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在餓鬼星地表的沙漠上。

緊那羅族的巡邏戰士們認定了何潮音是叛徒，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何潮音本就是不善言辭的性子，便何況對方根本就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羅剎一見，這哪得了？正要上前去幫手，卻被何潮音以傳音之術阻止：

“我去找父親，你快去把那些人類踢出餓鬼星！”

只見何潮音一個九轉歸一將眼前的同族通通定住，自己轉身飛向了空中的沙羅城。

那些緊那羅戰士豈能就這麽放一個“叛徒”回城，定身的效果一過，立刻一邊回稟情況一邊向跟在何潮音後面也飛了回去，只留下一半的人在原地看住那些人類。

那些探索隊員們看看天上沙羅城的方向，心癢難搔；可是，再看看眼虎視眈眈的十個緊那羅人，還是小命要緊。

突然，那十個人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然後，羅剎的身形便顯現出來。這幾個人還不夠他塞牙縫。

“羅耶同學，幹得好！”人群中有幾是認得羅剎這個“天才中學生”的，鼓掌歡呼。

而另一些老學究則立刻跳了起來：“別傷害緊那羅人！這可是宇宙中最古老的種族，非常有研究價值！來，大家趕快回到飛船裏去！”

“對，大家都聽教授的話，趕快回飛船！剛才那個很明顯是核武器攻擊，這裏已經非常不安全了！請大家趕快離開餓鬼星！”

這次探索任務的幾名“導游”也跟著大聲呼喝。這次餓鬼星的探索是有史以來第一次開放給學術界的，結果不少國寶級的學者死皮賴臉地一定要跟來，不惜行賄，走後門，甚至還有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政府只好雇了幾個有經驗的職業傭兵來充作“導游”，專門保護這些人。

結果，導游的話剛落，立刻就那些老活寶們打了臉：“離開個屁啊！沒見沙羅城已經近在眼前了！大家快坐飛船追上去！”

“這麽好的機會不抓住，我在棺材裏也不會合眼！”

羅剎撫額。

說實話，他對這些敬業的教授們還是挺有好感的。當初修羅星系的科技發展，除了有他們兩兄弟一萬年來在背後的推動以外，無數像這幾位一樣連命都不要的科學狂人才是人類文明的推動者。

四位導游很想讓這幾個老頭子立刻瞑目。

——不能再拖了，天曉得阿音那邊會出什麽變故呢。

羅剎立刻出手，讓那幾個老國寶昏睡了過去。說實在，對付他們可比對付緊那羅人困難多了，因為人類的身體實在太過脆弱，稍不當心，說不定就真讓他們瞑目了。

“羅耶同學，你、你這是在幹什麽？”其他探索隊員見羅剎突然出手打昏了教授們，大驚失色。

羅剎也懶得跟他們編造理由，直接就把原因告訴了他們。

“神棄者搞來了幾枚核彈頭，正在和緊那羅族開戰。那些宗教分子都是不要命的，如果你們因為這趟渾水而丟掉性命，未免太過不值。”

“什麽？我們當中竟然混入了神棄者？”

在場的七十多人當中，絕大多數都是毗濕奴社成員，和神棄者是天然敵對關系。

“那些瘋子，只會仗著人類的名義挑起和神族的戰爭！”有一個人激動地說。

另一個看上去比較老成的學者則冷靜地分析：“神族和人類，都是這個宇宙內寶貴的智慧生命，任何戰爭行為都會引起巨大的內耗。正是因為修羅族和人類的和平與合作，才會使三大星系中最荒涼貧瘠的修羅星系成為科技最發達的地方。而我們如果因為神棄者的事和緊那羅族開戰，將對整個混沌星系的發展產生極為不利的影響。”

“絕不能讓他們得逞！我們必須阻止神棄者！”

當然，也有人對羅剎的身份產生懷疑：“你怎麽會知道這麽多的事？或者說，你究竟是誰，羅耶同學？”

羅剎急著要去追何潮音，因此也不再多加掩飾，整個人漂浮起來，懸在空中，相貌也略有改變，從青澀的學生模樣變成成年男子。

“我是羅剎。原本我想強迫你們離開餓鬼星，但是，既然你們已經有所決斷，我也不想攔著你們。人類的事情，應當由人類來解決。”

“天啊，原來你是羅剎大人！您曾經兩次阻止我們探索餓鬼星，原來是為了神棄者的事嗎？”

“呃——”

羅剎一時語塞。他兩次阻止混沌星系探索餓鬼星，一次是因為私事，另一次是為了洩憤，都不是什麽正大光明的理由。

“咳咳……”他幹咳兩聲，“神棄者是屬於你們人類的事情，而我在這裏是因為神族的事。”

他兩次阻撓他們，一次是為了夜叉，一次是為了何潮音，這兩人還真都是神族。

“總之，你們打算怎麽做？”他連忙轉移話題。

探索者的領隊，一名資深探險者擡頭望向天空：“好吧，羅剎大人，那裏是神族的戰場，我就不摻和了，但是我們將把其他的神棄者尋找出來，設法控制住他們。這裏共有七十三人，除去大人您的話……”

“除去四人，加上我還來了三名的神族。”

“好吧，除去你們四人，應該還有二十三人。有一件事情，在出發前我們並沒有對所有人說，那就是在每個人的鞋子裏都有一枚定位器。我們將聯系那剩餘未到的二十三人，如果有人失去聯系，我們便將去找尋他們，直到找齊所有人為止。”

“總之，我們絕對不允許神棄者在混沌星系為非作歹！”

“——為了人類的未來！”

被十多名緊那羅族戰士在追著，何潮音像一支箭一樣筆直地朝著天空中的沙羅城飛射而去。城中的守衛早已收到警報，自然一路阻攔，但是全都被她一往無前的劍勢震開。

“全都讓開！我要見我的父親！”

“你還有臉來見你的父親！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事情，他在族中幾乎失勢嗎？”

“就是，你這次還和人類的入侵者一起回來，分明就是把我們出賣給了人類！”

阻攔他的緊那族人厲聲呵斥著她。

“我再說一遍，我並沒有做這些事情，我要見我的父親。你們不讓，可以，我便一路打進去！”

何潮音柳眉倒豎，手中握劍的手一緊，隱隱泛著藍光的劍氣出現在身體周圍，半徑五米之內，無數劍的虛影浮現，形成了一片劍域，仿如萬劍朝宗。

“一個連歌聲都沒有的緊那羅族，就不要在這裏大言不慚！”

緊那羅族的歌聲響起來了。和乾達婆族的舞蹈一樣，緊那羅族的歌聲最能迷惑人的心智，甚至可以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被直接抹殺靈魂。

“雖然我並不會唱歌，但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很美的聲音。”何潮音輕輕感嘆一聲，“以前江湖中有一個門派，最善用音律惑人心神，一琴一劍，幾近無敵。後來，為了對付他們，我想出了一個法子……”

她將劍豎起，平舉在眼前：“靡靡之音，龍吟破之。”

她伸出手指在劍身上一彈，嗡嗡之聲不絕於耳。那聲音不僅沒有停息，反而越來越強，劍域之中每一把虛影之劍都在震動，發出相似的共鳴聲。

共鳴聲仿佛悠長不絕的龍吟，將其他緊那羅族的歌聲壓制。何潮音趁著此消彼長之勢，又一口氣朝前突破了好幾層人群。

但是，緊那羅族人太多了，而她又不能大開殺戒，打得束手束腳，終於還是被數百名族人聯手布下的音波大陣給攔下了。

這時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徹沙羅城：“帶俱羅那過來。”

是老族長。

幾名戰士十分不忿地放下手中武器：“族長竟然還想著這個不孝女！”

突然，老族長的聲音變得短促而有點驚慌：“別放她過來！快，把她趕走——”

聲音戛然而之。

這前後完全相反的兩條指令讓緊那羅族的戰士一時間有點懵：這變卦怎麽這麽快？

不少人納悶地轉頭望向族長的居所，卻愕然發現在那裏慢慢升騰起一個巨大的黑影。

“那是什麽東西？”

“天啊，繼長老會之後，連族長都出事了嗎？”

“快！快去保護族長！”

但是，所有人的反應都沒有何潮音快。就在看見那黑影的一剎那，那就已經身化利劍，飛奔而去。

那個東西，是魂怪！

比呂巖他們當初所遇到的更加厲害十倍的魂怪！

當羅剎趕到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何潮音正在奮力和一個巨大無比的魂怪周旋。

普通的物理攻擊對魂怪沒有用處，它的身體仿佛就是一團烏雲，飛劍的攻擊對它無法產生太大的傷害，更何況老族長似乎被那魂怪吞進去了，更令何潮音投鼠忌器。

羅剎提醒她：“你師兄的那個什麽咒似乎對它很有用處。”

何潮音白他一眼。

道門中很多法術專破邪穢，她會不知道嗎？可是她就是不會啊！當初還在山上時，根本就不會有人找女道士去做法事，所以，她除了最基本的道德經，其他的一概不會。

“連族長都被吞噬，毗濕奴意志這時候幹嘛去了！？”

羅剎雙目中翠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過：“魂怪本就不屬於任何神族，而且，這個魂怪體內似乎有相當強大的緊那羅族神格存在，因此它散發出的是緊那羅族的氣息，根本就不會觸動毗濕奴的意志。”

“那怎麽辦？”

“是挺難辦。如果我動用魔核，把它拍散了不成問題，但是卻不能保證裏面的令尊沒事，而且這麽做又要驚動毗濕奴意志，麻煩得很。”

羅剎撓撓腦袋：“看來我們只能從內部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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