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在神像炸碎的一瞬間，何潮音只覺身上一震，某種被封印的力量又回來了。

緊那羅族對聲音的天賦。

因為實在是沒有唱歌的才能，她對這個能力一直不怎麽上心。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這個能力對她沒有用。

只要和音律無關。

一顆白色神格從她的眉心飄出，發出嗡嗡的振動聲。禁錮住她的身體的光罩隨著振動聲蕩出一圈圈漣漪。

羅剎從天空中飛落，回到了何朝英的身邊，一顆黑色的魔核也從他的胸膛中飛出，和何朝英的神格以相同的頻率共鳴著。

光罩上裂開了一絲細縫，神格的白光頓時從縫中鉆出，與此同時，魔核的黑氣也從這條縫侵入。白光與黑氣甫一接觸，便立刻融合，一個小小的太極圖案出現在光罩上。太極圖徐徐地轉動，越變越大。

兩儀生四象，四像生八卦，八卦定吉兇，吉兇生大業。

太極圖邊上衍生出一圈又一圈的符文，四象，六爻，八宮，天幹，地支，六十四卦，直至無窮盡。

光罩承載不住如此龐大的變化。光罩無法適應如此龐大的變化，立刻被一圈一圈不停轉動的太極輪碾成了碎屑，籠罩在神廟外側的光罩頓時露出了一個黑乎乎的缺口，周圍的光像水銀一般向缺口湧去，眼看便要將它填滿。羅薩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何潮音也緊隨其後。

“你來幹什麽？這裏太危險了，快點出去！”羅剎見狀大急。

何潮音瞟了他一眼：“我不像你那樣受到光明之力的克制，而且這裏是我族的神廟。”

她特別加重了“我族”這兩個音節。在別人聽來，也許會以為她在排斥外人，但是，羅剎一聽，便立刻明白其中的意思：

毗濕奴的意志沒有那麽容易就湮滅。在毗濕奴神廟之中，緊那羅人天生便占據地利。

“好，阿音，你和我一起進去，但是切記千萬不要逞強。”

他們兩人沖進神廟之時，正中間的地板已然是一個大洞，一條金黃色的液態人影站在洞邊。羅剎也不廢話，一上手便是最強的大招。

黑色的長戟裹狹著熊熊火焰直沖向大梵天。但是，攻擊還未接觸到目標，大梵天的人影便倏地消失不見。長戟無聲無息地洞穿進了它背後的墻壁裏，仿佛是紮進了一塊豆腐。

長戟在巖石中穿行就像魚兒在水中游動一般輕松，羅剎手一招，他的長戟就從另一端墻壁中鉆出，回到了他的手中。

只這一招，羅剎便已經試出這個大梵天□□的力量並不是很強。

能贏！

他自信滿滿地再一次舉起了長戟。

“西瓦創造出來的人偶還挺麻煩。”金色的身影再次凝聚成形，“但是，如果只是打架，我這兒也有不輸給你的對手。”

話音剛落，一聲長長的野獸怒吼突然響起，在神廟內久久回蕩，卻讓人難以分辨聲音究竟從何而來。

“上面！”何潮音突然叫道。一道粗大無比的雷光從神廟的天頂劈下。

羅剎側身往邊上一滾，險險地避開了這一道攻擊。在他剛才所站立的地方，地板又塌下去了一大塊。一只三十多米長的黃金獅子出現在神廟之內，懸浮在半空之中。

因陀羅……

不對！

羅剎很快發現眼前這頭黃金獅子似乎不對勁。他的眼眶中沒有瞳仁，只有一片血一樣的赤紅。一道道的電光從它眼中射出，全身更是雷光繚繞，仿佛隨時都要與周圍的一切玉石俱焚。

他已經完全失去了神智，只是一頭野獸！

只見他的喉頭不停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口中似乎在不停的咀嚼著什麽。

大梵天以平淡的口吻靜靜地陳述著：“雷族的族長雖然是最強的天人，但是和修羅族的王相比，還是略有不足，好在每一任的雷族族長都有一個非常有趣的能力——”

一片碎屑從因陀羅的口中掉下。

那是一小塊神格。

緊那羅族人的神格。

大梵天的身影瞬移到了因陀羅的身邊，完全無視他身上劈裏啪啦的電光，仿佛在撫摸一只小貓一般擼著他的長長的鬃毛：

“他能通過獵取其他神族的神格來獲取更強大的力量，這種能力便是——吞噬。”

所有緊那羅人在死亡之後，都會把自己的神格送進神廟之中供奉。每當族中有一個新生兒誕生，所供奉的神格便會少一個，緊那羅人便是以這種方式代代傳承著神格與神力。

在剛才的兩次神棄者的核武器攻擊中死亡的近百名名緊那羅族戰士的神格原本已經送入了神廟，如今卻成了因陀羅的食物，正如他當初吞掉風族伐由的神格一樣。

“西瓦的玩具，我對你沒有興趣，甚至你身邊的半個‘門外人’，我也對她沒有興趣。我到餓惡鬼星的目的，原本就不是你們。”

大梵天站在神廟地板正中的大洞前往下看去。毗濕奴神像的頭顱墜地之後所陷入的流沙坑正在變得越來越大，此時已經成了一個方圓十公裏的巨大的沙之漩渦。周圍的一切正在不停地向這個深不見底的淵藪流去，好像這個星球的地心是一個黑洞，正要把整個星球的物質都吞吃得涓滴不剩。

“毗濕奴，原來你的‘門’在這裏。”

大梵天輕飄飄地從洞口一躍而下，像一顆微不足道的水滴，墜入那個正在吞食整片大地的漩渦。

羅剎正要上前去追趕，卻被巨大的黃金獅子擋住了去路。吞吃了近百個神格並且失去理智的因陀羅，哪怕是修羅族之王都無法輕易將之擊敗。

“砰！”

兩人碰撞的第一招，整座神廟崩塌；

兩人碰撞的第二招，沙羅城的山峰被削去了一半；

兩人碰撞的第三招，三分之一的沙羅城從天空墜落。

“不行，這樣下去的話恐怕會造成巨大的傷亡。”

羅剎虛晃一槍，隨即遠遁，因陀羅一聲長吼也追了過來。

何潮音在羅剎與因陀羅的打鬥之中，雖然受到波及，但在自身力量的防禦以及羅剎的有意保護之下，毫發無傷。此時她正盤膝坐在已經成為廢墟的神廟之中，無數的細碎光點從廢墟之中升起，並且不斷湧入她的體內。

這些全都是毗濕奴意志的殘餘。

作為整個星球陣眼的神像一旦被破壞，毗濕奴神力原本會選擇離他最近的緊那羅族人作為宿主；而毗濕奴本人深受“門”的吸引而消失於這個宇宙，何潮音作為“門外人”，對毗濕奴神力天生便具有最強的親和力。因此，身具雙重優勢的她便成了整個星球毗濕奴意志的唯一選擇。

神族的神格對她而言猶如修道者的金丹一般，以運行金丹之法將這些神力在體內運行了三四個大周天之後，便已將之盡數吸收。

“還不夠……毗濕奴留下的神力，不可能只有這麽一點。”

何潮音睜開雙眼，緩緩站起來，走到了剛才大梵天所站立的位置，透過地板上的大洞向天空之下望去。

地面上的漩渦變得更大了。如果說餓鬼星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球，那麽這個漩渦就是深不見底的瞳孔。

“毗濕奴留下的東西……在那裏！”

仿佛被什麽東西蠱惑了一樣，何潮音從天上一躍而下，穿過沙羅城底的大洞，也墜入了漩渦之中。

“不好！”

自從雙修之後，羅剎與何潮音心意相通，她的異常情況立刻被他察覺，奈何因陀羅就像一塊不要命的狗皮膏藥一般死死地黏著他不放，一時之間竟難以脫身。

突然，一道黑色流星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因陀羅身上，將他撞飛了一公裏遠。只見那是一具機甲，渾身被大氣層燒得通紅，幾乎已經辨認不出原色。

“因陀羅，你的對手是我！”

卡莉終於趕到。

“這頭蠢獅子被大梵天控制了腦子，還吞了一百個緊那羅神格，非常不好對付，你千萬不要硬扛！”羅剎連忙提醒。

“收到！打不起，我還躲不起嗎？二當家你放心的去吧！”

“不準叫二當家！”羅剎第n次糾正無果。

雖然擔心卡莉，但是何潮音那邊的情況似乎更加兇險，而且放著大梵天不管的話，天知道它會整出什麽幺蛾子來。因此他稍一權衡，向卡莉再次強調只準游鬥不準硬拼後，便也一頭沖進了漩渦之中。

因陀羅發現自己面前的目標突然變了一個，正想去追剛才的那個目標，卻被新到的那具機甲攔住了去路。看著這具紫黑色線條流暢的機甲，他的混沌的記憶中似乎浮現出“宿敵”這兩個字，立刻就把目標定在了卡莉的身上。

“蠢獅子，過來追我吧！”

卡莉一邊挑逗著因陀羅，一邊將她帶著遠離了沙羅城和地面的大漩渦。

在大漩渦裏。

整個餓鬼星都在塌陷，越靠近漩渦的中心，擠壓之力便越大。無數比鋼鐵還要堅硬的餓鬼蟲在這流沙漩渦中被活生生地磨成了肉泥。

何潮音將所有的神力化為劍氣護體，像一個鉆頭一樣迅速地向地底鉆去。但是，天地之威，何其巨大，很快她便後繼乏力，被卷入了漩渦之中。

當羅剎憑借著兩人在靈魂上的羈絆，在無數的沙流中尋找她時，她已經快要支撐不住，劍氣護罩也已經淡得幾不可見。

“阿音！”

羅剎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沖上前去想要抓住她，就在這時，，毗濕奴意志的殘餘神力星星點點地從他身體內滲出。何潮音的身形突然消失，羅剎只抓到了一手殘餘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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