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聖泉化成的利刃插滿蘇摩的四周，形成一個光牢，將他圍困在內。

“弒神？很有趣。蘇摩，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我的母親，月族露娜，我要為她報仇。”

“露娜？讓我想想……想起來了，一千年前，她和外族私通，生下了你。相當罕見的一件事，我還有印象。但是，我記得我並沒有殺她，你為什麽要找我報仇？”

“因為你定下了一條法則，所有天人族的人數必須衡定。”

蘇摩全身顫抖，眼眶泛紅。雖然已經過去千年，但是他依然記得那個溫柔的女人暖暖的懷抱。她每天唱著優美的搖籃曲哄他入睡，還用她不擅戰鬥的身體保護著他不受其他不懷好意的天人的騷擾。

“我很慶幸我沒有繼承拋棄我們的那個該死的男人的神格，但是，月族的數量是衡定的，因此我也沒有繼承我母親的神格。一個沒有神格的天人，根本就不是人。但我畢竟是天人胎生而出，在一些有怪癖的天人眼裏，我是不可多得的收藏品。母親一直竭盡全力地保護我，直到……”

眼淚從蘇摩的臉頰滾下。

“沒有神格，初生的我實在太脆弱了，梵天城過於濃郁的神力反而對我有害。當母親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為時過晚。於是她……她……”

蘇摩再也沒能說下去。

但是，梵天，以及躺在水池邊上將昏未昏的呂巖卻已經明白了。天人族的人數是衡定的。只要露娜挖出自己的神格，渡入蘇摩體內，他就必然能獲救。而相應的，露娜卻……

“我這一生最恨兩人，一個是那個不負責任的外族男人，另一個便是你，定下這無情規則的大梵天！”

躺在邊上的呂巖立刻就明白了蘇摩為什麽會恨他。因為他和蘇摩的父親一樣，都是外來的異族男人。

他的後腦頭發裏傳來某樣東西爬動的觸感，然後，一個小小的東西無聲無息地滾入黃金聖泉中，沒有濺起一滴水花。

“唯一的胎生天人，具有人類的情感，但是這些全都不是原因。蘇摩，你可知為什麽你是所有天人中最讓我驚喜的一個嗎？”

蘇摩盯著黃金聖泉中大梵天的身影，並不回答。

“你還記不記得為什麽你會男扮女裝？”

當然是因為這是母親的囑咐，無論是扮女裝還是取名為最普通的“蘇摩”，都是為了讓他不引人註意，隱藏自己，保護自己。

仿佛知道蘇摩在想什麽，大梵天接著說：“你可知道為什麽露娜要把你藏起來？”

蘇摩：“……”

黃金聖泉中飄出無數對染色體，繞著中心水池盤旋。每一對染色體都是絕對對稱。

“我創造月族，是為了試探人類是否可以永生。可月族從來都只有女性，絕對對稱，絕對完美，也絕對符合宇宙的法則——人類不可永生。但是，你的父親，來自另一個星系神的造物，打破了這個規則。”

一個巨大的Y形染色體從黃金聖泉中浮現。

“月族絕對對稱的完美被打破了，法則出現了漏洞。露娜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要藏起你。其實月族釀造的蘇摩酒名不符實，你的血才是真正的永生之酒！”

滴落在地的蘇摩的血液突然全都離地飄起，在空中凝成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的血珠。

“人類成神的身體，加上永生之酒，我便可以降臨你們這些細菌的世界。蘇摩，你殺不了呂巖，只要有你的血……”

突然，大梵天的話戛然而之。水池邊上，呂巖消失不見了。黃金聖泉裏，有一絲隱隱的綠意透出。

黃金聖泉裏，呂巖只覺得自己全身的細胞都好像被打散了，然後變成了高速的水流，在泉脈中疾速穿行。

水遁，水性靈寵的天賦技能。

太華小龜正趴在他的胸口，吐出一絲絲綠色的唾液，糊在他的傷處。

太華龜的唾液是療傷聖藥，太華小龜最近喝了大量的黃金聖泉，唾液充足，因此十分慷慨地在呂巖的傷口上吐了厚厚的一層唾沫。

呂巖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合攏，但是內腑的傷勢卻不是太華小龜的唾液能治療的。他雖然擺脫了性命之虞，但是仍然是傷得極重。

蘇摩不知從哪兒搞到了來自修羅族的破壞系金屬，打造了那把軟劍。修羅族是天人族的天生死敵。，他們的黑暗湮滅力量專門克制梵天星雲的光明神力。那把劍造成的傷口周圍，光明神力幾乎無法靠近。呂巖只能靠自己原本微弱的內力壓制傷口。

這時，大梵天的聲音傳入呂巖的耳中。

“呂巖，你在哪裏？給我出來！”

整個梵天城除了呂巖以外，沒有人聽見這個聲音。一聽到這個聲音，太華小龜的水遁立刻被打斷，呂巖從地下泉脈中顯出身形，撞破層層地磚，跌出地面。原本就受了重傷的內腑受到震蕩，痛得他蜷縮在地上爬不起來。

言出法隨！

這要放在修真界，該是鴻鈞這一檔了次吧？

“我、這是在哪裏？”

呂巖艱難地擡起頭，看向周圍。周圍一片黑暗，似乎是在某座建築物的內部。但是在他面前的地上，卻隱隱有光華流動。

那是什麽？

呂巖向那亮光之處爬了幾步，卻見地上縱橫交錯的布滿了玄妙的線條和文字。這些線條和文字不知是用什麽材料塗抹上去的，在黑暗中流光溢彩。線條的交錯之處，還鑲嵌有各種顏色的碩大晶石。

呂巖稍稍回想了一下這三年來各種道聽途說的關於梵天城的事。只有一樣東西能和眼前的事物對上號。

傳送陣。

梵天城和天堂星系經常有聯系，一般的貨物和人員都是用太空梭運輸。但是，一些極其重要而又體積微小的東西，比如說緊急書信之類，卻可以用傳送陣在梵天城和天堂星系的某些聖殿之間直接傳輸。

“呂巖，你在哪裏？”

大梵天的身音再一次傳來，像一把巨錘一樣重重地打擊在呂巖的元神上。他元神大震，幾乎要神魂離體。這時，他發現他的身體隱隱發出金黃色的光芒。

不好！那半個來自大梵天的神格！

那半個神格與大梵天的召喚產生共鳴，像燈塔一樣洩露了呂巖的位置。呂巖大急，伸手想要把那半個神格摳出來。但是那半個神格已經融入體內，哪有那麽容易排出來！反倒是他的手指挖在了胸口傷處，痛得他差點暈過去。

“刷刷刷……”外面有無數的腳步似乎正在朝著這兒靠近。

已經來不及考慮了，萬一再被抓到，送到大梵天面前，那可真的要被奪舍了。

呂巖狼狽不堪地滾到傳送陣的陣中，然後……

——然後他媽怎麽做呀！？

太華小龜從呂巖身上滾了下來，然後用遠超龜類極限的速度，向一塊晶石爬去。他滾動著這塊晶石，沿著一條不發光的線，將這塊晶石推到線條的另一端，點亮了傳送陣的一角。然後它如法炮制，點亮了傳送陣的四個角。

原來，這三年來，就在呂巖不停地和天人族打架的時候，太華小龜卻坐著泉脈地鐵，將整個梵天城逛了個遍。這個傳送陣所在的神殿陰暗隱蔽，非常適合龜類休息。因此太華小龜經常光顧這裏，傳送陣的運行方法它也早已看過好幾遍了。

人不如龜。

但是，太華小龜還沒來得及輸入目的地坐標時，大梵天的第三聲催命又來了。

“呂巖……”

呂巖一急。這話要是被他說完，天曉得還要出什麽幺蛾子！可是他的身體太虛弱了，沒能成功站起，反而向前跌倒，正好一掌撐在一塊紅色寶石上。

傳送陣被啟動了，目標地，不可知。

地面上立刻光華大放，瞬間就將呂巖的身體包圍吞沒。在那一瞬間，太華小龜竟然跳起來了！它撲向呂巖，一口咬在他的頭發梢上！

傳送陣的光芒轉瞬即逝。

呂巖消失了。

與此同時。

在距離梵天城不遠的天堂星系的一個偏遠的星域。一艘星際海盜船裏，一場大清洗正在進行。

不久前，這艘海盜船剛剛劫持了一艘民用客運星艦。誰知還沒開始打劫，一個神秘莫測的黑衣男人便潛入了他們的飛船，綁架了海盜船長。

盡管那艘民用星艦上的乘客們十分奇怪，為什麽那些海盜突然匆匆離開，不過他們也無暇細想，趕緊逃命。一直逃到有星系防衛隊守護的安全區域時，他們才開始清點人數，統計損失。雖然有個別人損失了些許財物，但是所幸無人傷亡。全體乘客一個都不少。

這黑衣男人，好像從來都不曾在這艘客船上出現過。

海盜船的駕駛艙裏，船長躺在黑衣男人腳下的地板上，雙眼暴突，口吐白沫，竟是已經死了，而且好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活活嚇死的。

在離船長不遠的地方，大副，炮手……數十個宇宙海盜的屍體躺了一地，全都是相同的死法。而在屍體的邊上，還有十幾個海盜蹲在地上，全身抖如篩糠，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那個黑衣男人站在飛船的操作系統之前。不用任何人操縱，飛船的操作系統竟然在自動運行，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驅使。飛船的一個光屏上正在快速地滾動著這些星際海盜的罪行。那些罪大惡極的，已經成了地上的屍體，至於剩下的……

“你們還罪不至死，我也不是天堂星系的法律機構，不想來判定你們的罪行。你們把地上的屍體收拾一下，然後把自己關進房間，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黑衣男人的聲音低沈而又冷漠。那些人如逢大赦，千恩萬謝地拖著屍體離開了。

那個黑衣男人轉過頭去，看著屏幕上顯現出來的天堂星系新圖。他的身上隨意地穿著一襲破爛的黑風衣，十分的不修邊幅，但是依稀可以看出他的身材極為勻稱挺拔。幾縷淩亂的黑發蓋住了他的眼睛，但從鼻子和下巴可以辨別出，這應該是一張極為端正英俊的臉。

突然，他似乎心有所感，望向梵天星雲，薄薄的嘴唇勾出一彎微笑。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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