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這壁廂，因陀羅借著修煉之名偷偷的宅在家裏看小說，而那壁廂，呂巖是真的閉關入定了。

這三年來，他極少進食，絕大多數時候都在飲用蘇摩酒，一身血肉在光明能量中千錘百煉，早已脫胎換骨。他暫停了與眾位天人的切磋，細細地回味著這三年來的所得，把過去的修行和現在新的力量相結合，領悟出最適合自己的新功法。

七日之後，和因陀羅約戰之日到來之時，角鬥場唯一完好的一座小地窖也報銷了。呂巖從地窖中破門而出，全身光華內斂，仿佛又變成了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他緩緩地升上天空，閉上眼睛，細細地感悟著空氣在自己身邊的流動。

雲體風身。這個在江湖上廣為流傳的輕功，最初的功效卻是讓人禦風飛行。他原來所在的那個世界，天地封閉，靈氣雕零，很多修真術法都漸漸退化成了武功，仙界變成了武林，修真者變成了江湖客。

三年沒有露過面的太華小龜不知道從哪裏鉆了出來。只見它不再是灰撲撲的灰綠色，而是通體碧綠，仿佛是一塊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呂巖註意到了它，向它一招手，太華小龜便不情不願地緩緩飄了起來，落入呂巖的手中，漸漸地化形成一柄綠色長劍。

呂巖輕拂著這柄長劍，心情覆雜。

“華山鎮山之寶碧游劍已經消失了千年，沒想到竟然變成了你這麽一個貪吃玩意兒。聽蘇摩說，前些日子是光明聖泉的漲潮期，結果泉水不升反落，是你幹的好事吧。”

碧游劍在他手中嗚嗚兩聲，算是承認了。

“吃了這麽多好東西，也沒見你長一兩肉。早知如此，當初我也不浪費那五十年的玉華丹了。罷了罷了，如今你我皆身在異鄉為異客，理當互相照應。今日我要約戰強敵，你是幫我不幫？”

太華小龜化身的碧游劍轉頭就飛走了。

呂巖在他背後涼涼的說：“你既然身為我的靈寵，當初可是定下過神魂契約的。我今天必然會去赴約，一旦戰敗身死，那你……”

碧游劍“倏”地一下飛了回來，堅定無比的把自己塞進呂巖的手裏，還在他身上討好地蹭了兩下。

呂巖哈哈一笑，以氣禦劍，碧游劍在他身邊“唰唰唰”地飛了幾個來回之後，他便腳踩飛劍，破空而去。

當飛上一定的高度時，空氣消失，呂巖將外呼吸轉為身體內部的內呼吸。再繼續向上，便是肆虐的宇宙輻射和極低的太空溫度。呂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達到承受極限時，便停了下來。

因陀羅來了，用的是他那黃金巨獅的真身形態，從外部宇宙空間降臨。天人的真身形態是可以在太空中飛行的，看得呂炎羨慕不已。

有神格，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兩人的對戰其實並不平等。因陀羅太強大了。呂巖憑借著細小的身形和靈活的身法，圍繞著因陀羅巨大的身體游鬥。因陀羅避不開這種騷擾，但是他也不屑躲避。他的全身籠罩著一層極為強悍的能量防護罩，連宇宙中的隕石撞擊都能硬撼，更何況呂巖的劍招。

黃金巨獅懸浮在虛空中，任憑一只名字叫做呂巖的跳蚤在自己的身體周圍蹦噠。

“愚蠢的人類呀，只要你那根比針還細的劍能夠碰到我的身體，我就算你贏。”

嘖，因陀羅果然很討人厭。

既然對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固定靶，呂巖也不客氣，就把因陀羅當成測試攻擊力的木樁了。因陀羅身上的神力是雷系的，若用蠻力攻擊他身上的防護罩，不但收效甚微，而且會遭雷電反噬。

“震仰盂，巽下斷。風雷相生相克，破雷者，唯風也。風者，八卦中之巽也。蓋以巽是象風之卦，風行無所不入，故以入為訓。”

入……

呂巖看著因陀羅那一身劈裏啪啦的電光，苦笑：看來今兒個還得闖一下雷域。

他人劍合一，向著因陀羅體表的防護罩撞去。因陀羅哼了一聲，身上立刻雷電交加。呂巖頓時就像一只被困在電網上的小蟲子，渾身劇痛麻痹，苦不堪言。

這時，呂巖註意到他手中的碧游劍劍柄處，偷偷的伸出一個小舌頭，在空中舔了一下周圍的雷系神力，然後“呸呸”幾下，縮了回去。

看來雷系神力真的很難吃啊。

呂巖回想起當初他第一次吸收光明聖泉的神力時，全身那種幾乎要爆炸的難受感覺。

雷系神力是什麽？無非就是從光明神力中衍生出來的帶有異種特性的神力罷了。如果說雷系神力是支流，那麽自己這一身無屬性的光明神力，豈不就是本源？

突然呂巖心中一片明悟。他在因陀羅的背上盤膝而坐，雙手結出蓮花印，運行起他在修行時吐納練氣最基礎的一招——返本歸元。

這一招的功效是納天地靈氣為己用。但是在他自己以前的那個世界，隨著天地靈氣的枯竭，這一招的全部意義僅止於強身健體。而且，即便是數萬年前，天地靈氣尚且充沛之時，也不曾有人在如此極端惡劣危險的條件下入定，還修煉最基礎的吐納術。

呂巖做到了。

他身在太空之中，坐在渾身雷電的黃金巨獅的背上，身體周圍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恍如雞蛋殼的氣場。無數雷電擊打在淡藍色的蛋殼上，被轉化過濾成最純粹的光明能量，然後星星點點地飄向呂巖，被他的身體吸收。

因陀羅感覺自己背上似乎一空，好像被人挖走了一塊衣裳，有點涼颼颼的感覺。然後，一陣劇痛突然從頭上傳來。因陀羅猝不及防，雙眼飆淚。

“我操！哪個混蛋在拔老子頭發？”

呂巖看著手上那幾根粗得像繩子一樣的金色毛發，無語地想：

“我去，竟然不是幻像，真的是毛啊。”

因陀羅吃痛之下，大吼一聲，身上的防護罩轉為攻擊狀態，將一切異物彈開。呂巖仿佛遭受到重拳猛擊，整個人被打飛出去，向著光明大陸墜落。

好在他並沒有失去意識，在墜落的過程中，他頂著龐大無比的風壓和大氣摩擦，一遍一遍地施展劍招，來減緩自己下墜的速度。

地面上，蘇摩看到一顆火流星從天而降，在地上砸出了一個熱氣騰騰的深坑。她向坑底一望，只見呂巖的一身衣服再次全部報銷，渾身焦黑，頭發根根豎起。

被電的。

因陀羅隨後從空中飛下，變回人形。眼眶中淚光猶在，頭頂上禿了一塊。

周圍圍觀的天人們紛紛偷拍了他的頭部特寫，心中暗自慶幸不虛此行。

因陀羅來到深坑邊，手在虛空中一抓，呂巖便從坑底飛起，被他提著脖子抓在手上。

“你這個混蛋的人類！竟敢拔我的頭發！”

呂巖吸收的神力全都用在下墜時緩沖了。此時他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骨頭也斷了好幾處。好在因陀羅手下也有分寸，並沒有捏住他的氣管。呂巖咳嗽兩聲，吐出幾點血沫，虛弱地對他說：“我還用劍刺了你一下呢，你沒感覺出來嗎？你說過，我的劍刺中你就算贏，所以，我贏了。”

呂巖咧開嘴，露出一口因為全身烏黑而顯得格外白亮的牙，笑了。

因陀羅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身上殺意湧動，正在尋思著要不要把這個混蛋人類摔死時，大梵天的意志突然席卷整個梵天城。梵天城內，所有的天人和人類的腦中同時響起了一個非男非女卻又威嚴得不容置疑的聲音：

“人類呂巖，以無神格的普通人類之身，挑戰梵天城所有天人戰士，並且證明了他的勇氣和實力。他的壯舉值得肯定。我，大梵天，在此宣布，七日之後的大光明節，呂巖有資格進入梵天神殿，獲得神格，並將被冊封為，戰神。”

所有人看向呂巖的眼神都不對了。

以前無數年的歲月都已證明，人類的身體是無法接受神格的。但是，呂巖這個人類不但經受住了神力淬體的考驗，如今更是要被大梵天親自賜予神格。

人類成神，史無前例。

天啊，這小子沒有神格就已經強成這樣，一旦被大梵天賜予神格，那該強橫到什麽程度？

因陀羅的天人至強者的名頭恐怕保不住嘍。

神格呀。呂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出充滿野心的渴望。那東西能讓自己的力量提升到什麽地步呢？真是讓人充滿期待呀。

還有，大梵天。沒想到竟然真的有這種淩駕於一切生命之上的神明。只是不知當自己追求的大道走到終點時，有沒有能力挑戰這樣的神明呢？

蘇摩遠遠的站在他的身後，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無悲無喜。

接下去的七天裏，呂巖從一個小小的奴隸，搖身一變成了梵天城的新貴。他被安排住進了一個華貴的神殿，每天都有一大群人類仆役跪著求他沐浴，理容，更衣。他身上被搓下了一層又一層老泥，然後塗抹上精油香脂。他的頭發也被護理得柔滑水亮，還被鑲入了珍珠和寶石編成發辮。身上的衣服更是一天三換。呂巖懷疑，他這不是要封神，而是要成親。

而且還是被嫁出去的那個。

不過包裝的成效還是很顯著的。呂巖從一個邋遢的奴隸小子變成了人見人誇的美少年，每天都能收到一大堆求愛的禮物，男女各半。其中不乏被他打過的人。

呂巖看著那一堆鮮花，寶石和梵天晶石，頗感無奈。他回頭看了看坐在角落裏的蘇摩，說：”你看看，那些我不認識的都送東西來了，你我好歹認識三年了，咋不見你喜歡我呢？”

蘇摩狠狠地送了他一個白眼，然後說：“別想了，我討厭男人。”

呂巖笑了：“太棒了，難怪我這麽喜歡你。我也不喜歡女人的。”

“送你禮物的有不少都是男人哦。”

“我更不喜歡比我弱的家夥。”

“那因陀羅呢？”

“放心，我很快就能比他強啦。”

蘇摩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問：“你是不是以前都沒戀愛過？”

“哎，你怎麽知道的？”

蘇摩轉過頭去，不說話了。

——啥叫憑實力單身？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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