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光明聖泉的源頭在梵天城中心，它像一張大網，向著梵天城的四面八方蔓延。有的通過裝飾華麗的水渠，匯成一個個小湖泊；有的飛向半空，連接著懸浮在四周的一座座寶石巨蛋般的神殿；還有的則深入地下，成為地底的暗流。

呂巖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偷用地面上的聖泉，那麽他就只能設法尋找地下的暗泉。而且，不能離源頭太遠，因為越靠近源頭的聖泉，釀造出的蘇摩酒質量越好。一旦離源頭過遠，光明聖泉的泉水就會發生質變，再也不能拿來釀酒。

可是，如何找到一處符合要求的暗泉呢？

“蘇摩姐姐，我還以為你知道的。”呂巖無比幽怨地看著蘇摩。

蘇摩攤手：“平時我都是直接取源頭水釀酒的，哪用得著偷偷摸摸地找暗泉？答應幫你釀酒已經是天大情分，難不成連打水這樣的累活還要我幫你幹？”

當然不能。

那種人叫吃軟飯的小白臉，如果還要女人幹活，那就是最無恥那種。更何況呂巖啥“特殊”服務都沒給蘇摩提供過，連小白臉都不如。

人，不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沒辦法，只好試試我的靈寵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灰綠色的小東西，蘇摩湊上去看：“這……好像是個龜殼？”

呂巖面無表情地看著它：“這東西叫做太華龜，據說是華山上最牛掰的靈獸。可是事實上，除非吃飯，它永遠都縮在殼裏睡覺。吃東西還特別挑，不是好東西絕對不張嘴。我用玉華丹餵了它五十年，沒見它長一錢肉；然後我又餓了它五十年，也沒見它縮水一分。”

“那它有什麽用？”

“偶爾我會燒它的龜殼來占蔔，還挺靈的。”

蘇摩汗：“……這都沒把它燒死？”

呂巖將小烏龜拋來拋去把玩一陣後塞回懷裏：“它就這一點像靈獸，水火不侵，刀槍不入。對了，我來這角鬥場這麽久了，還沒出去過，我能出去走走嗎？”

蘇摩：“你現在是角鬥場第一兇人，在梵天城，你擁有所有人類中最大的自由，只要不是擅自離開梵天城，或者闖一些禁地，梵天城內，你想去哪就能去哪。”

於是，十幾分鐘之後，兩人便已經在梵天城的大街上了逛了。

角鬥場位於梵天城最大的一塊漂浮大陸上，因為這塊大陸的正中心便是光明聖泉，所以這塊大陸被稱作光明大陸。光明大陸也是梵天城內人類的聚居處，有著人類的街市和商業區。因為是在神的領地裏，所以市容格外幹凈漂亮。呂巖左顧右盼地看著異域風情的建築，和懸浮在天空中的遠近高低各不相同的神殿，口中大呼小叫，嘖嘖稱奇，整個一鄉巴佬進城，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蘇摩後退十步，與他保持十米以上距離，裝作不認識。

“餵，你打算怎樣用你那個小烏龜找暗泉？”突然，蘇摩的聲音在呂巖耳邊響起。呂巖回頭一看，只見她仍然在十米開外。

喲，用神力傳音啊。

然後，蘇摩便睜大了眼。呂巖沒有靠近她，甚至看都沒看她一眼，但是，他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出現在她的耳邊：“太華龜能感應靈脈，尋找靈氣最充足的地方。”

“你、你這是神術嗎？為什麽沒見你吟唱咒文？”

“傳音入密而已，不值一提的小把戲。”

“那你的小龜要怎樣告訴你它找到了目標呢？”

兩人開始向人跡罕至的小巷子走去。

“太華龜平時縮在殼裏睡覺，打雷都吵不醒；可是一旦靠近讓它覺得美味的富含靈氣的東西，它就會立刻驚醒，然後……”

突然呂巖臉色大變，表情扭曲，仿佛突然遭受巨大痛苦。

“然後怎樣？”蘇摩沒有察覺，繼續問道。

“——然後咬人。”呂巖咬牙切齒地說。

——回頭一定要想辦法把這小孽障給燉成王八湯！竟然咬在乃頭上！還他媽咬那麽狠！

咬的越狠，說明靈氣越充足。呂巖含著熱淚，捂著被咬出血的乃頭，狠狠地把這個小烏龜扔在了地上。太華龜在地上滴溜溜地滾了好幾圈，絲毫無損。然後它從殼裏伸出頭和四肢，奮力地向小巷深處的一個廁所爬去。

呂巖的心中油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果然，太華小龜不僅毫不猶豫地爬進了廁所，還他媽爬進了女廁所。然後它在女廁所中間的一塊地板上不停的轉圈，意思是：就是這裏了。

幸虧這兒偏僻，沒有什麽人來。呂巖捂著臉，問蘇摩：“……這下面是什麽？”

蘇摩忍著笑，說：“任何一個廁所的下面都是糞池。”

“……我要挖光明聖泉的話，難道還要先挖穿糞池？”

“恐怕不行，排洩物畢竟是汙穢的東西，光明聖泉一旦與之接觸，就會受到汙染，整條地下泉脈只怕都會報廢。”

“那可怎麽辦？”

呂巖可發愁了。這時外面突然響起腳步聲，聲音輕柔，似乎是女子。

不好！有女人來上廁所！

呂巖大急。他環顧四周，這個女廁所裏面的隔間竟然沒有門！他再擡頭向上一看，只見離地面三米高的地方有一個氣窗，於是二話不說，立刻竄上墻去，縱身一躍，從氣窗鉆了出去。

“哎——那邊……”

蘇摩阻止不及，呂巖已經跳出去了。她嘆了一口氣，額頭上月之神格浮現，整個人化作一片柔和的月光，也從氣窗鉆了出去。她剛一出去，便有兩個人類的女孩嘰嘰喳喳地笑談著進來上廁所了。

這個廁所的氣窗外面竟然是一片陡直的懸崖。蘇摩運起神力，淩空飛起，沿著崖壁一找，很快就發現，呂巖正以壁虎游墻功趴在巖壁上。

呂巖趴在崖壁上往下一看，只見一片無垠大陸，以垂直狀態在他腳下伸展，但是大陸的盡頭卻是一片黑暗的虛空。

看見蘇摩飛到他的身邊，呂巖問：“蘇摩，如果我掉下去會怎麽樣？”

蘇摩沒好氣地說：“不怎麽樣。如果你沒有被凹凸不平的崖壁撞死的話，那麽你就會掉入包圍著光明大陸的力場，力場裏沒有供人類呼吸的空氣，你將很快窒息而死，然後成為力場的一部分，繞著光明大陸轉動，永遠也回不到地面。”

呂巖幹笑兩聲，視線又拉回到眼前的崖壁上。突然他又問：“蘇摩，那個廁所的糞池應該不會很深吧？”

“怎麽？”

“如果我從這個地方打洞的話，是不是也能挖到光明聖泉？”

說幹就幹，呂巖立刻一記化骨綿掌擊在巖壁上，一大塊巖壁，立刻化為石粉，簌簌落下。崖壁上出現一個淺坑，呂巖閃身而入，並將內力灌註於隨身攜帶的小劍上，挖起石壁來，竟像挖豆腐一樣輕松。

太華小龜伸長了脖子，為呂巖指引方向。終於，“空”地一聲，呂巖挖到了一個地下的空洞。敲破洞壁，只見裏面有一個小小的地下空間，中間有一汪發出金燦燦光芒的泉水。

從那以後，呂巖和蘇摩時不時地來到這個秘密洞窟。蘇摩用她的月之神力釀造蘇摩酒。呂巖喝完蘇摩酒之後，便立刻用他的內功心法將酒中的神力引入奇經八脈之中，讓全身的經脈受到淬煉，然後將這股力量吸收。而太華小龜則幹脆就在泉水中定居下來不肯走了。在泉水中泡著，它的身體漸漸地從灰綠色變成翡翠般的翠綠色，顯然也受益不少。

呂巖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耐操了。據蘇摩估計，他的身體強度已經和普通的天人神族相差無幾。而且他也可以操縱少量的神力用於戰鬥。雖然不能像其他神族那樣，奢侈地用神力進行狂轟濫炸，但是對呂巖而言，這一點神力已經足夠。

角鬥場的人類神話還在繼續。那個把呂巖的衣服都打沒了的火族巡邏隊長一開始只是把呂巖的挑釁當成笑話，結果第二天決鬥場的告示牌上，就貼出了呂巖面向眾神的挑戰書：

“欲挑戰角鬥場第一兇人呂巖者，請務必使用神力，不然必敗無疑。”

——我去，這小子狂得沒邊了。

呂巖的挑戰成為梵天城裏最大的娛樂新聞。來挑戰呂巖和來觀看他接受挑戰的天人，一批又一批地，絡繹不絕。角鬥場的收入一下子高了很多，以至於總管事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主角呂巖對這一切全都不顧。今天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個月前把他狂揍一頓的那個火族巡邏隊長。

“小子，傷好得很快嘛，是月族的那個女人替你治的嗎？我上次已經手下留情，沒有取你性命，但是你既然如此執迷不悟，今天，我便直接取你小命吧！”

對於他的威脅，呂巖完全不為所動。他目觀鼻，鼻觀心，手中輕輕撫摸著一把短劍。他全身內力游走，帶動著神力遍布全身經脈，然後手捏劍訣，在劍身上輕輕擦過。劍身立刻染上一層淡淡的金光。這便是他全部的神力了。

火族的巡邏隊長看到呂巖身上的變化，頓時一楞：這，這不是神族的力量嗎？那小子不過是個人類，為什麽能夠使用神力？

呂巖擡起眼睛，雙眸中金光隱現。

他向對手施了一個抱拳禮：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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