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體弱多病的悲慘炮灰女配（1）:兩個小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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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體弱多病的悲慘炮灰女配（1）:兩個小苦瓜。
這一世。
葉歆有爸媽，但過得類似孤兒，兩人在她小學的時候，感情破裂，從此把她當成累贅和束縛。
初中前，姥姥還在，她算是個被人疼愛的小女孩，雖然爸媽不經常回來，日子卻算過得去。
後來，葉歆上初一的時候，姥姥死了，從此她過上了擔驚受怕，害怕被拋棄的生活。
兩人對她不打罵，但總是惡語相加，將她視為發洩對象，因為她是他們不得不承擔的責任和拖累。
葉歆在這種性格下，自卑敏感、怯怯諾諾，飽一頓饑一頓，她身體本來就不好，這下瘦成竹竿，臉色蠟黃。
這樣的性子和身體，哪怕配上再精致立體的五官，也失了光彩。
葉歆在學校裏也是不起眼的存在，還是個炮灰女配N號，高三的時候在不知情下被指使陷害這個故事的女主，最後被推出來擋刀，自己暗戀男主的事情也敗露了。
這個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她從此更加自卑，和人說話都不敢擡頭，身體狀態愈加糟糕。
葉歆就這麽茍延殘喘活著，考了一個一般般的學校，性子孤僻不與人深交。
大學畢業的時候，葉歆和年級第一蘇白嶼戀愛了，他就像高嶺之花，有好的學歷，光明的工作前景，還有留學機會，原以為是命運垂憐，有了好的轉機，結果是蘇白嶼被她拉下水。
本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進行，一次高中畢業聚會，葉歆再一次成為女配對付男女主角的刀，她的抑郁癥發作，開始郁郁寡歡。
蘇白嶼因為這事，放棄了出國，陪在她身邊，可她的身體一向糟糕，患上免疫系統疾病，嚴重時，根本不能出門。
因為擔心她，蘇白嶼辭掉了工作，陪在她身邊。
葉歆從小沒爸媽教，姥姥死得早，她性子扭捏，不會察言觀色，甚至不會哭鬧撒嬌，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她不清楚。
在外人看來，她不討喜，融入不了工作環境，看著心思重有心計，實際上，她從未想過害人，只想保護自己。
葉歆一遍遍把蘇白嶼推開，歇斯底裏像個刺猬保護自己，他用了很多年，很多時間，一遍遍用愛感化她，引導她。
就在兩人關系緩和，一切變好的時候，葉歆的身體又有了並發癥，為了治好她花了很多錢，兩人的生活變得拮據。
幸好，他們足夠恩愛，一步步走過來。
可能是因為他們這些邊角料不配得到圓滿結局，蘇白嶼就是用來襯托男主的，她是將他拉下神壇的汙點。
葉歆太想和蘇白嶼有個完整的家，有個他們的孩子。
後來他們真的有了一個很可愛的兒子。
小家夥知道媽媽身體不好，爸爸很忙很累，所以小小的他從小就乖巧懂事，一歲半就可以自己洗澡穿衣服了，還會用小凳子自己盛飯。
但命運總是不放過他們，孩子在上小學的時候，出了意外，車禍當場死亡。
蘇白嶼忍著喪子之痛，還要照顧葉歆，他沒在她面前哭，但白了一半的頭發。
葉歆無數次在夜裏醒來，聽到蘇白嶼抱著兒子的書包小聲悲傷啜泣，她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因為他們租的房子只有一室一廳，她有點動靜他就知道了。
他們經濟並不好，蘇白嶼執意要找了陽光很好的房子，這樣的話，葉歆不想起床的時候也能曬到太陽，一家人雖然住得擁擠，卻很幸福。
又過了很多年，他們有了一個女兒。
孩子平安出生那天，葉歆的眼裏有了些明亮，仿佛撥開了厚重的霧霾，好似得到了救贖。
她想，她有了女兒，以後一定要好好愛她，就像把小時候的自己養一遍，蘇白嶼是個很好的爸爸，孩子一定會擁有很多愛。
好景不長，可能是她身體不好，又執念太深，她很努力了，孩子卻在出月子那天夭折。
葉歆徹底崩潰，並發癥嚴重到只能臥床，蘇白嶼用全部的精力照顧她，只能打打零工。
蘇白嶼一直耐心開導，陪伴葉歆。
後來，她才知道，她的痛是能發洩的，而他，不曾言說，只是白了滿頭，彎了腰，生活磨平他的所有棱角，從來不給他一點喘息的機會。
葉歆後來渾身都是病，還有嚴重的並發癥，只能躺在床上，她以為她肯定先死，到時候再帶著孩子來接他，一家人就能團圓了。
沒想到是蘇白嶼突發心梗。
那一年他才五十歲，就在她面前倒下。
葉歆號啕大哭，比失去孩子還要讓她沒有辦法接受，她的心太疼了，悲鳴的哭聲把鄰居都驚動，還報了警。
他們沒什麽錢，火化都是社區幫忙，選的骨灰盒都是最便宜的，葉歆連他的骨灰盒都沒留住，因為她被送到福利機構了。
她沒死。
硬生生在床上躺了十年，日日夜夜都在盼著他帶孩子來接她，他們一直都不來，她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若要葉歆形容她這一生，那就是苦的，極苦，但也極甜過。
葉歆在福利機構時，連哭都是一種奢侈，一個無依無靠的廢人，加上她的性子，生怕惹得護工生氣。
葉歆低頭看著穿著校服的自己，盡情又肆無忌憚痛哭著，卻一點都緩解不了心臟的疼。
蘇白嶼站在臺階下，聽著葉歆崩潰的哭聲，他等了一會，見她哭得太傷心，怕她哭得背過去，邁開長腿往上走。
“你沒事吧？”蘇白嶼輕聲問。
葉歆哭聲止住，擡起頭，透過朦朧的視線，鎖定那一抹挺拔頎長的身影。
比起大學畢業後意氣風發的蘇白嶼，此時的他不過是一個面容清秀，看起來有些疏離清冷的高中生。
蘇白嶼成績好，卻不善與人交流，就連老師他都沒怎麽搭理。
外人只覺得他傲慢，葉歆後來才知道，他是不會與人相處，因為蘇母在他五歲的時候就死了。
他是和她一樣的人，不過比她更慘，蘇父常年出差，他由保姆帶大，吃了不少難言的苦。
葉歆看到蘇白嶼，那是她盼了十年都沒見到的人啊。
她沒有說話也沒動，就那麽看著他，淚水如決堤，一滴滴往地上砸。
蘇白嶼被葉歆的視線看得有些緊張無措，他別開視線，看了眼葉家緊閉的門。
葉家夫妻昨天回來，大吵的聲音驚動不少人，葉歆估計受到了影響，她不想回家嗎？
蘇白嶼看著哭得滿臉淚痕的葉歆：“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蘇家就在葉家對面。
蘇父常年出差，蘇白嶼生活能自理後，堅決不請保姆。
葉歆想說話，喉嚨卻像是塞滿了棉花，發不出聲音，她抓上扶手，抽噎著起身，身子在晃了晃，眼前跟著一黑。
她的身子就要從臺階上往下栽。
葉歆心都哇涼哇涼，可別把腦子都摔壞了，而且她能看的就只有這張臉。
下一秒，葉歆被人扶住肩膀，一雙有力的手抓住她，讓她勉強站穩。
“小心點。”蘇白嶼明顯也嚇了一跳。
感受到舒心熟悉的味道，葉歆身子一松，整個人軟綿綿靠在蘇白嶼懷裏。
少年身子一僵，只感覺懷裏一軟，一股電流從腳底快速直沖天靈蓋，扶著她的手發麻發燙，臉上如火燒，“你，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就落在耳畔，葉歆的眼淚又止不住落下，沒忍住痛哭出聲，“一點都不好——我一點都不好——”
葉歆的眼淚很快浸濕蘇白嶼胸前的校服，炙熱又滾燙，好似在灼燒他的肌膚。
蘇白嶼就那麽杵著，還未來得及說話，懷中的人突然沒了聲。
“葉歆？”
“葉歆？！”
蘇白嶼面色大變，將她抱起，往樓下沖。
*
葉歆做了很長的夢。
在夢裏，她夢到了他們乖巧可愛的兒子，他軟糯糯叫著爸爸媽媽，聽話懂事得讓人心疼，一家人在小小的出租屋裏生活。
蘇白嶼總是一副溫柔清雋的模樣，再大的事情，他總是情緒穩定，有解決的方法。
他們還有個女兒，長得和女兒小時候一模一樣，也很乖巧。
後來，他們一個個走了，葉歆拼命找啊找，怎麽都找不到，她崩潰大哭像個瘋子。
葉歆一睜眼，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還是刺鼻的氣息，她混沌的腦子還未回神，眼神裏皆是麻木。
在哪？
在福利院？
她怎麽還沒死呢？他和孩子怎麽還沒來接她？
“你醒了？”蘇白嶼年輕的臉在葉歆面前出現，她瞳孔微微聚焦，直直落在他身上。
蘇白嶼被她熾熱的眼神看得不自然，他開口道：“你低血糖暈了，現在在醫院。”
葉歆這才發現，窗外天黑了。
醫生走了進來，擰眉道：“小姑娘，你父母呢？怎麽還沒來？不是讓打電話了嗎？”
蘇白嶼壓根不知道電話，他剛要解釋，葉歆拖著沙啞的聲線呢喃道：“他們要離婚了，沒人管我。”
聞言，醫生面色微變，看著她身上穿的校服，眼底染上憐憫，走過來道：“你這身子瘦得都要跟骷髏一樣，就剩皮包骨頭了。低血糖，一看免疫力就低，加上你們學業壓力大，不好好補身體的話，內分泌就會紊亂，到時候，免疫系統出現問題，是要得病的！”
“你還這麽小，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葉歆聽到後，眼眶裏的淚又順著眼角流下。
醫生說得沒錯，她就是身體不好，內分泌紊亂了，進而爆發免疫系統的問題，並發癥緊隨而來。
原來，命運在這麽早，就開始有了苗頭。
醫生以為嚇到她了，連忙又道：“你還小，人體有很強的修覆功能，多長點肉就好了。”她說完看向蘇白嶼，“她沒什麽大問題，等打完針就能回去，盡量通知她父母吧，都把孩子養成什麽樣了。”
蘇白嶼眸光收斂：“謝謝醫生。”
醫生走後，蘇白嶼看了眼還剩半瓶的葡萄糖，視線又落在眼眶蓄淚的葉歆身上，他把紙巾遞過去，目光擔憂看著她，斟酌了下勸道：“醫生說，情緒起伏對你身體不好。”
葉歆看了眼他遞過來的紙巾，把手緩慢擡起，將紙巾攥在手裏，卻沒擦眼淚。
就那麽一直抓著，紙巾表面還殘留著他的一絲溫度，會讓她很心安。
“你要不要吃點什麽？我去給你買。”蘇白嶼又問。
葉歆看著他，很輕微地搖了搖頭。
她的眼睛從小就好看，烏黑明亮又大，加上小時候長得像洋娃娃，小區裏誰都誇。
蘇白嶼此時能感覺到她心事重重，他再一次勸說：“你還沒吃點什麽，肚子不餓嗎？沒有想吃的嗎？”
葉歆再一次安靜搖頭，她極力扯了扯唇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好。
蘇白嶼眼底的擔憂未消，卻沒再說什麽，只是安靜坐在一邊，時不時擡頭看了看針水。
等針水要打完時，蘇白嶼起身，去叫了護士。
葉歆慢慢起身，蘇白嶼上前：“你先摁住傷口一會，不然怕止不住血。”
“嗯。”
......
蘇白嶼帶葉歆來的是社區醫院，離小區不遠。
礙於她身體不好，回去的時候也是打車回去。
蘇白嶼一邊往門口走，一邊接司機電話，發覺身後沒人，他才停下腳步。
他一步都能抵葉歆幾步，她實在跟不上。
蘇白嶼發現在身後的她，又折了回來，放慢腳步，與她並肩。
蘇家和葉家住的地方是老小區，都是上一輩買來給他們的父母當婚房的。
房子雖老了，但周圍設施齊全，而且離學校近，煙火氣息重，缺點就是步梯，燈泡不怎麽亮，而且老壞。
葉歆握著脫漆的扶手慢慢往上爬，蘇白嶼緩緩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眼底覆雜。
兩家都住在五樓，葉歆爬到三樓的時候歇了一會，額頭溢出細汗，略微喘氣。
蘇白嶼跟著停下來，他張了張口，最後還是什麽話都沒說，默默陪著她身邊。
“等我一下，我有點累。”葉歆看向他輕聲說。
蘇白嶼：“沒關系，你慢慢來。”
他倒可以扶她，只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心思總是有些多想，他也怕她尷尬。
初一的時候，他們曾有過一段時間一起去學校，放學一起回來，後來被調侃起哄，葉歆就躲著他。
兩人又變成陌生人。
到了高中，哪怕一個班，他們也沒有交集，甚至沒人知道兩人的家在一個小區，甚至是鄰居。
葉歆歇了一會，繼續往樓上走。
到了五樓，葉歆往葉家走，她翻了翻自己書包，又低頭看大門上的門孔。
蘇白嶼早已經把門打開，他遲遲沒進去，最終開始轉身，出言道：“我要煮餃子吃，你要不要吃點？”
她還沒吃點東西，身體會受不住。
葉歆回頭，點了點頭：“好。”
她回答得太爽快，蘇白嶼都有些怔住，自從初一被人調侃後，他們就沒說過一句話了。
“我家門鎖壞了，你認識換門鎖的人嗎？”葉歆指了指門孔，裏面是斷掉的鑰匙。
“我幫你打電話給師傅，”蘇白嶼說完打開門，“你要不來我家等？”
“.....嗯。”
葉歆進了蘇家，蘇白嶼給她拿了一雙拖鞋，他給她倒了杯水，走到一邊打電話。
葉歆坐在沙發上，環視四周。
蘇家是三室兩廳，而葉家則是兩室一廳，蘇家客廳沒什麽家具，看起來空蕩蕩，顯得更大了，就是沒人氣。
葉歆小時候的記憶襲來，她五歲前，經常來蘇家玩。她記得蘇母很溫柔，還會給她蛋糕和水果吃，她很喜歡這個阿姨。
她和蘇白嶼經常和小區裏的小孩子一起玩，非常開心，他還會給她分享玩具。
那時候蘇白嶼有很多玩具，他比她大半歲，蘇母總是說要照顧妹妹，他也毫不吝嗇和她分享玩具和零食。
蘇母病逝後，蘇家換了保姆照顧蘇白嶼，保姆總是很兇，不讓小孩子來玩。
蘇白嶼也察覺到自己和別的小孩不一樣，他沒有媽媽了，也漸漸疏離小區的那群孩子，總是遠遠地看著他們玩耍。
葉歆那時候小，兩人不在一起玩，她很快就忘記了這個小玩伴，加上蘇白嶼成績好，葉家夫妻總是拿來比較，她更煩躁。
初一時，葉歆被高年級的男生堵過，為了壯膽，故意等蘇白嶼一起放下學，然後就被班裏人說成談戀愛，嚇得葉歆離蘇白嶼遠遠的。
“換門鎖的師傅說，一個小時內到。”蘇白嶼把大門開著，對她說了後，就往廚房去，“我去煮餃子，Wi-Fi密碼1到8。”
葉歆並沒有玩手機，她望著廚房那抹清瘦的背影，眼眶又有點酸脹。
她今天哭太多了，眼睛有些疼。
蘇白嶼不像葉歆，沒什麽自理能力，他自理能力很好，手藝也很好。
沒一會，他就煮好了兩碗餃子端出來。
“吃點吧。”蘇白嶼說。
葉歆看著一大碗餃子，開口道：“我吃不完，會浪費。”
她胃口不好，頂多吃幾個。
“醫生不是跟你說盡量多吃點嗎？”蘇白嶼說著，又從廚房端了一碗雞蛋羹出來，“吃這個好消化，也有營養。你要是吃不下，一會就拿回去餓了吃，之後再把碗還給我。”
葉歆看著那碗金燦燦又滑嫩的雞蛋羹，這是蘇白嶼的拿手菜，非常簡單。
如他所說，好吸收有營養，她身體不好後，這是他給她做過最多的一道菜。
“雞蛋和牛奶是最快速也最容易補充營養的，你可以在家裏買些牛奶，每天保證攝入量，每天蒸兩個雞蛋吃，身體會好很多。”蘇白嶼又說。
他從五年級就一個人住，盡管蘇父不放心，他卻再也不要保姆陪著他，照樣過得不錯。
這是他這些年學到的生活技能。
“我不會吃煮雞蛋。”葉歆說，“吃了不舒服。”
她底子差，消化不動。
蘇白嶼還沒說話，葉歆埋頭小口吃著餃子：“我不會做飯，都是吃外賣和校門口的小店。”
姥姥去世後，葉家夫妻更不歸家，只有不按時打回來的生活費，葉歆這幾年就靠食堂、小店還有外賣活著。
她是早產兒，身體本來就不好，姥姥在的時候，還過得好一點，如今葉家夫妻鬧離婚越來越嚴重，她小心翼翼，過得如履薄冰。
沒有父母管的孩子，每一步都走得迷茫，不知道對錯。
蘇白嶼的眉眼微蹙：“醫生說你身體不好，還是要少吃外賣，不然會得病的。”
“嗯。”葉歆點頭，“知道了。”
她應得很快，像是聽進去了。
蘇白嶼看著她一副懂事的樣子，加上臉上神色蔫蔫，一副病態，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以前葉歆不是這樣的性子，他經常看到她和一群小孩在小區裏瘋玩，很開朗活潑，笑得肆意，自從她姥姥死了，就變了，就像他媽死後一樣。
兩人沒再說完，默默吃著餃子。
在葉歆記憶裏，她很久很久沒吃過食物了，福利院的護工都給她打流食，加上胃口不好，她只感覺到反胃。
葉歆強忍著不適，細嚼慢咽，一口又一口，吃著餃子。
她吃得很慢，蘇白嶼幾次放慢速度，還是吃完了，而她碗裏還有一大半。
開鎖師傅來了。
對方的動作很快，不過十分鐘，就換了個新鎖芯，還給了幾把新鑰匙。
葉歆拿著新鑰匙，她取下一把，遞給蘇白嶼。
蘇白嶼楞住，都有些慌了。
葉歆看著他神色急速閃過一抹無措時，眼底笑意一閃而過：“我怕下次忘帶鑰匙了沒辦法開門，你能不能幫我保管一把？”
蘇白嶼看著鑰匙。
“我爸媽好像不在本市了。”葉歆又說。
蘇白嶼伸手接過來，他走到鞋櫃旁，打開抽屜也拿出一把鑰匙，“這是我家的鑰匙，你也替我保管一把吧。”
“嗯。”這份禮尚往來葉歆很快接受了，她看了眼桌子上剩了大半的餃子，還有沒動過的雞蛋羹，走上前兩手端起來，“我留著一會慢慢吃，明天再把碗還給你。”
“可以。”
......
葉歆回了葉家，關了門。
她並沒有往裏走，而是聽著門外的動靜。
過了一會，對面的門才關上。
葉歆看著手上端著的餃子和雞蛋羹，她快速來到餐桌前坐下來，捧起那碗雞蛋羹，往嘴裏餵。
她吃著吃著，鼻尖有些發酸。
心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讓她總是有些喘不上氣。
葉歆繼續餵自己吃雞蛋羹，她要好好養護這具身體，絕對不能生病。
蘇家。
蘇白嶼洗澡出來，他原本打算睡了，躺在床上閉眼，面前浮現的就是葉歆今天哭得不能自已的畫面。
他的耳邊，仿佛還能聽到她的痛哭聲。
可憐兮兮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蘇白嶼睡不著，起身在書櫃前翻找了一下，找出了兩本蘇母留下的書。
一本是食譜，另一本是《生活治病小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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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
葉歆有爸媽，但過得類似孤兒，兩人在她小學的時候，感情破裂，從此把她當成累贅和束縛。
初中前，姥姥還在，她算是個被人疼愛的小女孩，雖然爸媽不經常回來，日子卻算過得去。
後來，葉歆上初一的時候，姥姥死了，從此她過上了擔驚受怕，害怕被拋棄的生活。
兩人對她不打罵，但總是惡語相加，將她視為發洩對象，因為她是他們不得不承擔的責任和拖累。
葉歆在這種性格下，自卑敏感、怯怯諾諾，飽一頓饑一頓，她身體本來就不好，這下瘦成竹竿，臉色蠟黃。
這樣的性子和身體，哪怕配上再精致立體的五官，也失了光彩。
葉歆在學校裏也是不起眼的存在，還是個炮灰女配N號，高三的時候在不知情下被指使陷害這個故事的女主，最後被推出來擋刀，自己暗戀男主的事情也敗露了。
這個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她從此更加自卑，和人說話都不敢擡頭，身體狀態愈加糟糕。
葉歆就這麽茍延殘喘活著，考了一個一般般的學校，性子孤僻不與人深交。
大學畢業的時候，葉歆和年級第一蘇白嶼戀愛了，他就像高嶺之花，有好的學歷，光明的工作前景，還有留學機會，原以為是命運垂憐，有了好的轉機，結果是蘇白嶼被她拉下水。
本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進行，一次高中畢業聚會，葉歆再一次成為女配對付男女主角的刀，她的抑郁癥發作，開始郁郁寡歡。
蘇白嶼因為這事，放棄了出國，陪在她身邊，可她的身體一向糟糕，患上免疫系統疾病，嚴重時，根本不能出門。
因為擔心她，蘇白嶼辭掉了工作，陪在她身邊。
葉歆從小沒爸媽教，姥姥死得早，她性子扭捏，不會察言觀色，甚至不會哭鬧撒嬌，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她不清楚。
在外人看來，她不討喜，融入不了工作環境，看著心思重有心計，實際上，她從未想過害人，只想保護自己。
葉歆一遍遍把蘇白嶼推開，歇斯底裏像個刺猬保護自己，他用了很多年，很多時間，一遍遍用愛感化她，引導她。
就在兩人關系緩和，一切變好的時候，葉歆的身體又有了並發癥，為了治好她花了很多錢，兩人的生活變得拮據。
幸好，他們足夠恩愛，一步步走過來。
可能是因為他們這些邊角料不配得到圓滿結局，蘇白嶼就是用來襯托男主的，她是將他拉下神壇的汙點。
葉歆太想和蘇白嶼有個完整的家，有個他們的孩子。
後來他們真的有了一個很可愛的兒子。
小家夥知道媽媽身體不好，爸爸很忙很累，所以小小的他從小就乖巧懂事，一歲半就可以自己洗澡穿衣服了，還會用小凳子自己盛飯。
但命運總是不放過他們，孩子在上小學的時候，出了意外，車禍當場死亡。
蘇白嶼忍著喪子之痛，還要照顧葉歆，他沒在她面前哭，但白了一半的頭發。
葉歆無數次在夜裏醒來，聽到蘇白嶼抱著兒子的書包小聲悲傷啜泣，她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因為他們租的房子只有一室一廳，她有點動靜他就知道了。
他們經濟並不好，蘇白嶼執意要找了陽光很好的房子，這樣的話，葉歆不想起床的時候也能曬到太陽，一家人雖然住得擁擠，卻很幸福。
又過了很多年，他們有了一個女兒。
孩子平安出生那天，葉歆的眼裏有了些明亮，仿佛撥開了厚重的霧霾，好似得到了救贖。
她想，她有了女兒，以後一定要好好愛她，就像把小時候的自己養一遍，蘇白嶼是個很好的爸爸，孩子一定會擁有很多愛。
好景不長，可能是她身體不好，又執念太深，她很努力了，孩子卻在出月子那天夭折。
葉歆徹底崩潰，並發癥嚴重到只能臥床，蘇白嶼用全部的精力照顧她，只能打打零工。
蘇白嶼一直耐心開導，陪伴葉歆。
後來，她才知道，她的痛是能發洩的，而他，不曾言說，只是白了滿頭，彎了腰，生活磨平他的所有棱角，從來不給他一點喘息的機會。
葉歆後來渾身都是病，還有嚴重的並發癥，只能躺在床上，她以為她肯定先死，到時候再帶著孩子來接他，一家人就能團圓了。
沒想到是蘇白嶼突發心梗。
那一年他才五十歲，就在她面前倒下。
葉歆號啕大哭，比失去孩子還要讓她沒有辦法接受，她的心太疼了，悲鳴的哭聲把鄰居都驚動，還報了警。
他們沒什麽錢，火化都是社區幫忙，選的骨灰盒都是最便宜的，葉歆連他的骨灰盒都沒留住，因為她被送到福利機構了。
她沒死。
硬生生在床上躺了十年，日日夜夜都在盼著他帶孩子來接她，他們一直都不來，她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若要葉歆形容她這一生，那就是苦的，極苦，但也極甜過。
葉歆在福利機構時，連哭都是一種奢侈，一個無依無靠的廢人，加上她的性子，生怕惹得護工生氣。
葉歆低頭看著穿著校服的自己，盡情又肆無忌憚痛哭著，卻一點都緩解不了心臟的疼。
蘇白嶼站在臺階下，聽著葉歆崩潰的哭聲，他等了一會，見她哭得太傷心，怕她哭得背過去，邁開長腿往上走。
“你沒事吧？”蘇白嶼輕聲問。
葉歆哭聲止住，擡起頭，透過朦朧的視線，鎖定那一抹挺拔頎長的身影。
比起大學畢業後意氣風發的蘇白嶼，此時的他不過是一個面容清秀，看起來有些疏離清冷的高中生。
蘇白嶼成績好，卻不善與人交流，就連老師他都沒怎麽搭理。
外人只覺得他傲慢，葉歆後來才知道，他是不會與人相處，因為蘇母在他五歲的時候就死了。
他是和她一樣的人，不過比她更慘，蘇父常年出差，他由保姆帶大，吃了不少難言的苦。
葉歆看到蘇白嶼，那是她盼了十年都沒見到的人啊。
她沒有說話也沒動，就那麽看著他，淚水如決堤，一滴滴往地上砸。
蘇白嶼被葉歆的視線看得有些緊張無措，他別開視線，看了眼葉家緊閉的門。
葉家夫妻昨天回來，大吵的聲音驚動不少人，葉歆估計受到了影響，她不想回家嗎？
蘇白嶼看著哭得滿臉淚痕的葉歆：“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蘇家就在葉家對面。
蘇父常年出差，蘇白嶼生活能自理後，堅決不請保姆。
葉歆想說話，喉嚨卻像是塞滿了棉花，發不出聲音，她抓上扶手，抽噎著起身，身子在晃了晃，眼前跟著一黑。
她的身子就要從臺階上往下栽。
葉歆心都哇涼哇涼，可別把腦子都摔壞了，而且她能看的就只有這張臉。
下一秒，葉歆被人扶住肩膀，一雙有力的手抓住她，讓她勉強站穩。
“小心點。”蘇白嶼明顯也嚇了一跳。
感受到舒心熟悉的味道，葉歆身子一松，整個人軟綿綿靠在蘇白嶼懷裏。
少年身子一僵，只感覺懷裏一軟，一股電流從腳底快速直沖天靈蓋，扶著她的手發麻發燙，臉上如火燒，“你，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就落在耳畔，葉歆的眼淚又止不住落下，沒忍住痛哭出聲，“一點都不好——我一點都不好——”
葉歆的眼淚很快浸濕蘇白嶼胸前的校服，炙熱又滾燙，好似在灼燒他的肌膚。
蘇白嶼就那麽杵著，還未來得及說話，懷中的人突然沒了聲。
“葉歆？”
“葉歆？！”
蘇白嶼面色大變，將她抱起，往樓下沖。
*
葉歆做了很長的夢。
在夢裏，她夢到了他們乖巧可愛的兒子，他軟糯糯叫著爸爸媽媽，聽話懂事得讓人心疼，一家人在小小的出租屋裏生活。
蘇白嶼總是一副溫柔清雋的模樣，再大的事情，他總是情緒穩定，有解決的方法。
他們還有個女兒，長得和女兒小時候一模一樣，也很乖巧。
後來，他們一個個走了，葉歆拼命找啊找，怎麽都找不到，她崩潰大哭像個瘋子。
葉歆一睜眼，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還是刺鼻的氣息，她混沌的腦子還未回神，眼神裏皆是麻木。
在哪？
在福利院？
她怎麽還沒死呢？他和孩子怎麽還沒來接她？
“你醒了？”蘇白嶼年輕的臉在葉歆面前出現，她瞳孔微微聚焦，直直落在他身上。
蘇白嶼被她熾熱的眼神看得不自然，他開口道：“你低血糖暈了，現在在醫院。”
葉歆這才發現，窗外天黑了。
醫生走了進來，擰眉道：“小姑娘，你父母呢？怎麽還沒來？不是讓打電話了嗎？”
蘇白嶼壓根不知道電話，他剛要解釋，葉歆拖著沙啞的聲線呢喃道：“他們要離婚了，沒人管我。”
聞言，醫生面色微變，看著她身上穿的校服，眼底染上憐憫，走過來道：“你這身子瘦得都要跟骷髏一樣，就剩皮包骨頭了。低血糖，一看免疫力就低，加上你們學業壓力大，不好好補身體的話，內分泌就會紊亂，到時候，免疫系統出現問題，是要得病的！”
“你還這麽小，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葉歆聽到後，眼眶裏的淚又順著眼角流下。
醫生說得沒錯，她就是身體不好，內分泌紊亂了，進而爆發免疫系統的問題，並發癥緊隨而來。
原來，命運在這麽早，就開始有了苗頭。
醫生以為嚇到她了，連忙又道：“你還小，人體有很強的修覆功能，多長點肉就好了。”她說完看向蘇白嶼，“她沒什麽大問題，等打完針就能回去，盡量通知她父母吧，都把孩子養成什麽樣了。”
蘇白嶼眸光收斂：“謝謝醫生。”
醫生走後，蘇白嶼看了眼還剩半瓶的葡萄糖，視線又落在眼眶蓄淚的葉歆身上，他把紙巾遞過去，目光擔憂看著她，斟酌了下勸道：“醫生說，情緒起伏對你身體不好。”
葉歆看了眼他遞過來的紙巾，把手緩慢擡起，將紙巾攥在手裏，卻沒擦眼淚。
就那麽一直抓著，紙巾表面還殘留著他的一絲溫度，會讓她很心安。
“你要不要吃點什麽？我去給你買。”蘇白嶼又問。
葉歆看著他，很輕微地搖了搖頭。
她的眼睛從小就好看，烏黑明亮又大，加上小時候長得像洋娃娃，小區裏誰都誇。
蘇白嶼此時能感覺到她心事重重，他再一次勸說：“你還沒吃點什麽，肚子不餓嗎？沒有想吃的嗎？”
葉歆再一次安靜搖頭，她極力扯了扯唇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好。
蘇白嶼眼底的擔憂未消，卻沒再說什麽，只是安靜坐在一邊，時不時擡頭看了看針水。
等針水要打完時，蘇白嶼起身，去叫了護士。
葉歆慢慢起身，蘇白嶼上前：“你先摁住傷口一會，不然怕止不住血。”
“嗯。”
......
蘇白嶼帶葉歆來的是社區醫院，離小區不遠。
礙於她身體不好，回去的時候也是打車回去。
蘇白嶼一邊往門口走，一邊接司機電話，發覺身後沒人，他才停下腳步。
他一步都能抵葉歆幾步，她實在跟不上。
蘇白嶼發現在身後的她，又折了回來，放慢腳步，與她並肩。
蘇家和葉家住的地方是老小區，都是上一輩買來給他們的父母當婚房的。
房子雖老了，但周圍設施齊全，而且離學校近，煙火氣息重，缺點就是步梯，燈泡不怎麽亮，而且老壞。
葉歆握著脫漆的扶手慢慢往上爬，蘇白嶼緩緩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眼底覆雜。
兩家都住在五樓，葉歆爬到三樓的時候歇了一會，額頭溢出細汗，略微喘氣。
蘇白嶼跟著停下來，他張了張口，最後還是什麽話都沒說，默默陪著她身邊。
“等我一下，我有點累。”葉歆看向他輕聲說。
蘇白嶼：“沒關系，你慢慢來。”
他倒可以扶她，只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心思總是有些多想，他也怕她尷尬。
初一的時候，他們曾有過一段時間一起去學校，放學一起回來，後來被調侃起哄，葉歆就躲著他。
兩人又變成陌生人。
到了高中，哪怕一個班，他們也沒有交集，甚至沒人知道兩人的家在一個小區，甚至是鄰居。
葉歆歇了一會，繼續往樓上走。
到了五樓，葉歆往葉家走，她翻了翻自己書包，又低頭看大門上的門孔。
蘇白嶼早已經把門打開，他遲遲沒進去，最終開始轉身，出言道：“我要煮餃子吃，你要不要吃點？”
她還沒吃點東西，身體會受不住。
葉歆回頭，點了點頭：“好。”
她回答得太爽快，蘇白嶼都有些怔住，自從初一被人調侃後，他們就沒說過一句話了。
“我家門鎖壞了，你認識換門鎖的人嗎？”葉歆指了指門孔，裏面是斷掉的鑰匙。
“我幫你打電話給師傅，”蘇白嶼說完打開門，“你要不來我家等？”
“.....嗯。”
葉歆進了蘇家，蘇白嶼給她拿了一雙拖鞋，他給她倒了杯水，走到一邊打電話。
葉歆坐在沙發上，環視四周。
蘇家是三室兩廳，而葉家則是兩室一廳，蘇家客廳沒什麽家具，看起來空蕩蕩，顯得更大了，就是沒人氣。
葉歆小時候的記憶襲來，她五歲前，經常來蘇家玩。她記得蘇母很溫柔，還會給她蛋糕和水果吃，她很喜歡這個阿姨。
她和蘇白嶼經常和小區裏的小孩子一起玩，非常開心，他還會給她分享玩具。
那時候蘇白嶼有很多玩具，他比她大半歲，蘇母總是說要照顧妹妹，他也毫不吝嗇和她分享玩具和零食。
蘇母病逝後，蘇家換了保姆照顧蘇白嶼，保姆總是很兇，不讓小孩子來玩。
蘇白嶼也察覺到自己和別的小孩不一樣，他沒有媽媽了，也漸漸疏離小區的那群孩子，總是遠遠地看著他們玩耍。
葉歆那時候小，兩人不在一起玩，她很快就忘記了這個小玩伴，加上蘇白嶼成績好，葉家夫妻總是拿來比較，她更煩躁。
初一時，葉歆被高年級的男生堵過，為了壯膽，故意等蘇白嶼一起放下學，然後就被班裏人說成談戀愛，嚇得葉歆離蘇白嶼遠遠的。
“換門鎖的師傅說，一個小時內到。”蘇白嶼把大門開著，對她說了後，就往廚房去，“我去煮餃子，Wi-Fi密碼1到8。”
葉歆並沒有玩手機，她望著廚房那抹清瘦的背影，眼眶又有點酸脹。
她今天哭太多了，眼睛有些疼。
蘇白嶼不像葉歆，沒什麽自理能力，他自理能力很好，手藝也很好。
沒一會，他就煮好了兩碗餃子端出來。
“吃點吧。”蘇白嶼說。
葉歆看著一大碗餃子，開口道：“我吃不完，會浪費。”
她胃口不好，頂多吃幾個。
“醫生不是跟你說盡量多吃點嗎？”蘇白嶼說著，又從廚房端了一碗雞蛋羹出來，“吃這個好消化，也有營養。你要是吃不下，一會就拿回去餓了吃，之後再把碗還給我。”
葉歆看著那碗金燦燦又滑嫩的雞蛋羹，這是蘇白嶼的拿手菜，非常簡單。
如他所說，好吸收有營養，她身體不好後，這是他給她做過最多的一道菜。
“雞蛋和牛奶是最快速也最容易補充營養的，你可以在家裏買些牛奶，每天保證攝入量，每天蒸兩個雞蛋吃，身體會好很多。”蘇白嶼又說。
他從五年級就一個人住，盡管蘇父不放心，他卻再也不要保姆陪著他，照樣過得不錯。
這是他這些年學到的生活技能。
“我不會吃煮雞蛋。”葉歆說，“吃了不舒服。”
她底子差，消化不動。
蘇白嶼還沒說話，葉歆埋頭小口吃著餃子：“我不會做飯，都是吃外賣和校門口的小店。”
姥姥去世後，葉家夫妻更不歸家，只有不按時打回來的生活費，葉歆這幾年就靠食堂、小店還有外賣活著。
她是早產兒，身體本來就不好，姥姥在的時候，還過得好一點，如今葉家夫妻鬧離婚越來越嚴重，她小心翼翼，過得如履薄冰。
沒有父母管的孩子，每一步都走得迷茫，不知道對錯。
蘇白嶼的眉眼微蹙：“醫生說你身體不好，還是要少吃外賣，不然會得病的。”
“嗯。”葉歆點頭，“知道了。”
她應得很快，像是聽進去了。
蘇白嶼看著她一副懂事的樣子，加上臉上神色蔫蔫，一副病態，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以前葉歆不是這樣的性子，他經常看到她和一群小孩在小區裏瘋玩，很開朗活潑，笑得肆意，自從她姥姥死了，就變了，就像他媽死後一樣。
兩人沒再說完，默默吃著餃子。
在葉歆記憶裏，她很久很久沒吃過食物了，福利院的護工都給她打流食，加上胃口不好，她只感覺到反胃。
葉歆強忍著不適，細嚼慢咽，一口又一口，吃著餃子。
她吃得很慢，蘇白嶼幾次放慢速度，還是吃完了，而她碗裏還有一大半。
開鎖師傅來了。
對方的動作很快，不過十分鐘，就換了個新鎖芯，還給了幾把新鑰匙。
葉歆拿著新鑰匙，她取下一把，遞給蘇白嶼。
蘇白嶼楞住，都有些慌了。
葉歆看著他神色急速閃過一抹無措時，眼底笑意一閃而過：“我怕下次忘帶鑰匙了沒辦法開門，你能不能幫我保管一把？”
蘇白嶼看著鑰匙。
“我爸媽好像不在本市了。”葉歆又說。
蘇白嶼伸手接過來，他走到鞋櫃旁，打開抽屜也拿出一把鑰匙，“這是我家的鑰匙，你也替我保管一把吧。”
“嗯。”這份禮尚往來葉歆很快接受了，她看了眼桌子上剩了大半的餃子，還有沒動過的雞蛋羹，走上前兩手端起來，“我留著一會慢慢吃，明天再把碗還給你。”
“可以。”
......
葉歆回了葉家，關了門。
她並沒有往裏走，而是聽著門外的動靜。
過了一會，對面的門才關上。
葉歆看著手上端著的餃子和雞蛋羹，她快速來到餐桌前坐下來，捧起那碗雞蛋羹，往嘴裏餵。
她吃著吃著，鼻尖有些發酸。
心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讓她總是有些喘不上氣。
葉歆繼續餵自己吃雞蛋羹，她要好好養護這具身體，絕對不能生病。
蘇家。
蘇白嶼洗澡出來，他原本打算睡了，躺在床上閉眼，面前浮現的就是葉歆今天哭得不能自已的畫面。
他的耳邊，仿佛還能聽到她的痛哭聲。
可憐兮兮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蘇白嶼睡不著，起身在書櫃前翻找了一下，找出了兩本蘇母留下的書。
一本是食譜，另一本是《生活治病小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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