

只見這個如星河一般燦爛覆雜的網絡如今正冒著不正常的紅光，無數象征著故障的紅色光點在網絡中隨處可見。

面對這種情況，修羅星系並非全無對策。早在架設覆蓋整個星系的精神網絡之初，夜叉便已設想過這種情況。只是，對抗能量幹擾需要花費海量的能源，這對能源緊缺的修羅星系而言是一個沈重的負擔。因此，在平時，抗幹擾模式是被關閉的，只有在特殊情況下，少數得到授權的人才能打開這個抗幹擾系統。

舍脂便是這少數得到授權的人之一。

修羅星系三大宜居星的星核上插滿了能量導管，作為整個星球的能量來源。抗幹擾系統被打開後，星核的能量輸出功率陡然提高，能量導管發出嗡嗡的顫抖聲，地殼也開始變得不穩定。三個星球很多地方都發生了地震。

但是，和整個社會功能癱瘓相比，這點地震還在大家的接受範圍之內。畢竟，修羅星系的房屋質量一直都是過硬的。

在舍脂的身邊，星網上泛起的紅光正在慢慢的消失，無數紅色光點也漸漸地變成正常的藍白色光點。整個修羅星系的精神網絡終於恢覆正常。

然後便是夜叉王所交代的事了。

一個插滿無數電線和導管的圓球從天花板上緩緩降落。圓球在舍脂面前打開，露出僅容一人進入的空間。這個便是舍脂身為網魔的裝備。有了這個全封閉式網絡增幅器，她的精神力甚至可以與夜叉相媲美。

躺在這個圓球之中，無數的導管與她的神經接駁。此時，她是千裏眼，是順風耳，是網絡世界中無所不能的神。

在混沌星系的太空中，有著著數千個像海中的水母一般悠閑飄蕩的信息衛星。舍脂通過夜叉給予的權限，將它們盡數聯網，並且抽幹了每一個衛星中的能量。這些太空水母像枯萎的花一般停止了一切運動，能量以波的形式在衛星中一個接一個的接力傳遞著，最終聚集在其中一顆身上。這個被最終選中的衛星身上集合了數千倍的能量，從水母變成火箭，散發出熊熊白焰，向著從混沌星系到天堂星系的跳躍點飛去。

越靠近天堂星系，電磁風暴的幹擾便越強。這顆衛星必須時刻保持著最高能量灼燒狀態，才能抵消電磁風暴的幹擾。這種狀態無法長久，穿過跳躍點後只夠它在天堂星系支持很短的一段時間，隨後便會燒成廢鐵。

數千顆天價衛星以及足夠支持它們運作數千年的能量換來的這驚鴻一瞥，被迅速傳回了修羅星系和修羅城。

畫面上，整個天堂星系的宇宙空間被籠罩在一片紅霧之中。四顆宜居星球不再是以前的藍色或綠色，而是變成了血一般的猩紅色。不斷有濃濃的紅色雲氣從星球上蒸騰而出。四個宜居星球，四條如長蛇一般長長的雲龍，湧向了梵天城。

“這都是什麽鬼？”全身插滿晶體管，臉上覆蓋著全新面罩的舍脂看到這一場景，皺起了眉頭。

在那顆衛星到達天堂星系的第一秒傳回這一幅畫面之後，她在極短的時間之內計算了衛星的運行軌道，就立刻遙控關掉了整個衛星的動力系統，使它猶如一塊無知無覺的隕石一般，向著最近的朝陽星墜落。

舍脂集中精力計算著衛星的行進速度和軌跡，以及能量的消耗速度。當衛星能量只剩下最後五秒時，她又將衛星啟動。衛星的攝像頭和探測儀捕捉到了第二個，也是最後一個畫面。

朝陽星的天空是鮮紅色的，偶爾有幾朵像火一般燃燒的金黃色的雲。地面上沒有山，沒有海，沒有建築，整個星球被包裹在淡紅色的液體之海中。

最後兩秒，衛星墜入了這一層液體。這些液體清澈透明，看不出是什麽物質。液體底層的地面一無所有，既不見人，也不見屍體。突然，衛星收到了一個信號：

“咦，混沌星系的間諜衛星怎麽調到這裏來了？”

是修羅星系特有的精神力信號！能認出這顆衛星，發送信號者應該就是潛伏在天堂星系的情報工作者之一。信號十分清晰，發送情報的人應該離衛星極近，甚至有可能就站在衛星的邊上。

可是，任憑這顆衛星360度全角觀測，都不見發送這個信號的人在哪裏。

能量很快便消耗光了，衛星將最後的圖像和聲音全都傳送回了修羅星系，然後徹底報廢。

這些情報信息立刻被覆制成幾百份，送往包括修羅城在內的整個修羅星系所有的情報分析機構。天堂星系的這種情況前所未聞，所有的情報機構都是一頭霧水，又不得不求助於科研機構。

最先獲得突破的是對音頻的解析。

間諜衛星傳送回來的音頻當中，除了比較容易被解讀的修羅星系精神力信號之外，還有著極為覆雜的、常人耳朵聽不到的背景音。這些背景音被科學家們分成了數百個不同的頻段，一一進行解讀，卻發現如果把這些背景音翻譯成人耳能正常聽到的聲音的話，卻都是日常生活中都非常常見的聲音。有路邊人的談話，有小販的叫賣，嬰兒的哭聲……各種各樣人的聲音。

——這怎麽可能？傳回來的圖像上明明顯示朝陽星上一個人都沒有！

——鬧鬼了嗎？

緊接著，另一個科研組也傳來了他們的分析報告。間諜衛星將覆蓋整個朝陽星的淡紅色液體的成分和構造進行了掃描，也傳了回來。雖然沒有實際樣本，但是通過對這些有限信息的分析，他們得出的結論是：這些液體和人體的成分，是一模一樣的。

一個詭異驚悚的推測頓時出現在不少人的腦海中：

朝陽心上所有的人都融化成了液體，並以這種形態存活著！

頓時，名為“天堂星系情報討論群”的內部小網絡裏死一般的寂靜。

最後，終於有人發言打破了這一片沈默：

“如果這一切都是大梵天幹的——算了，除了它也沒有人有這樣的能力，肯定是它幹的——那它為什麽要這麽做？把所有的人類都燉成湯，對它有什麽好處？”

這時，群裏彈出了另一幅圖像，那是衛星傳回來的第一幅畫面：四條長長的紅色雲帶一直通向梵天城。

“為了精神力。”

那個一天前還在口吐白沫的專家如今又回來了：“我以前的推論沒有錯。大梵天的精神力是有限的，不足以支持它走出天堂星系。為了能夠將手伸向其他的星系，它需要更多的精神力來源。而天堂星系四個星球上的人類，便成了它的精神力電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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