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樹中心的樹幹，遠看感覺還挺正常，但是望山跑死馬，他們飛了很遠的距離才到達樹幹腳下。這個樹幹直徑足有好幾公裏，完全就是一整座筆直巍峨的大山。

擡頭往上看去，大樹的頂端是覆蓋著整座城市的巨大樹冠。樹冠向四周垂下，合圍成一個球體，將整個樹幹包裹在內。

樹冠之中還有一個碩大的中空空間，裏面頂著一個仿如太陽一般燦爛耀眼的光球。這就是整個地下空間的光源。

“真是奇妙絕倫，蔚為大觀！”呂巖讚嘆著。如果不踏出自己原先的世界，又如何能見到如此奇觀！

卡夫卡在這裏停下：“族長說前面的路得你們自己走，我就不送你們了。”

呂巖擡頭看看幾乎一眼望不到邊的高大樹幹：“你們族長在哪？路呢？”

話音剛落，樹幹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三四米高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內，黑壓壓的雲氣蒸騰，完全看不見裏面有什麽。

“呵呵，”蘇摩雙手抱胸，冷笑道，“這算什麽？請君入甕嗎？”

卡夫卡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摩，然後緩緩說道：“我追隨族長快二千年了，我很清楚他不會害你的，你盡可放心。”

蘇摩：“……？”

櫻林和阿素早就看蘇摩這個抓了他們的天人不順眼：“不敢進就不敢進唄，你以為我們乾達婆族和你們天人一樣陰險嗎？”

說著，她們兩個便手拉手率先鉆進了那個黑乎乎的洞口。呂巖緊隨其後，邊走邊問：“乾達婆族的族長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子的？”

阿素的腳步頓了一下，遲疑地回答道：“這個……我們的族長名叫密多羅，但我和櫻林卻從來沒有見過他。我們兩個太年輕了，還不到一百歲，而據說一千年前那次意外之後，族長他便一直待在世界樹的中心，再也沒有露過面，所以我們都沒有見過他。”

“你們沒見過，難道其他的人也沒見過？”

櫻林搖搖頭：“自從一千年前起，我們乾達婆族的男性壽命減為原來的三分之二，從三千歲變為不到二千歲；而女性的壽命銳減至原來的三分之一，不到一千歲。這千年來，大部分見過族長的人都已經死了。”

“那你們的族長為什麽沒有再露過面？身為首領，卻從來不出現在人前，他就不怕族中不穩嗎？”呂巖好奇。

阿素說：“這倒不會。我們乾達婆族的生命是一體的，就像一棵大樹，族長就是我們的根。只要族長還在，我們乾達婆族就不會消亡。相反，如果族長出了問題，就會影響到所有族人。”

“你們乾達婆族神格殘缺，也是因為族長出了問題？”

“都是一千年前天人和大梵天搞的鬼！”櫻林憤憤地說，“所以我們最討厭天人了！”

一邊說一邊挑釁地朝蘇摩瞪了一眼。

蘇摩不為所動。當五人全都進入洞口後，入口便在他們身後關閉了。這是一個一片昏暗的混沌空間，只在前方有一個光點，昭示著他們前進的方向。

隨著他們不斷前進，光點越變越大，最後成為一道巨大的光門，穿過光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海。

乳白色的海。

呂巖放眼向四周望去，發現他們自己正站在海中的一塊小小的沙灘上。乳海一望無際，海的上空雲霧迷蒙。而在遠方，又有一棵世界樹模樣的大樹矗立著，與他們隔海相望。

樹中有海，海中有樹，奇哉。

呂巖正好奇地四處打量，突然臉皮一抽，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熟悉的感覺……媽的，太華小龜居然在這時醒過來了，而且醒來的第一件事情,竟然又是咬他！還特麽又是乃頭！

夜叉察覺到呂巖臉上的痛苦表情。呂巖呲牙咧嘴地把太華小龜從懷裏掏出來，撩開衣服往裏一看，靠！又被咬出血了！

夜叉頓時暗暗慍怒——那個地方，連他都還沒碰過。

“你的這只龜總是這麽胡亂咬人的嗎？”

“不，只有在遇到特別充沛的靈氣時它才會咬人。這裏是什麽地方？竟然能讓它激動到從冬眠中醒過來。”

“這片海裏全都是毗濕奴的神力。”

“神力之海？難怪太華龜會突然醒來。對它而言，這一海都是美味吧。”

太華小龜在呂巖手中奮力掙紮著想要撲到那片海裏去，被呂巖一把捂住：“餵餵，這可是人家家裏，你給我客氣一點。”

夜叉面無表情地將小龜一把奪過，隨手一扔，一個完美的拋物線，太華小龜遠遠地一頭栽進乳海之中，水花都沒濺起一個。

呂巖擔心地問：“這樣……沒關系嗎？”

“沒關系，放心吧。乾達婆族長自己也不太待見這裏。”

這時，從遠處一棵大樹的方向，一條褐色長龍在海中上下翻騰著向他們筆直地游來。定睛一看，卻是一條巨大的根須。

這條根須到達他們面前時便靜止不動了，在海上架起了一座長長的樹橋，直通那棵大樹。一個溫和而疲憊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過來吧。”

他們沿著樹橋通過乳海，來到那棵大樹之下。這棵樹雖比不得外面那棵直徑幾公裏那麽誇張，但是目測也有二十多米。傘蓋一般張開的樹冠上，枝葉筆直地向著天空生長，一直沒入茫茫的雲霧之中。

“我是乾達婆族族長密多羅，我等你很久了。”

那個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蘇摩忍不住大喊道：“你在哪裏？快點出來！”

“就在你的眼前。”

一個人突然從樹幹中浮現出來，卻只有頭部和前胸，他的下半身和四肢依然深深地沒入樹體之中。而且出現在人前的身體部分看上去也完全不像是人的血肉之軀，而是用木頭雕刻而成的塑像。

他的頭發是長長的藤蔓，一直垂到地上，他雙目緊閉，臉朝向蘇摩的方向。眾人看清他的臉之後，無不吃了一驚——

他竟然和蘇摩長得一模一樣。

“我終於等到你了，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櫻林和阿素驚呼一聲，接著就意識到太過失禮，連忙又捂住了嘴，但是目光卻不住地在密多羅和蘇摩之間掃來掃去。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阿素終於沒憋住，問出了聲。

密多羅的臉轉向了她們兩個：“你們就是偷偷跑出去的那兩個小家夥吧？”

兩人頓時語塞：“額，對不起，我們錯了，族長。”

“追求自由是一切生靈的天性，你們何錯之有？其實我也和你們一樣，甚至比你們還要瘋。一千年前，我身為族長，不僅自己要跑出去，還想帶著全族所有人都跑出去。”

“和緊那羅族保守的風氣不同，我們乾達婆族更加崇尚自由和浪漫。我擔任族長時，這種傾向於自由的思潮更是達到了頂峰。我厭倦了在魔獸星上數萬年如一日的單調生活，渴望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和外界交流。

這時，大梵天派來了使者。

天人月族，露娜。”

密多羅的臉雖然宛如木雕，毫無表情，但是時過千年，談起露娜時，他的聲音中依然帶著深深的憧憬。

“盡管乾達婆族中不乏美貌女子，但是我從來沒見過像她這樣的人，嫻靜，溫柔，對一切都抱著極大的善意。”

“她帶來了大梵天的邀請。大梵天想請毗濕奴兩大神族——緊那羅族和乾達婆族參加天堂星系的大光明節。去邀請緊那羅族的使者沒有成功，他們的族長果斷拒絕了。但是我卻想，能派出像露娜這樣美好的人，天人族和大梵天應該也不壞吧。”

“於是我接受了邀請，帶著三百和我一樣對外界充滿好奇的族人，跟隨著露娜一起去梵天城。在路上，我和她相愛了。”

“幾個月後到達梵天城時，我發現她已經有了身孕。於是，我更加急切地想要見到大梵天。我聽說過，未經大梵天的特別恩準，天人族是不可以離開天堂星系的。我身為乾達婆族族長，不能離開魔獸星，因此我想請大梵天網開一面，讓露娜和我一起回去。”

“因為這件事情是我的私事，我沒有帶上任何隨從，單獨覲見了大梵天。一開始，大梵天表現得非常平易近人，甚至通過黃金聖泉顯現出了它的人形化身……”

聽到這裏，呂巖總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突然他失聲驚呼道：

“奪舍！”

“是的，”密多羅接著說道，“當我靠近時。黃金聖泉裏突然伸出無數條光之觸手，將我牢牢束縛。同時，好幾條觸手伸進我的天靈蓋，想要扼殺我的意志，奪取我的身體。”

“我的靈魂強度當然遠遠不能和星系神相比。當我的半個神格被大梵天攫取時，烙印在我靈魂深處的毗濕奴意志被觸發了。那半個神格離體，無法再被奪回，於是我將之引爆，並且趁著大梵天被毗濕奴的意志纏住的那一段時間奮力地向外逃跑，一邊逃一邊通過靈魂傳訊通知我的族人們迅速逃離梵天城。”

“但是，在太空飛行的時候，乾達婆族族長對於族人的影響開始顯現。所有的乾達婆族人開始和我一樣變的神格殘缺，而殘缺的神格令他們失去了在太空中生存的能力。我親眼看到有的族人在太空中飛著飛著，便窒息而死。有的人迫降到天堂星系的行星地面，卻遭到了無數人類的圍捕，下場生不如死。”

“那時，我恨透了露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